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泄愤?
不,珞惊羽没有感到哪怕一点点的开心。
他站在天穹上,望着那悬挂在天穹上的太阳,那般耀眼,却那般冷,让他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泪水在眼角滑落,他不是个爱落泪的人,但每每想起老师,他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身居高位的他,这世间没有几人知道他那种孤寂感,没有几人能理解那种无人言语的孤苦。
风呼呼的刮过耳旁,似乎在倾听他内心深处的哀伤。
而那些云彩也在此时变的小心翼翼,不敢挪动,似乎担心那个少年将它们拍散。
南宫忆寒没有开口,只是望着那蹲在云端的背影,心中一阵阵绞痛,她不知道如何去劝慰,只因为她与他一样。
许久,珞惊羽才缓缓站起身,摘下腰间的墨玉葫芦,狠狠的灌了几口烈酒,随后不做痕迹的抹去眼角的泪花,回头看向南宫忆寒,“他娘的,那家伙居然一点线索也不给我留下,自爆了,没劲。”
南宫忆寒走到他的身旁,白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虚空上悬浮的仙剑,道,“这家伙好像很富裕,仙剑都用上了呀,可惜了,你没能把他的储物腰带什么的扒拉下来,不然够你醉生梦死了。”
“啊?”珞惊羽挠挠头恍然大悟,猛地一拍额头,“是啊,我应该让他先把储物戒指等空间宝物留下来,再让他自爆的啊。”
随后,他一挥手,将那柄仙剑收了起来,傻傻地笑道,“嘿嘿,这也能值不少钱嘞,我可以把饕餮葫芦装满了吧。”
“小样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银子了?”南宫忆寒白了一眼,抱着稚童消失了。
珞惊羽嘀咕道,“我这自己当家,总得为自己攒点酒钱吧。”
两人住进一处酒楼之中,南宫忆寒看着躺在床上的稚童,轻声道,“他身上确实有老师的神魂气机,但是十年的时间,老师就再次出现,我总感觉有些不真实,而且还成为了小孩子。”
珞惊羽自顾自地坐在窗户旁喝酒道,“他应该不是老师,可能是老师在陨落之前布下的迷阵,为了遮蔽那些人窥探他的天机。”
“我其实很好奇那黑衣人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能让你出剑。”南宫忆寒看着他问道。
珞惊羽一口酒水就喷了出来,“师姐,你问我,我去问鬼去啊。”
接着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将墨玉葫芦别在腰间,随之站起身来,沉声道,“那人的实力虽然算不是顶尖,但是在这方天地估计也就你能杀他,而且还手持一柄仙兵,这就有些离奇了,这样的人居然亲自出手来找一个可能是迷阵的稚童,那他身后之人是意欲何为,这些就值得我们去推敲了。”
“只是有些可惜,那人选择献祭己身,不然可能会有一些线索。”南宫忆寒遗憾的说道。
珞惊羽摇了摇头,“我出拳的时候就已经不抱指望了,若是他刚开始与我对那一掌,就直接选择逃离,那可能会找到一丝线索,但是他反倒是上来和我厮杀,这就表明他有把握我不能窥探他的识海。”
“在我递剑之前,他都没有丝毫的惶恐,而在我祭出龙吟的时候,他的一切动作都表明他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这柄剑代表了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拼死一击,企图以自爆给我带来损伤。”
南宫忆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眸光闪烁道,“他之前并不知晓是你,可那等实力的强者,在这诸天之间,恐怕不会不知道你的存在吧,难道他们一直隐匿在深处,或者是古时沉睡的强者?”
“这些就不清楚了,诸天隐藏的强者何其之多,不认识我不也很正常么?毕竟我又不是夏皇与浮生大帝等人。”珞惊羽理所当然的说道。
南宫忆寒没有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那这孩子接下来怎么办?”
珞惊羽看了一眼,“你让人去查查这孩子的身份,等他醒来就送回他父母身边吧,估计他父母都急坏了。”
“你就不想将他带在身边,毕竟你看他,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呢,有点像你小时候哦。”南宫忆寒笑眯眯的、款款地走向珞惊羽,一副看见了猎物的模样,风情万种,煞是妩媚。
珞惊羽看见南宫忆寒这般模样,直打了一个寒颤,一步躲开,看向南宫忆寒道,“滚蛋!”
随后他赶紧走向门口,“不了,还是我滚蛋吧,我去查案子去了。”
南宫忆寒看着珞惊羽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回神,气呼呼走到门口猛地把门关上,“小王八蛋,胆小鬼!”
珞惊羽找到了范雪兰的酒楼,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便传出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沧桑,缓缓的说道,“进来吧!”
跟在珞惊羽身后的还有当初那个微微有些胖的中年人,与珞惊羽先后走进房屋之中。
“老人家,这位小哥说,你宅子的价格已经估算出来了,所以带来给你知会一声。”珞惊羽满脸笑意的说道。
范雪兰看了那生意人一眼,那生意人笑着自怀中取出估算卷宗,范雪兰接过去认真的看了看。
那生意人适时地开口,“老太太,您的这些地与宅子呢,由于位于清河城,所以价钱会比州城的低一些,但您老放心,我们都是本着良心做买卖,给您的价格也绝对是最公道的。”
范雪兰点了点头,随后将卷宗放在桌面上,思量了一会儿,看向珞惊羽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想与你单独聊聊。”
珞惊羽看了一眼那个生意人,那生意人作揖随后退出了房间。
“小老弟,我想问问,我拜托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范雪兰问道。
珞惊羽思量了一会儿,“案子在进行之中,老人家您就放心,只要你相信我,还有就是有什么线索能在第一时间通知我,那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我清楚,我知道的。”范雪兰点点头。
珞惊羽的目光定格在那晃晃悠悠的小木牛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老人家,那个你家那个窦广文的妻子怎么没有见过她?”
谁知道范雪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啊,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与广文分开了。”
“哦,这是为何?”珞惊羽来了精神。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窦广文满脸怒气的走了进来,先是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珞惊羽,随后他拖出一张椅子坐在桌子旁边。
窦广文怒声质问道:“娘,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商量,您想把房子卖了就不能和我通个气吗?”
范雪兰看了他一眼,“商量什么,我卖我的东西,与你有什么关系?”
珞惊羽本来是打算离去的,但是看到这一幕,他又坐了下来,抓起盘里的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窦广文撸起袖子,被范雪兰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好半天才缓了一口气,“娘,你要去为父亲与广平伸冤,我都没有意见,因为结果不会有半点改变,但是那房产与地产是我找儿子用的。”
最后那一句近乎是吼出来的,窦广文面色狰狞,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珞惊羽分明从侧面看见窦广文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疲惫与痛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常年生活在内心煎熬的男人。
范雪兰也是气的在原地打转儿,怒吼道,“怎么就不会有改变,为什么你就不能认为你父亲与广平是冤枉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盼他们一点点好?为什么你要一二再而三的阻止我为他们伸冤?”
场面死一般的静,静的连街面上的脚步声都能清晰的听见。
范雪兰望着不说话的儿子,也坐在椅子上,满是怒气,两人都不再言语。
咔...咔...
窦广文机械般地转过头望着珞惊羽那张脸,沉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这...那...不是看看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分析解决的吗?”珞惊羽颇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范雪兰突然开口道,“他是来帮我办案子的。”
窦广文冷笑,“他来办案子的,帮你伸冤,得了吧,娘,他就是一个小屁孩,他拿什么帮你?”
“就凭他认识张仲良,能与那邹文柏搭上线,他就是有本事,能与官府打上关系。”范雪兰激动的说道。
窦广文嗤笑了两声,转头看向珞惊羽厉声道,“你还在吃?还不滚?”
珞惊羽哦了一声将手中的瓜子放回盘子里,只是刚起身就被范雪兰拉住,“小兄弟,没事儿啊,你就在这里,看他敢怎么样?”
窦广文霍地起身,看向范雪兰,“我敢怎么样?”
随后他有指着珞惊羽的鼻子问道,“你走还是不走?”
珞惊羽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范雪兰,这一细微的动作直接激怒了窦广文,铮的一声他手中祭出一柄利剑,寒光刺目,指向珞惊羽,喝道,“要么现在滚出去,要么我杀了你丢出去。”
“你敢!”范雪兰也怒道,将珞惊羽护在身后。
珞惊羽心中一叹,他知道今天是没有办法谈下去了,对着范雪兰轻声道,“老人家,我看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您看呢?”
范雪兰看了看一脸杀机的窦广文,随后无奈的摇摇头,在桌面上抓了一把爪子放在珞惊羽手中,“小兄弟,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吃的,就这瓜子,你喜欢就拿点去嗑啊。”
老太太双手都在颤抖,眼眶通红,珞惊羽似乎是她余生能看见的唯一的一缕光了,哪怕他可能是骗子,只要能为老伴与儿子洗清冤屈,她也认了。
珞惊羽有些于心不忍,连声道好,与窦广文擦肩而过。
当他走出房间,把门关上走出去三五步,便听见屋内传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知道那张桌子被掀翻了,而掀翻桌子的人是那个那人。
“你要干什么?”范雪兰声音尖锐且沙哑,充满了痛苦与无奈,还有那令人心疼的憔悴。
一个老人,在晚年还要奔波,只为洗清冤屈,为了自己的家人。
珞惊羽顿住了脚步,看了看手中的瓜子,有些失神,他能说那是错吗?他能说那老太太不伟大吗?
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呢?
是这个社会吗?
是这个王朝的制度吗?
不,都不是,他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哪怕他如今的道行已经站在至高,却对这些琐事也没有答案。
另外一边。
孙寒烟与自己的叔父孙明志正在去监察殿报到的路上。
一路上孙寒烟的嘴角都噙着一丝小女儿般的笑意。
孙明志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没有等到孙寒烟期待的那个年轻人出现。
他便打趣道,“寒烟啊,难得啊,在清河城谁家男儿敢正眼看你,你也看不上眼,到了州城便变了模样,这是哪位到了?”
孙寒烟瞥了她一眼,“叔父,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别老是寻我开心了。”
孙明志微微笑了笑,自家侄女能有心仪之人,他自然也开心啊,孙寒烟是他看着长大的,与自己的女儿没有区别。
而孙寒烟的父亲走的也挺早,在进入执法殿之前与其母亲相依为命。
而她的母亲也是一个病秧子,还时刻担心孙寒烟的处境,对孙寒烟的婚事也十分上心,经常让孙明志给孙寒烟物色一些年轻人。
可孙寒烟对那些人都看不上眼,就是清河城那三家的少主也是爱搭不理的。
这可是让孙寒烟的母亲急坏了,但是孙明志却知道,孙寒烟心仪的男子是谁,那是州城一个天之骄子,小小年纪便已经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那个男子的身份却连他也摸不清,底子干净的让孙明志感到不真实。
他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年轻人是不是…….
山上人!
珞惊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耳边传来街上各种叫卖声,但都没能唤醒他。
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宅子。
他坐在阶梯上,取下墨玉葫芦,刚举起准备喝一口。
突然,他又放下了,别回到腰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