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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色场

暮色华光 老马邦德 3967 2024-11-12 08:50

  牛家村位于弥陀山一处不知名山峰的半山腰。

  怎么来到这里,燕不归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沿着山路走着,忽然路旁出现岔路,直入密林深处。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来到这处大宅外。

  大门屋檐下挂着两盏红色灯笼,映的门前石阶一片青红,两扇大门上青铜兽首门环,青瓦白墙,掩映着暮色之中。

  断因缘眯着眼盯着大门看了半晌,蓝青玉偷看他时,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待李游龙叩开了门,在家丁的帮助下送老丈几个人进去,张目四顾,不由吃了一惊。

  虽是山野员外之家,但庭院内布置井然,各种花卉绿竹措置得当,一径鹅暖石铺成的甬道直通大厅,空气中竟弥漫着阵阵清香。

  不多时,两名家丁扶着一名八十来岁的老者来到宅外,冲人家拱手感谢,又邀他们进宅休息。

  几人行了一天,也都疲累了,闻言欣然而往。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竟然不止一行人。

  牛员外坐在北边的主位,下方两人一桌,摆着八案吃席,上面珠花罗列般摆着菜肴,一应的瓷器,四名仆从打扮的人来来往往,不断的往桌上端菜。

  看客人打扮时,书生客商、道士农夫,各色人等,待遇相同。

  这世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纵然客商富甲一方,面对书生时也不免抬不起头。

  只因这些书生,难保那一人某一日金榜题名,或为一方父母官,或为朝中大员,谁也说不准。

  也因此,书生们自视甚高,往往看不起贩夫走卒。

  不说书生,就连农夫往往也瞧不起他们,认为商人都是奸诈之辈。

  无商不奸。

  今晚,这个山村中的员外之家,各色人竟和颜悦色、心安理得的同处一室,相谈甚欢。

  蓝青玉不由的有些诧异,但也未做多想,只是好奇的望着他们。

  那牛员外笑呵呵的望着下首众人,用沧桑的声音道,“各位远来是客,不必拘礼。山野村夫之家,照顾不周,还望各位见谅。”

  右边上首位置是一名三十余岁书生打扮的男子,他客气回礼。

  “他乡之人,承蒙照顾,感激不尽。不知老爷子如何称呼?”

  “老汉姓牛,祖上亦是先朝大员,只是被奸人连累,先祖为国操劳一生,落得个抄家的下场。

  族人费尽心力将老人家救出大牢后,先祖感叹世事无情,一腔为国为民的忠心化作春水东流,带些许族人来此定居,已有两百余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书生面容一肃,拱手道,“原来是钟鸣鼎食之家,失敬了。”

  牛员外摇头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只是山野一村夫而已。”

  燕不归听他说先祖之事,心里不免有些膈应,因笑道,“员外何必自暴自弃。

  当今圣上天资聪慧,励精图治,重用贤能,摒弃佞臣,朝野清明。

  何不令子孙奋发图强,他日金銮殿上唱喏,也是光耀门楣、造福百姓的美事。”

  牛员外笑道,“公子所言甚是,只是先祖有令,子孙后代不得入朝为官,以求平安。是以断了这个念头。”

  燕不归还欲开口,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臂在案下被摁住,扭头看时,却是断因缘正微微摇头,便绝了理论的想法,只是心里面兀自不平。

  那牛员外看到断因缘背着剑,眉头微微一皱,又笑着问道,“这位公子从何而来,进了大厅,为何还背着剑?”

  断因缘冷声回道,“在下要去参加秋闱,带剑防身,失礼之处,还望员外赎罪。”

  “原来也是位举人老爷,倒是老汉我失礼了。”

  牛员外欠身道。

  断因缘点点头,却不做声,倒是对面的道人忽然开口打圆场,“牛员外莫要在意,当今世道不平,妖孽挡道,这位相公仗剑出行,也是理所应当。”

  牛员外默默点头,“道长所言甚是。”

  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朗声道,“各位都是客人,早早用了斋饭就休息吧!老汉我年岁已高,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在两名仆役的搀扶下,缓缓从侧门离开了。

  主人离席,大厅里的客人饿了许久,瞧着满桌子佳肴早已按捺不住,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时不时饮上一杯清酒,着实快活。

  燕不归也感到腹中饥火中烧,忍不住捏起筷子对着菜肴动手。

  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别动。”

  声音来自断因缘。

  燕不归狐疑的望了断因缘一眼,望着桌上摆的好看的食物,更觉饥肠辘辘。

  只是碍于这是断大哥的嘱咐,他强忍着饥饿终是没有吃上一口。

  断因缘自进了宅子,除了回牛员外话时,讲了一句,其余时间皆是一语不发,留心查看四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气氛却有些微妙,好似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遮住了真相。

  厅里的人这会子酒足饭饱,喝的微醺,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相互间问候,高谈阔论,乱糟糟一片。

  这时,一阵香风吹过,南边的厅门忽然开了。

  一队身着粉色蝉翼长裙的女子迈着细小的碎步鱼贯而入,其后是七八名带着乐器的乐师。

  乐师进了门就沿着墙边坐到众人身后摆弄乐器,女子们垂首站在厅中,四周摇曳的火光映在那几乎通透的长裙上,在地面上透射出摇曳的长影。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进大厅,向两侧桌案后的客人打躬施礼,笑道,“各位远道而来,牛员外怕招待不周,特命家中豢养的舞姬乐师为各位助兴,聊表心意。”

  也不等众人反应,打个躬又自顾自出去了。

  悠扬的乐声响起,大厅内舞姬身姿曼妙,时不时露出雪白莲藕般的玉腕,或露出修长紧致的腿部曲线,如蝴蝶穿花,如雨燕戏莲,姿势优美不可聊表。

  农夫小贩打扮的几人已目瞪口呆,眼光紧紧锁在舞女身躯之上。

  那个书生垂着眼睑,偶尔间惊鸿一瞥又连忙低头。

  李游龙已然看呆,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露出痴迷,不停的舔着嘴唇。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从舞姬进厅,到众人失神,前后不足盏茶功夫。

  燕不归自幼见怪了宫里的嫔妃秀女,宫女更是多不胜举。

  不说嫔妃,就是秀女宫女也都是各地精挑细选出来进贡皇家的,各个明眸皓齿,姿态气质拔尖。

  他的眼界早已被无限拔高,普通女人那里还入的了他的法眼。

  面前这些个舞女,论姿色也不过中上,只是那一身艳丽诱人的打扮与一颦一笑间露出的春意,却是这位皇子从未体验过的。

  不一会,竟有些陶醉。

  厅里的乐声逐渐变得旖旎,气温不知不觉间也升高了几度,一种别样的感觉逐渐变得浓烈。

  断因缘收敛心神,鼻尖嗅着慢慢浓烈的香气和脂粉气,目光在大厅内的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那名老道脸上。

  老道长目中眼光闪动,灰白头发在头上结了个道髻,穿着白色里子,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道袍,周边以黑线绣着山河纹路。

  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在胸前,倒也是道风仙骨,自有一种令人亲近的气场。

  仿若感受到断因缘的目光,老道抬起眼睑倏的射出两道光芒,在空中与断因缘的目光一碰,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断因缘也点头回礼。

  屋内的气氛渐渐怪异,断因缘早有知觉,只是想看看幕后之人有什么手段,是以不动声色,静静观望。

  这时,已有几人搔首弄姿,心猿意马,脸上荡起春光,双手解开腰袋,露出赤裸上身,就要向那些舞女扑去。

  那些舞女对这种情形似习以为常,一边舞着,踩着轻盈的脚步躲避,一边掩嘴咯咯笑着。

  蓝青玉一张老脸已是铁青,他实在搞不懂身为客人怎能做出如此无礼之事,令他更震惊的是,牛员外不是诗书传承之家吗?

  又怎么会豢养这些胭脂马?

  穿着打扮这般轻佻,分明就是诱惑客人。

  场面逐渐变的失控时,对面一直端坐不语的老道长霍然起身,拂尘一扫,口中念念有词,叫了声“疾。”

  丧失心神的众人好似听到了滚滚雷音,猛然间双目回转清明,瞧瞧衣冠不整的别人,又低头看着失态的自己,怪叫一声,双手捂住自己胸口,躲到角落里悉悉索索的穿上衣衫。

  其间还有两名扮成农人的兵丁,此时涨红着脸,垂头丧气的蹲在角落里。

  乐声已止,舞女乐师急促的出了厅门,脚步逐渐走远。

  断因缘瞥了眼脸红脖子粗的皇子殿下,因瞧见他方才失态的模样,冷言相加。

  “宫里那么多端庄秀丽的姑娘看不上,朝中大臣几多的大家闺秀不在意,原来殿下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倒是令断某大开眼界。”

  燕不归更觉窘迫,脸上红的似乎能溢出血来。

  李游龙清醒过来,瞧着皇子就像犯错的孩子,在大将军面前局促不安,想起自己刚才也同样丑态毕露,不由的大悔,又有些心疼。

  听见断因缘那般挤兑的话语,忍不住劝道,“断小哥何必难为少爷,刚才的情形小哥也见到了,人人都像被勾了魂似的,没了自我,做什么完全不受控制。”

  大将军的名号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方便叫出来的,他灵机一动,叫起小哥。

  本来还有些忐忑,见断因缘面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意,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刚松了口气,就听断因缘道,“你十几年的腥风血雨算是白历练的。他年龄小,未经世事,还情有可原,但你可是历练过的,怎滴也这般不堪。

  就连蓝老爷子也比你强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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