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姜婉清的话语,姜彻夫妇依然没有听见。
而叶浩源的动作也比较小,亦未被他们察觉。
“所以,是道长您斩杀了它们,为小女报仇雪恨吗?”
姜彻闻言,心中恨意消散不少,但声音依旧悲痛。
一旁妇人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满脸悲痛的望向叶浩源。
任谁听闻自己的儿女死在那样的畜牲手里,都会希望将它们碎尸万段。
叶浩源没有言语,只是平静点头。
“道长大义,我在此替我那已故女儿,谢道长报仇之恩。”
姜彻垂头拱手,言辞恳切道。
“谢道长为我家小姐报仇雪恨!”
他身后,一众佣人也是面露悲色,整齐划一的鞠躬致谢。
叶浩源没有推辞,而是生生受了这一礼。
为姜婉清奔袭数百里,消其执念,了却心愿。
这一礼,他自觉受的起。
只有姜婉清的母亲,依旧眼眶潮红,面色悲痛中,眼神仿佛还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嗔责,又像是感激,古怪至极。
姜家众人保持鞠躬的姿势持续了近十息,才在姜彻的带领下,直起身板。
“此间事了,贫道也不多打扰,这便去了。”
现场的氛围太过压抑,叶浩源也不想多留,于是拱手准备告辞。
姜彻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果决。
叶浩源带来如此重要的消息,甚至为姜婉清报了血仇,说是对姜家有大恩也不为过。
可现在却是半点挟恩图报的意思都没有,这不禁让姜彻对他高看了一眼。
看来,确是一个世外高人啊!
这时,姜彻才有心思认真的打量起叶浩源。
身姿挺拔,俊逸出尘,虽然身上的道袍看起来有些破旧磨损,但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配上那种温和秀气的面颊,更显气质出众。
“道长且慢。”
眼看着叶浩源就要离开,姜彻及时出声。
“道长有大恩于我姜家,虽道长不图回报,但我姜家也不是不知感恩之辈。”
“小君,去账房支一百两的银票来,送与道长。”
最后一句话,姜彻是对其身后的一位青年说的。
“是,大人!”
那青年闻言表情一肃,铿锵有力的应道。
随即,他又将右手摊平放于左肩,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转身向院内走去。
叶浩源看着被称为‘小君’的青年,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不过看到对方有所动作,他也没有再细想,而是急忙开口唤道。
“且慢!”
事关百两黄金,这样的巨款对叶浩源来说堪称闻所未闻。
所以,在喊话时他不自觉的调动起了灵力。
这一声呼喊虽然并不响亮,但在场众人只觉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顿时一片空白。
而他们身体也完全僵在了原地,难以动弹分毫。
一时间,整片空间仿佛都被定格一般。
姜彻是最先恢复过来的,只用了两息左右的时间,眼神便恢复清明。
用力吐了一口气后,他颇为忌惮的看着叶浩源,心头思绪万千。
“道长可是嫌少?”
对方突然弄这么一出,除了嫌给的太少,姜彻想不到别的可能。
“小君,取二百两来!”
随着姜彻的话语,其他人也陆续清醒了过来。
“姜家主,贫道不是这个意思。”
叶浩源闻言急忙说道。
“贫道的意思是…是…”
说到这里,他神情竟有些扭捏起来。
姜彻看他如此作态,心头顿时一凛。
对方是高人这肯定做不得假,刚刚那看似随意的呼声中便足以证明。
但姜彻也明白,越是修为高深之辈,处事便越淡然,哪怕是那些坠入魔道的修士,在屠村灭镇之时,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而眼前这位高人,此刻却如此扭捏,所图定然不小。
“道长有话但说无妨。”
姜彻努力的控制住自己有些惊惧的心思,面色恭敬。
“道长于我家有大恩,哪怕将我整个姜家都拿了去,我姜彻也无半点怨言。”
他的言辞恳切,语气真挚,仿佛当真要把整个姜家送与叶浩源一般。
“那,倒也不必!”
叶浩源婉声回绝,随即一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贫道只是想说,能不能把银票换成现金。”
毕竟在这边陲之地,银票什么的很难找到钱庄兑换现钱,尤其一百两黄金这种巨额财富。
乌兹县虽然要比康定县大不少,但就从县城的建筑规模以及百姓的穿着来说,还真不一定比康定富裕。
乌兹县城虽然也有一个小钱庄,但其一年的流水总量,都不一定有一百两黄金啊。
自己拿着这样一大笔银票,想花出去都难。
而且,银票哪有现金来的实在啊!
事实上,叶浩源只是单纯想要黄金。
一百两,足足十斤,他两世为人也没见过啊。
这要是拿在手里,那感觉岂是区区几张纸票能比拟的!
听到他的话,姜彻觉得心中仿佛有一万头泥马兽奔过。
老夫都准备割肉保命了,你就给老夫看这个?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能花一百两解决的事,他肯定不会花一百零一。
“就依道长所言~”
姜彻语气略显轻快。
“小君,听到道长的话了吧?还不快去?”
被唤作小君的青年也不再停留,身形瞬间启动,向着院内狂奔而去。
很快,他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姜彻。
姜彻拿在手里仔细掂量了一下,确定比一百两只多不少后,恭敬的送到了叶浩源面前。
“道长请查看!”
叶浩源接过包裹,眼角余光透过缝隙观察到了里面,只觉黄灿灿一片,顿时喜笑颜开。
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手感,更是心花怒放。
“不用看了,贫道信得过姜家主为人。”
“在下不胜荣幸!”
姜彻再次拱手行礼。
一时间,两人言辞客套无比,场面竟是有些宾主尽欢。
“好了,贫道真的告辞了,不然天黑赶不回观里,该被师傅责骂了!”
最终,叶浩源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再次提出告辞。
“好的,那在下也不多留道长了,下次若有机会,道长一定要来我姜家吃个便饭。”
姜彻顺水推舟道。
跟对方待在一起,他只觉压力极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叶浩源洒脱挥手,转身便走。
姜婉清眼眶含泪,不舍得望了父母一眼,也径自跟了上去。
很快,叶浩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
姜家门前,一行人依旧待在原地,直直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叶浩源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妇人却幽幽的开口道。
“老爷,就这么让婉清跟这道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