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纵英没有回答富康白的话,生硬的问道,“富县丞,你身为一县县丞,怎可欺压百姓,当众掳人?”
瞧他一本正经指责自己,富康白正在微笑的脸逐渐变得难看,眯着眼盯过去,不咸不淡道,“卢主簿,本官只不过请个戏子去家里唱曲,怎么就欺侮百姓了?
咱们天元律那一条不许听戏?’
“富县丞,你怎么确定这二位就是戏子?
你要听戏,可以去戏班子请人,谁也管不了。”
他伸手指向刚才要上前抢人的四名汉子,“这四个人方才强迫这位姑娘,我可是看见了!”
卢纵英身旁的人闻言立刻出声支持。
“对,我们都看见了!”
“你们太过分了,怎可逼良为娼?”
“你纵然是县丞,也不能行此强盗之事。”
…
这些人往日与卢纵英交好,此时卢富二人针锋相对,立刻出声相助。
富康白喝多了酒,被这些人一搅,满肚子怒气立刻冲了出来。
“混账,你们竟敢构陷本官?来人,都给我拿了!”
“我看谁敢?”
卢纵英毫不示弱,目光冷冷的向富康白带来的人扫了过去。
他为人公正,在官吏和百姓口中颇有口碑,此时发作起来,倒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随从。
一个个张皇失措,向富康白望了过去。
此时闹将起来,断因缘和念寒这两个苦主却被冷落在一边,无人问津。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苦笑,就连方才满面冰霜的念寒也去了教训富康白的想法。
在一旁看的起劲,盘算着若卢纵英处于劣势时在出手相助。
双方都是普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任何一个震震脚,普县也得抖三抖。
如今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意思,饭馆掌柜吓的快要哭出来了。
一边陪着笑脸做和事佬,安抚这边,安慰那边…
太累了。
一边安排伙计去请县太爷,也只有他能镇住双方。
富康白心里有气,看到面前陪着笑脸说好话的掌柜,一巴掌甩过去,骂道,“狗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掌柜捂着右边通红的脸苦笑道,“富县丞,卢主簿,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若有分歧,可以请县太爷调解。
小的这里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这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卢纵英便跳起来指着他骂道,“县太爷?县太爷管的了你,他还管的了我?
你知不知道,这普县谁说了算?
奶奶的,瞎了你的狗眼!
滚一边去,少在这里装好人!滚~”
圆脸胖掌柜见他口出狂言,醉眼惺忪,知道他这是拿自己出气撒酒疯。
也不敢还嘴,捂着脸躲在窗户旁不停望着远处街道,眼巴巴的盼望县太爷来。
屋子里已经大打出手,板凳漫天飞,桌子早就推到,汤汤汁汁的撒了满地。
不停传来“哎哟,下手这么重,我曰你姥姥”的喊声。
蔚虎陪着樊清到饭店二楼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不少人,剩余的你扔我一盏茶杯,我丢你半块菜碟。
卢纵英和富康白两人扭打在一处,也没人敢过来帮忙,任由你掐着我脸,我揪着你头发在哪死扛。
“反了,反了!
樊清咆哮着冲身后随行的衙役喊了一声,“全给我绑了。”
官员乡绅像街头流氓似的聚众斗殴,丝毫不顾及官府颜面,这让樊清几乎想把他们抓住全都砍头。
早有蔚虎领着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快手扑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些人掀翻在地,绑了个紧紧实实。
只留下富康白和卢纵英这两位上司,也算给他们保留最后一点官家颜面。
同樊清一起来的一名年轻人拉过一条长凳,请樊清坐下,自己和蔚虎一左一右,护持在面色肃然的樊清身后。
看到县令亲自来了,刚才还大吵大闹的众人早吓得脸色发白,满头的酒意早随着冷汗消失了。
一个个哭丧着脸,屁股撅的老高,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樊清穿着绣着鸿漱的青色官服,收起平日里的温和,露出凌厉的表情,往凳子上一坐,威严宝相,气势逼人。
富康白和卢纵英两人平日见樊清的次数也不少,鲜少见到他如此正色凛然,自己又做了错事,于是都低眉顺眼的站着,不敢发声。
二楼大堂除了急促的呼吸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地上趴到一片,竟没有一人出声。
樊清此次来,本想找断因缘表明心迹,却遇到报案的店小二。
闻听酒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气的差点晕厥。
立刻命蔚虎去县衙喊来捕快,将他们全都捉拿。
这会看到断因缘和念寒静静坐在一旁,板着脸,不动声色。
心里大喊了声,“这也忒巧了”。
县丞与主簿互殴,还被上差当面撞见,作为普县县令的樊清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要是被一纸折子禀到圣上那...
一个御下不严,丢了朝廷体面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解决面前的事。
他刚问话,富康白便瞪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卢主簿,急忙回道,“报大老爷,属下真和几个朋友谈论公事,卢纵英便带着七八个人过来平白指责属下。”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道,“属下自问平日对卢主簿也算恭敬,没有做出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
不知卢主簿为何对属下如此敌视,不分青红皂白,无端指责,甚至还出手打了属下。
还请大老爷为属下做主。”
樊清闻言将目光转向卢纵英,卢纵英立刻回道,“大老爷休听他胡搅蛮缠,事情并不是他说的那样!”
当下就将原委细细讲述一遍,又低着头垂首站立,等樊清公断。
这个富康白在县丞的位子上坐了十几年,苦心经营,又与本地望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真真切切一个地头蛇。
樊清刚来的时候,就被他不痛不痒的顶撞过,安排下去的差事十难奉行。
他本不欲来此地,又发觉这里的差事难办,愈加心灰意冷,便灰了心。
如今即要振作,按下这条地头蛇高昂的脑袋,便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