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禁卫一府。
张赫与柳萳苇被关在临时审讯室里。
当然不会是关在一间屋子里,两者被关了三四个时辰,张赫很是恼火,在那里敲击铁门。
但是没人理会他,那两名禁卫正在跟仵作一起验尸。
“这个人死前近乎毫无知觉,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一个四境修士就算是对上五境,也未必不能逃生。”仵作蒙着面,一点点将那死者解剖开来,手上动作细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早已经司空见惯,就如太阳东升西落,人向来皆有一死,修士也不会例外。
年轻禁卫闻听,绕着那具尸体走了三圈,虽然仅有三圈,但是每一个看待死者的角度都不一样,他轻声道,“老邱,将死者的喉咙打开我看看!”
仵作点点头,隔开了死者的喉咙,那里有一颗银色的珠子,年轻禁卫将那银色珠子取出,顿时血液狂溅。
年轻禁卫后退两步,捏着那颗珠子,手掌散发出氤氲光晕,将其笼罩,在鼻尖嗅了嗅,转头看向中年禁卫,沉声道,“这是一颗劣质剑丸,而且上面还有药物的气息。”
仵作剖开死者的胸膛,“呵呵,好眼力,你们来看,这死者生前摆明是被剑丸以及毒药致死,最后用法力打入其体内,将五脏六腑震碎,最后一步应该才是那关键的龙骨。”
中年禁卫与两人对视了一眼,“只是这凶手为何不将剑丸取走,而留下了这么关键的线索给我们?”
“你觉着,这是关键的线索吗?”年轻禁卫摇头道,“这不算是什么线索,这样的剑丸在州城的拍卖场都有机会弄到,而那些药物我们根本就提取不出来,他这是留给我们一个大窟窿。”
“这个案子其实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有注意。”仵作开口道。
两名禁卫齐齐转头看向他,“什么?”
仵作开始进行尸体的缝合,他低垂着头认真得像是在缝合一件衣服般,不急不缓的说道,“你们试想一下,什么人能让他毫无防备的服下剑丸呢?”
“与他亲近之人!”两名禁卫异口同声道。
“小郜,你去查探死者跟脚,我去突审张赫与柳萳苇,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线索。”中年禁卫脸色凝重的说道。
不一会儿,中年禁卫打开了张赫的门,“跟我来!”
“你们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张赫实在是气坏了,一大清早就被抓了进来,还将他晾在这里三四个时辰,连口水都没有。
好在他已经是五境修士,早已经辟谷了,换作常人,都饿晕过去了。
中年禁卫不搭理他,押着他到了审讯室,将他按在椅子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名字,籍贯,家住哪里?”中年禁卫冷声问道。
“张赫,州城人,家住……槐花巷!”张赫一脸不耐烦地回答道。
他没有将自己与张仲良绑在一起,只提供了他名下的一处住宅,他连忙又说道,“我虽然姓张,但与那个监察殿的张仲良张大人可没关系啊。”
“你们也不用对我有什么特殊照顾,借此高攀那位张大人!”
中年禁卫冷笑道,“放心吧,这里是凤阳王朝,就算你是那位张大人的什么人,只要你触犯了王朝律法,我们一样不会徇私枉法。”
张赫抱拳道,“那我谢谢您嘞!”
“说说你们昨晚回去之前,都去了哪些地方,还有那死者与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痛下杀手?”中年禁卫寒声问道。
张赫猛地抬头看向中年禁卫,质问道,“我说这位大兄弟,你哪只眼睛看我与那位死者有关系了,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就连为何会出现柳萳苇的屋外都不知道。”
砰!
中年禁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呵斥道,“张赫,这里是禁卫府,你莫在这里跟我狡辩,若是没有关系,会有人在大清早就来举报你张赫杀人了?”
张赫脸色一沉,“这位大人,我也劝你想好的再问我,我把行程都告诉你,你们尽管去证实,要是我杀了人,你们大可以直接将我斩首示众!”
中年禁卫冷冷的看向张赫,打量着他的表情,示意着张赫开口说话。
张赫将昨晚的行程一五一十的告知,但是就没有与那位死者有关的半点线索。
禁卫眉头紧皱,他看着张赫,“我会派人去证实你所言真假,但是最后我发现你与死者之间有任何牵连而隐瞒不报的,你准备蹲大狱吧。”
“你尽管去查探,你们禁卫府的人若不是收了人的便宜,我想会还我一个清白。”张赫冷哼道。
中年禁卫走到门口的脚步霎时间一顿,差点没有回去抽张赫两耳瓜子,差点把牙齿都咬碎了。
张家府邸。
张仲良与夫人正在吃饭,但就是不见张赫的影子,就在这时陈乔走了进来。
他看向陈乔问道,“知道张赫去哪里了吗?”
陈乔坐下说道,“不知道,我去了监察殿一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问你何时能去处理事情。”
“那吃完饭就去吧,对了监察殿的马夫过来了吗?”张仲良边吃饭边问道。
陈乔端起碗说道,“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行吧,那些需要的东西我也收拾好了,到时候一趟就搬过去了。”张仲良含糊不清的说道,“对了,今天早上王城那边来人了,提到张赫那混小子,让我心中有些不安,你帮我盯紧一点。”
陈乔低头扒饭的动作猛然一顿,神色有些异样,只是赶紧掩饰了下去。
————
天穹上,那黑衣人的剑术瞬间就被珞惊羽砸得稀碎。
黑衣人神色如常,眼中闪过一抹狞笑,身形陡转,一剑直指眉心,口中冷喝,“死!”
珞惊羽脚下轻轻一点,翩若惊鸿,身形爆退,同时双掌合十,虚空上出现两道巨掌,想着黑衣人挤压而去。
黑衣人见状,不急不缓,接连两道恐怖的剑气席卷而出,金色的剑气直接轰碎了巨掌,身躯横杀向前。
下方的山峦古木接连爆碎开来,地动天摇,无数兽群开四周躲避而去。
“有些意思,在这方天地居然能遇见一个上五境的修士,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好东西。”黑衣人冷笑。
“喂,我说小老弟,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珞惊羽嘴角微扬,右手化剑而出,一道血色剑华与金色仙剑撞击在一起,无穷杀道气机迸溅而出,搅动天穹。
“浮生剑录!”黑衣人心中猛然大惊,“你是他的传人?”
珞惊羽头颅微扬,“你竟然知道浮生剑录,那你知不知你面对的是谁?”
“管你是谁,宰了你们三个,你身上的东西都是我的!”黑衣人冷哼,身上气机暴涨,一剑破开血红剑印,继续朝着珞惊羽逼近。
远处,南宫忆寒扶额,“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快一点解决啊,不知道我手痒痒吗?”
“哦!”珞惊羽应了一声。
身形突然顿住,一拳轰杀而出,虚空猛然震荡起伏不定。
铿!
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珞惊羽的拳锋正面硬撼仙剑,无穷灵力在两人身遭肆虐。
片刻间,两人皆是身形爆退而出,只留下中心一点扭曲的空间,看上去就宛若一张绚烂的画卷般,挂在天空上被风挂的东飘西荡。
珞惊羽双眸微微一眯,低语道,“我有一套拳,起自泛古,源于一位师兄!”
他蓦然睁开双眸,振衣而立,银发激荡,看向前方身影,“你可要接好了!”
黑衣人冷笑,伸出食指在摇了摇,“泛古?那一方蕞尔之地?那里的拳能镇杀我?”
珞惊羽看似在与黑衣人一人对峙,一人而已,但在南宫忆寒看来,两者之间却宛若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那个黑衣人的跟脚来历不明,但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弱,便是她都有出手的欲望,这纯粹是那柄仙剑出现以后,那黑衣人身上的杀机太过浓重,激起了她的战意。
“很新鲜的拳架,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你的实力能有如此之强,也很是罕见,怪不得你们有胆子追出来,但是没关系,因为有我在!”黑衣人微笑道,很是不在意。
珞惊羽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双腿微微下沉,双臂微张,如抱天地般。
黑衣人微微摇头,看了一眼远空的南宫忆寒与那个稚童,手中仙剑指向珞惊羽,“废话说完了,就该动手了,我想看看所谓蕞尔之地的拳,能挡我几剑!”
他撇了一眼珞惊羽的拳架,有些失望的摇头道,“我劝你还是换一个有利于攻击的拳架吧,我还是很希望能见到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道法拳术,不然我若占了上风,你便没有丝毫机会了。”
珞惊羽嘴角微扬,银发激荡间,脚下虚空一人崩碎开来,黑漆漆的罡风呼啸天穹,宛若末日降临,而那一袭玄墨色长衫已然不见踪影。
“够快!”
黑衣人确实是眼前一亮,同时杀将出去,仙剑横贯长空,斩向虚空一处。
轰!
第一拳,便是万里云彩炸裂,黑衣人爆退而出。
只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第二拳已至身前,挟裹着恐怖的拳罡,悍然砸在仙剑之上。
第三拳动,天地间无数紫金神芒遮天蔽日,一道数百丈的紫金拳印如陨石般轰然落下。
黑衣人骇然,身后法力与云雾交织,云海翻腾,是他不在压制一身道行的结果,那些云雾不停聚散,最终化作无穷法力涌向那柄手中仙剑,霎时间,天地电闪雷鸣,如有神灵降世。
珞惊羽神色自若,站在远空,看也不看黑衣人引动的天地异象。
只见他终于伸出了手,一把拍在身后剑匣之上,“出来!”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声震动万里长空。
一柄黑金神剑掠出,垂落在其身前,剑身上玄妙的铭纹遍布,剑柄如有真龙缠绕其上,鳞片栩栩如生。
黑衣人极尽全力破开了那一拳,但是在看见那柄神剑的时候,他确实眼眸霎时间如见死神,肝胆皆颤。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珞惊羽猛然握住剑柄,那一刻,天地间绽放出最为璀璨、绚烂的紫金神芒。
像是天地间升起了一轮紫金神阳,向六合八荒,照耀这片人间。
握剑之后。
天地寂静了。
日月凝固了。
黑衣人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脱离这方天穹,他整个人都呆滞当场,他深知那柄剑代表着什么。
而那持剑者又代表着什么,他完全没有了战意,浑身都在发颤。
他心知肚明,自己没法离去了。
望着珞惊羽的身影,他孑然一笑,“死在那柄剑下,不怨、不冤,可你们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也是痴心妄想!”
他双手迅速结印,令人眼花缭乱,一道道法印在虚空凝结而出,每一道法印皆绽放绚烂金光,每一道法印皆有罡风呼啸,雷霆萦绕。
珞惊羽没有阻止,他知道那人要自毁神魂,他没有办法阻止,至少目下没有。
黑衣人释然的大笑,仙剑就垂落在天穹上,他没有去握剑,而是将一道道法印都打进了自己的身躯。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出世,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喷涌,让这方天地所有生灵如临末日。
“唉!”
珞惊羽微叹一声。
他出剑了。
一道紫金剑虹呼啸而过。
身形崩碎,虚空不复。
万法不存,不见黑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