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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普县话事人

暮色华光 老马邦德 2595 2024-11-12 08:50

  普县县令樊清随意的穿着一件袍子,坐在县衙后院的厅房里。

  厅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北边墙上挂着一张松鹤图,旁边是书柜,上面琳琅满目堆满了各种图册。

  樊清坐在西边的白云铜炉旁,炉上蹲着一副火锅,旁边放着白菜、豆腐、粉条和一壶酒。

  这位普县的一号人物考中进士,却没钱疏通门路,被下放到这偏僻小县,一待就是三年。

  如今也才二十八岁的年纪,一门心思放在喝酒听曲上。

  衙门里的事务都交给县丞富康白打理,自己落个清闲,每日里逍遥度日。

  六月天本就炎热,他又坐在火炉旁吃火锅,早热的满头大汗,浑身油渍,白白胖胖的身体比起来的时候,已经粗了三圈有余。

  听了蔚虎的禀报,这位县太爷瞪大了眼睛,砸吧咂嘴,“滋溜”一声喝了一盅酒,又拿过毛巾抹了把脸,站起来负着手踱着步子。

  他虽说不太管事,但毕竟是大老爷,这会默不作声的不说话,脸上显出少有的威严表情,蔚虎就感到了压力。

  站在一旁恭敬的等着发话。

  “唔,说起来倒是一段精彩的故事。”

  樊清踱步到书桌前,望着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发了会呆,这才缓缓道。

  “蔚班头,若如你所说,这妖却是个有情有意的妖,她既然与那牛员外两情相悦,生死相随,又救了那么多百姓,确实有功于民。

  既然百姓愿意募捐出资给他两造祠堂,那就随百姓们去吧!

  只要平平安安的,别闹出什么乱子就好。”

  蔚虎心中坚信是桃花神救了自己这一百来号人,心里面对怜卿那是个恭敬虔诚。

  听到大老爷同意百姓造祠堂,大喜过望,连忙跪下来磕头,“大老爷圣明,那两人不离不弃,情动天地,为救百姓牺牲了自己性命。

  这样的人,哪怕真成了神,也是咱普县的神,大老爷出去,脸上也有光。”

  樊清的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拎起袍角又坐了回去,刚想让蔚虎离开,就听见外面有人叫道,“二老爷来了?”

  说话间,一名眼睛冒着精光,脸颊瘦削,颌下一溜枯黄山羊胡的中年人就走了进来。

  进屋后,看也没看蔚虎一眼,朝樊清打躬作揖,叫了声“樊知县”,就在一旁规规矩矩的站着。

  他请过安,一旁的蔚虎便过去再给他请安,“富县丞。”

  大老爷二老爷,都是蔚虎得罪不起的人。

  这会他腆着笑脸过去问安,哪知富县丞那如刀光般的眼狠狠的剜了蔚虎一眼,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只是望着樊清。

  这富县丞叫富康白,办公务倒是一把好材料,只是功利心太盛了些,身为副手,却总想拿知县的事。

  幸好他碰到的是樊清,两人一个找清闲,一个爱揽权,这才相安无事,互通屈直。

  蔚虎笑眯眯凑过去被赏了白眼,一时莫名其妙又有些动气,还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尴尬的站那,躬着腰也不敢站直,心里面早把那几个常用语翻来覆去的默颂了几百遍。

  “富县丞,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樊清发话了,他瞥了眼站那不知所措的捕头,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蔚虎如释重负,哈着腰连忙退出了门,又把门关上,这才气呼呼的去了。

  屋里面只剩下樊清和富康白,樊清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过来,咱们小酌几杯。”

  “县太爷!”

  富康白答应着坐在对面,拿起酒壶给樊清面前的酒盅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放下酒壶,他身子向前探了探,隔着蒸腾的热气和不断咕咚冒泡的火锅,对樊清道,“大老爷,我听说蔚虎要请你同意乡民给一个妖怪建祠堂?”

  蔚虎刚才说的时候口称桃花神,樊清还是有几分向往的,现在富康白却说是妖怪,爱憎立显。

  他便有几分不喜,只是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道,“富县丞,无论那是人是神是妖,救了天元百姓,这却是实情。

  我们读的是圣贤书。

  圣人有言,知恩图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那些要造祠堂的乡民,既有本地人,也有外地过往行商、书生。

  乡民愚昧,难道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也是无知之人?”

  这番话说出来,态度就很明显了,县太爷对建祠堂这件事是支持的。

  富康白敬了知县一杯,捏着几根黄须道,“县太爷说的是,受人恩惠就要报答,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

  只是...”

  “只是什么?”

  “县太爷问话,小的那就直说了。

  当今天下天灾人祸,又有妖孽滋生害人,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蛊惑民心,诽谤朝廷,更有甚者四处煽动乡民,扯旗造反。

  无他,妖孽现世乃不祥之兆。

  当今圣上为了平定那些妖人,已命钦天监派出各路法师捉拿妖人,辅之以各地布政使司衙门。

  太爷,你想想,这么紧要的节骨眼上,咱们县里有人祭祀妖灵。

  往小了说,是咱们治下不严,布化无方,致使乡民误信妖言,导致地方治安不稳。

  一个办事不利的帽子,就带脑袋上了。”

  樊清听的认真,见他停了,催促道,“那往大的说呢?”

  富康白欧偷瞄了樊清一眼,那认真的表情使他受到鼓舞,接着道,“往大的说,那就是咱们私通妖邪,蓄意给那些邪教遭声势,搅乱试听,意图谋反。”

  听到这,樊清“啊”了一声,脸上已是惨白,手一抖,那捏着拇指和食指间的酒盅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顾不得喊人进来收拾,猛然站起来冲门外喊道,“来人,快去把蔚虎给我叫回来。”

  ...

  宝月楼,普县走马镇最大的酒楼。

  南边十里,就是有名的汉凌湖,这时候正是鲤鱼肥的季节。

  断因缘坐在二楼临街的包厢里,点了一桌子菜,以桌子中央一条红烧鲤鱼最为惹眼。

  用筷子拨开表面的鱼皮,从身上夹下一块鱼肉蘸了蘸汁,放进嘴里。

  滑腻香甜的鱼肉香味就强烈刺激着味蕾,又倒了杯酒,趁着这股子香气一饮而尽。

  从喉间到胃里,整个身子都透着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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