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乘剑而上,周身有数道剑芒盘旋飞舞,须臾间便穿云过雾,凿穿峰岭上的遮掩阵法,直取那座黄泥法坛。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岳绍华的举动,把手一指,身上一道剑光霎时飞出,流光电闪,眨眼便到了岳绍华的背后三丈。
岳绍华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煌煌剑气,心中冷笑不已,哂道:“单凭一道剑气也想拦我?未免太过于狂傲了。”
他头也不回,右肩只一个抖动,瞬时甩出一道暗红玄光,刚一展开便铺出去三十余丈,不等剑气斩落,竟是主动向前一窜,顷刻间就将其裹了进去。
只闻噼啪一阵乱响,时不时迸发出火星金花,几个呼吸就将剑芒磨去,且犹自不停,烈火烹油一般,气势更涨三分,反是直奔张珩而来。
“嗯?”
张珩双眼微眯,不过他并不打算与之缠斗,而是自袖中拿出一张法符扔出,只往上一触,立时光芒大放,好似春阳照雪,霎时便将其消融了去。
这是一道极为珍贵的宝符,乃是谭真人亲手所炼,可惜只能用上一次,他也不过才得了三张。
岳绍华见张珩轻而易举的便化解了自家引以为傲的招式,心下一惊,却见那法符又自行消散,料定对方再难取出第二张,复又定住心神。
江雪鸿脸色惨白,他身旁几名弟子更是不堪,纵身逃遁的心思都生不起来,满眼都是绝望之色。
他长长一叹,强撑起身,道:“我愿说出灵脉所在,并立下法誓,永不外泄,只求放过我这几名弟子?”
岳绍华神情漠然,淡淡道:“收了你的元灵,我自然会知道一切。”
言罢,他伸手一握,便有一面幡旗在手,左右挥动之间,旗面上顿时飞下来一道淡淡虚影,形似真人,双手持着锁链,五官模糊,下半身飘忽如雾。
这是他祭炼而出的一道血灵,无形无质,不仅能吞吸敌方精元气血,更能蚕食修道人的元灵,从而获取部分识忆,比寻常的搜魂术不止强了一筹。
见状,江雪鸿不禁面皮连颤,绝望之中,竟迸出鱼死网破之念,他清楚知道,自家神魂一旦被这血灵吞掉,就连转生而去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他大叫一声,浑身真元鼓荡,气势高涨,不复颓态,随后猛然上前,一扑而上。
岳绍华低低一笑,毫无惊意,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玩味,嘿了一声,道:“现在才想着拼命,可惜已经晚了。”
他见多识广,认得这是金山法教落乾宫一脉的回光法门,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潜能,然而此法亦有代价,一息便要十载寿元,且事后无法找补回来。
以江雪鸿的寿元来算,顶多支撑十息,便会不攻而溃自取灭亡。
张珩眉宇微颦,抬头看了眼愈发浓郁的黑云幕布,略作权衡,并未出手相帮,转而凝神审视这座法坛来。
法坛高不过三尺,仅以黄泥堆就,那张法符倒是颇有几分奇异,闪动着玉质灵光,字符隐隐,看不真切。
他运起一口真元,使了个擒拿大手,猛地下拍,法坛竟纹丝不动,依旧明光流淌,神彩焕然。
张珩不惊反喜,虽只是半个弹指,但他依旧从中窥到了些许端倪。
这张法符纯粹是一道聚煞引灵之符,能将地下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吸摄过来,但却并无拘困之能,那六人应该深怀某种异宝,能将吸摄来煞气据为己用。
念及至此,他陡然抬头,眸中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精光,瞬间锁定住其中一人,悬浮在身侧的法剑嗡嗡发颤,似乎随时可能脱手而飞。
那人忽觉脊背生寒,下意识回头看来,然而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一道璀璨华丽的光华从眼前一闪而过!
一颗头颅,飞天而起!
张珩一剑斩了此人,身形毫不停滞,顺势而上,又朝着另一人飞杀而去。
岳绍华却是面色难看,这一切不过四五个呼吸,不曾想张珩居然看透了他的手段。
若是盲目攻击任何一道法符,恰恰是中了陷阱,届时积蓄许久的煞气冲卷而出,足以让任何凝真境以下的修士魂飞魄散。
他瞥了眼神色疯狂,正拼命御使着一青一红两口短剑的江雪鸿,心中不免焦躁。这两口短剑不知是以何种宝材炼制,时不时吞吐白刃精光,居然能伤到他的这尊血灵。
一时看不透其中古怪,又见张珩剑势难挡,五人联手居然都处在下风,霎时间禁阵晃动,黄晟驾驶的云舟竟又有突围之兆,他稍一沉吟,便转首喊道:“师弟,还不出手?!”
俯仰之间,立时有一名修士飞身上空,朝着张珩便掷出一枚玉质法印,扫霞除云,排荡大气,迎风见涨,以挟月吞日之势盖压下来。
这人身着一袭黑袍,就连脸颊都被笼罩在兜帽之下,看不真切,先前也不知藏身在何处,居然一点气息都不曾露出来。
霎时间,张珩只觉遁光一涩,一股无穷大力将他攫住,身形滞重难移。
他抬首望去,就见这大印当头压来,目光急闪间,玄功已然全力运转。
手中长剑爆出青虹,如大日烈阳,耀人眼目,对着法印就激射而出。
喀喇一声,犹如凭空打了一个霹雳!
一声凄厉惨嚎响彻群山,接着便是玉屑纷飞,血雨如泉喷涌,腥气弥漫,那黑袍修士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遁。
岳绍华惊得膛目结舌,那枚玉印极为不凡,乃是最顶尖的宝器,寻常法宝根本难以抗衡。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江雪鸿立马找到了破绽,他眼中隐现一抹戾色,抬手便是洒出一片寒光烁烁的金针出来。
这是他取自千年冰蛛的毛发炼制而成,一旦刺入修士体内,外表不见伤痕,却能瞬息闭绝穴脉,断去灵机生路。
岳绍华脸色一沉,心念转动,忙召回血灵附在身上,顷刻之间,好似穿上了一套血色盔甲,飞针打来,只闻一阵阵刺啦之声。
看去毫无建树,但江雪鸿却是大喜过望,他当即再榨起一口真元,又把法诀掐起,两口短剑被其催动,速度骤然一快,弹指间便刺破血甲。
只是他眼中喜意立马被惊色占据,短剑刺入,并无血雨纷飞的景象,而是像刺入一道幻影,霎时间迎风而散。
不远处,岳绍华现出了身形,他脸色微微泛白,显然他这分身化影之术,并不是轻易就能施展而出。
他一声大喝,顶门上喷出一道幽光,隐有一缕缕赤红血丝,抬手一挥,便朝着江雪鸿滚滚而来。
江雪鸿只觉头皮发炸,正要施个护持法术,只是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绝望之色,气力难支,竟从云顶跌落下去,还未及地,已然化作飞灰。
岳绍华笑了一笑,长幡一抖,一道灰气卷出,将尚未散尽的元灵摄入幡中。
这十个呼吸的时间,被他拿捏的可谓之巧妙。
而云舟之上,看着张珩一个回合便斩杀了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黄晟也不由得一阵胆颤心惊,但他毕竟不是常人,立马镇定心神,并从中看到了机会。
他眼睛一眯,手中牌符骤然漫起灵光,勾连禁制,霎时间冲起一片茫茫荡荡的无边大潮来,将余下五人一齐圈在其中。
这五人只觉身陷怒涛,隐隐有些站立不稳,知道定是落入了对方什么法阵之中,刚想引动地底幽煞之气,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然断了联系。
见法阵已然铺开,黄晟稍稍松了一口气,此阵以云舟本身为根基,一旦身陷其中,凝真修士也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他命一名得力弟子御使法阵,自己则飞出舟外,与张珩一同直奔岳绍华而去。
岳绍华毫不在意,他将手中长幡小心收起,长笑一声,道:“清微宗的道友,后会有期了。”话未说完,身形已是如泡影般散去了。
张珩挑了挑眉,也并未上前追赶,而是按落云头,直往江雪鸿的几名弟子而去。
这几人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练气三层,乃是一名十六七岁的男子,他强忍悲意,正色作礼,道:“晚辈程显静,见过两位真人,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黄晟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温声问道:“你们是金山法教哪一脉的弟子?”
程显静忙回道:“晚辈是落乾宫的三代弟子,师祖乃是清海真人。”
金山法教并非是清微宗这般传承有序的山门,而是众多散修抱团组建的一个松散联盟。
五百年前,有人传出那位元婴教主修炼之时出了岔子,已然坐化,而不知为何,其本人也不曾露面澄清。
如此一来,本就人心不齐的金山法教,立时又成一盘散沙,三十六洞各自为政,甚至仇视厮杀,为求倚仗,许多洞主更是私下投靠了玄魔两家。
只是这落乾宫并非是这三十六洞任何一洞,其宫主乃是那位元婴教主晚年收下的关门弟子,正因这层渊源,落乾宫与三十六洞的关系颇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