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风雪长安道

第252章 揽月250

风雪长安道 舒涓 4760 2024-11-12 08:59

  “还敢提我三叔!”雪千色杏眼圆睁,已怒火焚身。般若剑变成了白色,那是她将灵力用到极致的反应。“一决生死吧!”

  “一决生死?就凭你?也配!”慕语迟俯冲直下,冷眉厉目,犹如索命的阎罗。

  一股强大的令雪千色窒息的灵力翻涌过来。她听见了金戈铁马踏冰河的雷霆之声,听见了冲锋陷阵时的人喊马嘶,听见了家破人亡的凄惨哭叫,还有濒临死亡时的绝望呻吟……无数种声音聚在一起,形成嘈杂鼓噪的听觉风暴,震碎了她的耳膜。她看见自己七窍流血,面色绛紫,已没了花容月貌的好颜色。(此处省略150字,编辑大大说不行)头哭喊着向手求救,一张一合的嘴里滚落出一团团腐肉与异物。马蹄踏过,她的头被踩成了一堆碎渣。一个尖嘴猴腮,面目淫邪,丑得连影子都能让人狂吐三天三夜的男人拎起她残缺的身子,沾满秽物的手揉搓着她的皮肤。在使劲吸溜了一下鼻涕后,他流着涎水嚯嚯笑道:“香啊!今儿晚上有暖被窝的了!”

  惊骇塞满了雪千色的胸膛,她发出了骇人的尖叫:“二哥,救我!”

  “千色!”雪凌寒应声而动,青鸾剑跟着出鞘。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怜的雪千色,五官扭曲,身体抽搐,双眼充满了恐惧,仿佛看见了地狱恶鬼。“别杀她!”

  方星翊朝雪凌寒抓去,奈何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谢轻云身上,终归是慢了一步。“凌寒,收剑!”见雪凌寒的剑依然指着慕语迟,他无望地闭眼叹息,静待狂风暴雨来临。

  慕语迟不躲不闪,长剑直指雪千色。她双眸染红,左手成爪朝雪千色的头颅抓去,尽显不死不休的狠辣。雪凌寒没有收手,举剑笔直朝前。只听得噗的一声响,青鸾剑刺穿了慕语迟的胸膛!

  顿时,退思峰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方星翊在谢轻云看见雪凌寒出剑时就打晕了他。刚调息完的人不能受刺激。

  “语迟!”雪凌寒看着染了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语迟,我……”

  慕语迟的剑化作一片布满裂痕的绿叶,悠然飘落在雪凌寒的脚边。她低头看了青鸾剑片晌,笑了:“青鸾剑名不虚传,果然够锋利。”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相信你懂我的心思,也相信你不会对我下重手。可惜,我错了。我高估了你对我的信任,也高估了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慕语迟眼中无泪,有的只是令人心碎的平静。她平静地看着伤口,平静地握着青鸾剑,平静地问道,“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雪凌寒摇头,摇落了他的眼泪与心慌:“不是!不是那样的!语迟,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事已至此,还有解释的必要?如果你的解释能换长风活命,我愿意听,一直听到海枯石烂,一直听到我化作飞灰。可是,你能么?”

  “我……我……”

  “是我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竟以为你是我梦中的家园,是我最后的归宿。”慕语迟的手抚上雪凌寒的脸,描画着他的轮廓,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倘若我知道今夜会有如此猛烈的悲痛来袭,我应该在相遇的那个清晨避开你温柔地问询,扼杀内心刻骨铭心的欢喜与悸动,独自转身走开。可是,我没有。我贪恋你温暖的笑容和掌心的温度,妄图用它抚平浑身的伤口。果然,贪求的人难有好结果。”

  雪凌寒听得心惊肉跳:“你……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后悔自己年少无知,错信人言?后悔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后悔自己一错再错,不肯回头?还是后悔那些与你一起共度的风雨岁月?不必了。错与对,都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兑现对长风的诺言。”慕语迟的眼中燃起了混杂着痛苦和悔恨的火焰,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烧成了灰烬。她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到底,是我错了!”

  “对不起!我不是……”

  “一句无关痛痒的道歉就想求得原谅?太卑鄙了!你可知道,你的抱歉只会让我心中的悲伤更加无处安放!雪凌寒,我不允许你向我道歉,更不会接受你的道歉!”慕语迟抓住雪凌寒的手,将青鸾剑狠狠捅进身体,只剩小半剑柄在体外。她盯着雪凌寒的眼睛,看自己的脸被他的泪水淹没,又滚出眼眶消失不见,“对付我这样恶毒的女人,必须得杀彻底才能救你亲爱的妹妹。是不是啊凌寒上神?”

  “我没想伤害你!我没有!”雪凌寒的衣服喷溅上了一大片血,像忘川河畔绚烂盛开的彼岸花。对着慕语迟失血的脸,看血流过她的腰间染红了流光,他恨不得将自己杀了,也将躲在他身后的雪千色杀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顾长风!从未!”

  “不想伤害也伤害了!要不,你让时光倒流?”

  雪凌寒化出内丹,想堵住那个刺眼的血窟窿:“语迟……”

  “记住,这是你今生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慕语迟一掌拍在雪凌寒的肩上,直将他拍得气血翻腾,甩出老远。她拔出青鸾剑,扔到他身旁,嘴角勾出一抹虚无的轻笑,“你刺我一剑,我还你一掌。很公平!”不知道是她的红衣映红了天上的月亮,还是天上落下的月光染红了衣裳,她已融入一片血红之中,像殉葬的新娘,虽耀眼夺目却已没了生命的活力。

  月亮红了眼,悄悄躲进云层,不忍说,不忍看。

  夜月灿提剑刺向雪凌寒,骂道:“是我瞎了眼!还以为你温润宽厚,忠贞长情,是她的良人佳偶。谁知竟这般狠心薄情!”

  “退下!”慕语迟弹开夜月灿的剑,将他送至方星翊身边,然后反手扣住雪千色的手腕,咯咯笑道:“瞧你多幸福啊,有个这么疼你的哥哥。奈何……”

  雪千色已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瞪着眼道:“奈何你是孤家寡人,没人要!”

  慕语迟按住脉搏的指头动了动,高高举起的手掌缓缓落下。她冰冷的目光停留在雪千色的肚腹上,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化出一张黑色的符,蘸了心头血烧成灰迫雪千色吃下,凑到她耳边低语一阵后又提高声音道:“雪千色,我愿神明有灵,许你千秋万载地活着,活在苦痛与恐惧中,一直活到地老天荒,万物覆灭!记牢我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不杀我?你有这么好心?”一股莫名的焦躁漫过雪千色的脑海,让她生出丝丝惶恐与不安。心神恍惚间,她看见方清歌手握利刃,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母后?你怎么了?”她正要回头叫雪凌寒,方清歌的影像消失,眼前还是只有慕语迟冷冰冰怨毒的脸。她打了个哆嗦,努力回想刚刚听到的话,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叽叽嘈嘈的杂音山呼海啸般涌进她的脑子,吵得她心烦意乱。慕语迟的手从耳边拂过,杂音消失,她又耳聪目明了。

  “我年少时遇难,雪凌寒曾救我一命。今日他求我不杀你,那我便饶你不死,这救命之恩也就一笔勾销了。不必担心我反悔,十三公子言而有信。”慕语迟厌恶地丢开雪千色的手,撑着身体向顾长风走去。一阵翻江倒海的酸苦涌上心头,她一张嘴,吐出一团蓝莹莹软绵绵的东西。“这是什么?”

  “千丝蛊?”方星翊惊讶极了。“这是最极品的千丝蛊!”

  慕语迟想起一些事,总算解了心头疑惑。众人正惊叹之际,雪凌寒也吐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出来。慕语迟仰天大笑,眼底翻滚着深沉的悲凉:“原来,我心喜的心有灵犀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可笑,可笑!”

  方星翊忙道:“慕姑娘,快把它吃下去!这千丝蛊至少被喂养了万年以上的灵力,对你的伤非常有帮助。”

  “是么?”慕语迟笑声不断,手上稍微用力,千丝蛊被捏成了碎末。“这种骗人的东西要来何用?”

  灵光四溢,如杨花飘坠,白云飞散。嘤嘤的哭泣声中,灵光结成三朵盛开的心莲,悠悠飘过众人眼前,那上面记载着慕语迟最真实的心愿:一愿三界无战事,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人安居乐业;二愿与顾长风作伴红尘,永不分离;三愿亲朋好友得偿所愿,天下有情人无离散,梅染早回神界。

  任天放顿足道:“浪费!浪费!真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好修为和好智慧!如果是我,不搅他个天翻地覆怎能甘心!”

  有那江湖人士叹道:“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如此人物竟然一点野心也没有。所期许的不过是天下太平,人间有爱,好人一生平安!方清歌之流该惭愧!”

  议论未平,又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从慕语迟胸前的伤口里爬了出来,晶莹剔透的躯体上没沾一点血。它径直飞到雪凌寒面前,用一双哀伤的眼看了他片晌,流下两滴泪后落地成灰。一股心醉神迷的香气铺天盖地而来,且久久不散。

  任天放吃了一惊:“这是……寤寐?”大约是怕认错了,他连做两次深呼吸,吃惊之余更显震惊,“这蛊虫至少在你身上待了二十年之久。在这二十年间,你每心动一次,便要遭受一次万虫噬心之痛,且一次比一次厉害!你竟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有那对蛊虫研究比较深的,无不感叹:“这寤寐发作时的痛苦,岂止是万虫噬心那么简单,怕是十八层地狱的苦也不过如此!”

  往事如烟云过眼,抓不住也留不住,却将雪凌寒的心一点点凌迟。原来,情人眼里最是稀松平常的一抹微笑,慕语迟也需要付出血的代价,她在拿命回应他!可他,却伤她至此!

  慕语迟看也不看那些灰,就好像那是跟她完全没关系的东西。从小,她便被喂食各种蛊虫和毒药,寤寐的痛对她而言,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般可怕。与雪凌寒的这段感情,她慕语迟要得起,就痛得起!她将心莲和那只千丝蛊揉成灵力球,弹进雪凌寒体内,用足以穿透山林的清越嗓音朗声道:“雪凌寒,你我终于两清了!从今往后,我慕语迟知山川河流,知春花秋叶,知日月星辰,知悲欢离合,知天地万物,唯独不知这世间——有你!”

  如同万箭穿心,五雷轰顶,雪凌寒听见了心被碾碎的声音。此后,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被青鸾剑刺穿的人,若无神佑,很难活命。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喊,张不开嘴;他想死,却想不出该如何死才能赎罪。从前,思念慕语迟的时候,他总会畅想两人的未来。他想过很多种结局,完美的,不完美的,唯独没想到还有眼下这一种。若有办法保她平安无恙,他愿用全天下人的性命去换,包括他自己!

  流光闪闪烁烁,逐渐变得通体透明,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原样。众人的目光被它吸引,不知道它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亦或是惊吓。

  慕语迟喝光壶中的酒,指着自己那一大滩血道:“两位圣人,你们拼上性命也要弄到那玩意。还热乎着呢,不用可就浪费了。如果不够,我可以再给你。”

  “姑娘大方。天放剑上的血确实不够,老夫也正有此意。”木兰策浸了血,又被泼洒了混有梨花榆火的洗心池水,渐渐地由红变白。关木通拍掌笑道:“成了!成了!”

  慕语迟将酒壶放在身旁,对方星翊道:“替我还给轻云。长风和城主夫妇就拜托给你和夜月了。此番恩情,语迟来生再报。”

  “慕姑娘……”方星翊握着清霜剑的手紧了紧,“让我为你疗伤,好不好?”

  “记得那日前往骷髅山,你问我是不是活腻了才会那样,当时我没有答案。我现在回答你:是的,我腻了。”慕语迟靠在顾长风肩上,望着红得透亮的月亮慢声道,“长风在我伤与痛的裂痕处撒下阳光,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有了一生追逐的梦想。如今,希望和梦想都已破灭,我困在这人间地狱出不去了。与其每时每刻在黑暗中煎熬,不如一同归去,倒也幸福。你不必担心,我的生命力顽强如野草,一时半刻还死不了。这出戏唱到现在,我要看完了再走。”她合上眼,不愿再说话。

  方星翊垂首无语,无助又慌乱。心中那头兽正左奔右突,想要冲破重重禁锢欣赏外面的风景。目光向上,慕语迟胸前的伤激得他血液沸腾,他有将雪凌寒兄妹碎尸万段的冲动,奈何没有立场。深呼吸压下那股嗜血的狂躁,他又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永远好脾气的神。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