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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暗流293

风雪长安道 舒涓 4471 2025-10-25 00:07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李翔虽不懂药理,但辨别气味是没问题的。他要过夏天的药囊闻了一番,然后又去闻那只抓伤了慕语迟的手。片刻后,他的从容镇定被惊慌失措所替代。他嫌弃百足是蝎毒,从来不带在自己身上,而且这毒他已经两三月没用了,怎么还会有残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明作证!我真的没有偷她的东西,也没有下毒!这百足不是我的,不是!”为了自证清白,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囊,将里面的药都倒了出来,“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没有……”然而,半颗缺口尚新的药丸将他没说完的话死死堵在了嗓子眼,他惊惧地瞪大了眼,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夏天用两根木棍夹起药丸仔细闻了闻,小心地放在帕子里托着,让众人辨别:“如假包换的百足,气味和留在慕姐姐伤口里的一模一样。”

  因为急于辩白,也因为竭力嘶吼,李翔的上下嘴唇已错位:“你放屁!我说了不是我的!”

  桔梗一听不乐意了,挣开余欢的手冲过去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撕挠抓咬:“你这个天杀的害人精!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还敢死鸭子嘴硬,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你犯下重重死罪,呆子却只罚了你一点点银子,宽宏大量饶了你一命。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对她下此黑手?偷了夏天的药还要用百足,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啊!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看看它是什么喂大的,竟能如此狠毒!你配做人吗?你配成仙吗?”

  李翔不讨厌小孩子,相反还很喜欢。在他漫长的修仙生涯中,他虐杀过不少人,有男有女,年老的、青壮年、健康的、残废的……唯独没有小孩子。桔梗早已是小仙之身,只是她形容稚嫩,看着就是七八岁的孩童。如果没遇上这些糟心事,她的这顿花拳绣腿说不定能换李翔一乐。可现在,他很烦!他想也不想,抬脚就踹:“滚一边去!”

  桔梗灵巧地侧身一闪,躲了开去,转头对着雪凌寒吼道:“你是死人吗?他伤了呆子诬陷你徒弟,现在又要伤呆子最爱的小妹,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说你是个没良心的,真是一丁点都没冤枉你!死没良心的混球!混球!”

  如果不是慕语迟昏迷不醒,众人没心情玩笑。又知道此女小气记仇,连梅染和姻缘殿徒众都不敢明晃晃地嘲笑她。一个个只能腹诽:小妹?真是好小的妹妹啊!要不要帮你算一算你今年贵庚?

  先不说雪凌寒本身就很喜欢桔梗,就是看慕语迟的情面也不可能让外人欺负她,更何况他还十分感谢她对慕语迟的维护。他提步挡在桔梗面前,照样是抬脚就踹,只是他这一脚结结实实正中李翔的胸口,踹得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堂堂大男人竟然欺负小姑娘,王族的人真是好教养!”

  众人本以为他只是保护桔梗不被欺负,哪知他竟然对李翔动了真章,都十分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脚之后跟着一道杀气腾腾的灵气,朝李翔兜头罩下。李光洁夫妇忙出手相救,一人对抗灵力一人将李翔带离危险地带。李光洁道:“凌寒上神这是何意?”

  雪凌寒不答话,眼底闪过一点森然冷意,周身灵力跟着暴涨,逼得李光洁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青鸾剑出鞘,带着寒芒呼啸着奔史良姝去了。史良姝作为族长的嫡长女,虽以习文为主,但也经历过严格的修行,修为也是拿得出手的。只是,想与上神过招,就还差着分量。她不敢硬碰硬去接青鸾剑,只带着李翔狼狈闪躲。哪知青鸾剑就像生了灵智,长了眼睛似的,紧咬着她不放。就在夫妇二人疲于应对想找机会喘口气时,隐在青鸾剑后的灵力球突然显现,带着势在必得的凶狠射向李翔。伴随着史良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李光洁的拼命一搏,青鸾剑忽地收了攻势,换了攻击目标,以闪电的速度刺穿了李翔的心脏!再看那灵力球,跟它出现的那般突然,在万众瞩目中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史良姝眼前一黑,瘫软在地。李光洁看看血泊中的儿子,又看看失魂丧魄,形同痴傻的妻子,想叹一声流年不利,又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句流年不利就能遮掩过去的问题。他心乱如麻,想找雪凌寒报杀子之仇,却缺乏撕破脸的勇气。毕竟,方清歌地位稳固,星辰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没有把握在撕破脸皮后还能讨到好处。没好处的事,他李光洁可不干,即便是死了儿子他也不干。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为了家族利益毫不在意地娶了与人私奔不成的史良姝。再说,儿子嘛,他不缺。即便死的一个都没了,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愿意,就有大把的女人抢着给他生。当然,前提是他得施展本事,哄好史良姝。

  李翔握着露在身体外的半截剑身,难以置信地望着雪凌寒:“你……你敢杀我!”

  “为何不敢?”雪凌寒语气冰冷,“你三番五次下毒害我兄嫂,言语中对我母后和妹妹不敬,陷害我门下弟子,挑起仙门内部争端,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杀你,合理合法,天经地义!”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青鸾剑,带起一大片血光。“看在你曾是碧霄宫弟子的份上,我且留你全尸,给你一个重新投胎,转世为人的机会。”

  李翔惨笑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谢就大可不必了。”雪凌寒俯视着他,用传音术道,“若就此让你魂飞魄散,未免太便宜你了。我不毁你魂魄,你就得去找小阎王报到。你罪孽深重,不知道那个疾恶如仇的小鬼头会如何招待你?你的来生又将遭受怎样的磋磨?我非常期待!”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势所致,李翔连着喷出两口血。缓了一阵,他龇着一口血红的牙齿笑道:“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柔善温厚的凌寒上神么?算谋如此老道,行事如此阴狠!就仅仅因为我骂了你心爱的女人?”

  雪凌寒阴寒的脸上漾起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原来,你说话也可以这么好听。就冲你最后一句话,我暂且饶过李光洁和史良姝。你安心赴死吧!”他收了传音术,换回正常的说法方式,“如果污蔑别人能让你死得舒服点,我不介意你把想骂的人都骂一遍。李光洁,人死账不消,你儿子欠我的赌债,我以后再跟你讨要。”

  到此时,李翔终于明白了李光洁那句话的重量:在绝对的权力和实力面前,任何筹谋都不值一提。别觉得自己出生尊贵就可以为所欲为,只有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才有话语权,才有资格嚣张。因为,出生尊贵只代表你的起点高,它能为你保驾护航,锦上添花,成为你人生的加分项,却不代表你就一定比别人强。要想在这个高点上站稳脚,你得比旁人更努力,更谨慎,更殚精竭虑,这样才能将外力化为内力。成大事者,懂得借助他人的力量为跳板,但绝不认其为靠山。天底下最滑稽的假想,就是妄图一劳永逸。年少时轻狂,不懂得这些话是过来人的经验和教训,还暗中嘲笑父辈已老,胆小无争心,做不了大事。现在想来,是他错误地估量了身份能带给他的庇护,高估了自身的分量又低估了对手的强悍。他知道这苦果是他该吃的,可他就是不甘心!他不愿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于是,他用此生最清明的头脑和最伶俐的口齿说道:“要说骂人,我最想骂的人是你——方清歌!你怕雪凌寒与慕语迟的感情死灰复燃,又怕慕语迟太不听话脱离掌控,便叫我用这一石二鸟的法子闹一场。可惜我不擅长用毒,没掌握好分量。不然,她得等这场聚会散了才会毒发。你承诺了无论我闹出多大的篓子你都会替我兜着,为何现在却撒手不管?你怕火神门的生意做得太大,暗中让我爹娘抢他们的客源,以维持两方平衡,这事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认了?你想让各门派的掌门人乖乖听话,派我爹刺探他们的秘密并整理成册,你是不是想要让我爹一个人背了这黑锅?”不等方清歌辩驳,他话锋一转,看着慕语迟说了一段石破天惊的话,“我不骂你了,因为你也是一个可怜人!还天真地以为杀月侍,灭慕家的罪魁祸首是萧尧。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主谋之人如今还在神界逍遥快活呢!你那么聪明,你能猜到是谁吗?”

  众人无不惊愕失色!人间界的事怎么还扯上神界了?神界?会是神界的谁?四大神族的人还是某个不安分的弟子?想到此,众人又是悚然一惊!怎么就没有怀疑李翔所为乃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而是直接选择了相信?是了,是方清歌那罕见的慌乱之色告诉他们,李翔说的是实话。他们盯着方清歌,像是要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找到答案。然而,方清歌已快速调整好了心情,任谁也再难从她的神情中窥见任何与真相有关的蛛丝马迹。

  大概因为失血过多和疼痛所致,李翔的五官走样,看着很瘆人:“怎么?都没想到?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的是!想要三界安宁,你们最好盯死方清歌,别让她对慕语迟下黑手。要是有一天慕语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就要小心了!神界的那些神棍啊,坏着呢!”

  “住嘴!”方清歌一声断喝,“李光洁,看好你儿子!别让他疯狗似的乱咬人!”此刻她心中说不出的懊悔,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她就不该多事叫来这夫妻俩。再者,李翔所说之事一部分是她想干还没来得及干的,可她没办法证明自己并无此心,甚至连辩驳也不能,只能这么受着。至于另外一部分……她不承认,谁也没办法证明。没办法证明的事,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

  “你心虚什么?怕我把你和神界那人的关系抖出来?”李翔得意又癫狂,“你看看他们这些人,一个个耳朵竖得老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我这将死之人就做件好事,把真相说出来好了。你们可知蒋以菀是谁的种?那个人啊……”

  方清歌眉眼骤冷,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李翔的天灵盖上,怒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呵……”乱发覆面,李翔扭曲的面容浮现出似嘲讽似诅咒又似解脱的诡异笑容,头歪向一边断了呼吸。

  方清歌无视众人复杂的眼神,不理睬史良姝的哭闹咒骂,也不管李光洁有多愤懑,只冷冷地道:“你没话对本宫说吗?你养的好儿子临死都不忘泼本宫脏水为你铺路。你摸着良心说,他说的那些事是本宫让你的做的么?”

  是你让我做的我也不能承认不是?李光洁腹诽一句。且,这么好的离间机会我岂能白白放过?于是,他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顾左右而言他:“我儿子年轻不懂分寸,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请仙后海涵。可怜他已没了活路,仙后又何必下此狠手?”

  “污蔑本宫,其罪当诛!本宫没追究你管教不严之责,你就该跪谢本宫大度!”方清歌拿出一颗解毒丸给方星翊,示意他喂慕语迟服下,“除了梨花榆火,不管多厉害的毒,吃下这丸药都能立刻吐出大部分毒素。五日内服下解药,当无性命之忧。”顿了顿,又环视众人一眼,傲然道,“本宫确实不喜欢慕掌门,也确实不希望她掌管碧霄宫,可本宫还不屑用这种下作手段毒害她。你们不妨去打听打听,凡是死在本宫手里的人,可有中毒身亡的?本宫想要一个人的命,只会动脑子,用计策,绝不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生生辱没了本宫的智商!”可惜,她这番话令狐云骁和司徒无忧注定是听不到了。不然,怕是会跟她好好理论一番,问问他们身上的毒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下的。

  说话的工夫,慕语迟已吐出一滩毒血,呼吸也平顺了些。片刻后,她呼出一口浊气,艰难地坐起身。夏天大喜,拉着她的手道:“慕姐姐,你醒了?”

  慕语迟又缓了一阵才说话:“嗯……我心里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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