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女弟子居住的大竹楼和男弟子住的大竹楼天壤之别,李斗天推开竹楼的门,香喷喷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像是百花园,群芳弥香,蝶舞燕飞,即使是大伤初愈的,也没有很悲观的样子。有些睡在床上,有的分散坐在几张桌旁,并且难得见她们喝起了酒。
酒是桂花酿,神魔谷最有名的酒。香甜甘醇,饮时不觉醉,其实已醉,一睡一天,醒了万忧消解,身舒骨轻。
女儿香,酒香,还有轻轻的莺歌声,使里面的气氛微妙异常。
李斗天在几十双目光的注视下放下木盆,拎起饭勺,准备给这些天仙般的少女打饭。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这里轮不到你亲自动手,我们自己来……”
语气没有一点娇滴滴,这声音很沉,有些男人的沙哑,狠辣,似乎是不容情的。
李斗天放下饭勺,转过身,看到了说话的女人。
她就坐在靠门的红木桌旁,独自坐着一张长凳,一条修长的腿搭在长凳另一端,穿着水红色的轻纱,曼妙身姿朦胧隐约,令人不由血热。五官玲珑紧凑,精致小巧,容貌倾城,然而却不是娇柔温婉的那一种,她的美锋芒毕露,有着男子的英武。
这女子是通关峰的荆红,郑英、南宫彦和她坐一张桌子,通关峰女弟子的风情一直是这样,很风流,很放荡。
那荆红的抹胸很低,低得令人吃惊,纤薄的手掌里正玩味似的擎着一只小巧的白玉酒杯。
看她脸颊的红晕和桌上的酒瓶,几个人应该喝了不少酒。
李斗天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既然荆红发话不让他放饭,他迈步离开。
将到门口,那荆红却轻轻一笑,伸腿把门踢得关上了。风情万种的女人倚在门上,目光朦胧的盯视李斗天:“呆木头,不让你放饭,让你走了吗?”
“荆师姐有何吩咐?”李斗天额头冒汗,六十多个女弟子面前,原来让人这么拘束。
“吩咐就是坐下。”荆红暖暖的小手探入李斗天冰冷的手掌,牵着他在长凳上坐下。
李斗天叹息一声,除了通关峰的女弟子,剩下的女弟子基本是封神峰的,封神峰的女弟子因门规甚严,作风保守,对通关峰女弟子放荡的行为很不待见,虽是同门,相当抵触。两拨人泾渭分明的分开,通关峰女弟子住得靠外,封神峰女弟子住在靠里,原本一张大长桌被劈成四张桌子。
此时,里面的封神峰女弟子全都斜目凝视李斗天这边,无人发话,通关峰女弟子一个个笑盈盈的,带着醉意,梦呓似的唱歌。
妖雾黑暗,几张桌子上点起了油灯。
荆红倒上一杯酒,坐在李斗天身边,衣肉半贴,玉指指着酒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明朝咱们就成枯骨了,来吧,陪师姐喝一杯!”
李斗天无法,喝了一杯,荆红笑笑,接着倒了一杯,道:“和你郑师姐也喝一杯!”
李斗天拿起酒杯,一扬脖子喝干,刚喝完,又一杯就倒好了:“这是你玉茉师姐的!”
只听一个声音淡淡的说:“荆师姐,我就算了,别灌醉了他。不然李上人那里我不好交代……”
李斗天不敢抬头看玉茉,他进门时,玉茉不和其他同门一样,她独自盘坐在床铺上,披着衣服写写画画,玉茉的家在青兰道州,青兰道州和魏北道州,一个偏北靠西,一个在神土九州最北面,一个与洪荒接壤,一个与北荒毗连,青兰道州魔道当道,魏北道州尸患严重,玉茉如何从青兰道州来到魏北道州,沧海遗珠般落到神魔谷,李斗天非常诧异;玉茉谨小慎微,沉静内敛,待人温和但守口如瓶,对李斗天和其他男弟子一视同仁,李斗天对玉茉有天然好感,因为青兰道州是他父亲战死的地方,他对那里的每一片天空每一块土地都很感兴趣。两人交集甚少,是以此事无从说起。
“玉茉,我看啊,你是心疼他。你对李上人的这个……这个家人可很好呀!”平时文文静静的郑英竟然也说出这种轻浮的话,李斗天微微惊讶,果然酒会改变人的性格,可是他很少喝酒,更没醉过。
“郑师姐不要取笑玉茉,没有……没有那种事……”玉茉的回应很快就被醉醺醺的通关峰女弟子发出的大笑压下去了。
李斗天忍不住荡起豪情,端酒杯喝干,朝玉茉方向拱拱手:“玉茉师姐,我没事。诸位师姐,也不要拿玉茉师姐寻开心。师姐们的心情,火柴明白。大战将至,诸位师姐饮些酒,不算逾规。”
一句话把热闹的气氛压下去大半,荆红目光微颤,搂着李斗天肩膀,兰香吐露:“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你常和李上人接触,李上人,他……他是什么态度?”
李斗天自倒了一杯酒,递给荆红,直直盯着荆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李上人,无论面对的是怎样的绝境,他的态度是绝不后退。”
“难道……难道……假如我们所有人都被杀,都没关系吗?难道,李上人,他没有带我们离开这里的能力吗?”冰清玉洁的南宫彦竟然带着哭腔,五脉论剑上,差点把齐云子逼出比武台的南宫彦,那英姿依然在目,她的问题和井五郎一样,都被凶尸吓破了胆,飒爽全无。
李斗天内心同情这些女子,可事实是残酷的,顿了顿,他语气镇定坚决:“李上人相信,妥协投降,死路一条,他相信他既然能挽救过一次大家,自然还能再次发生奇迹。”
“好啊,好啊,看来命不过明晚啦,大家好吃好喝,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趁有时间赶快做吧,我先来吧,我可不想死前还没和……”荆红端着酒杯,摸了摸李斗天下巴,香腮贴着李斗天脸蛋,李斗天只觉粉香扑鼻,肌肤柔软。
突然,破空声骤起,众人毫无防备,李斗天也被陡然出现的暗器声吓了一跳,未容及他有反应,荆红已经出手!
铃铃铃!接着砰然大响,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金铃撞飞刀,金铃犹有余势,飞刀却插入地板,噗然有声。
荆红反应极快,几乎是顺手而为,腰间的束腰丝绳系有一挂金铃,蓄满真力后,势如铁鞭。荆红这手以鞭打器的功夫很俊,干净利索,不愧是神魔谷十大弟子之一。
众人目光随即转向竹楼里面,在二十多个封神峰女弟子之间来来回回的梭巡,有的在想“这飞刀速度如此快,如果是我该如何应对,能不能打下来”,有的在想“是谁偷施暗算,这一刀没留半分力,明摆着要荆师姐死啊”。
封神峰女弟子却是想“干得好,被挡下来真可惜”,“出手好快,我都没有发觉”,“那小浪蹄倒也有些手段,反应真快”。
“别看了,是我。”衣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冰雪般冷漠的蒋珊珊。
“原来是蒋小姐,不错,这手飞刀的功夫,封神峰的女弟子里,也只有你了。”荆红纤柔的指头绕着手中丝绳,低头冷笑:“表里不一,卑鄙无耻。”
“过奖,只是忍不住,不想忍了而已。这里可不是你们搞下流的地方,我们长着眼睛耳朵和嘴巴,听得见看得见而且会吐……”蒋珊珊背着双手,紫衣下的身材极为火辣,就连一向以容貌身材自负的通关峰女弟子,也不禁羡慕嫉妒她的天生丽质,而且她的实力也是那么拔萃,嘴巴也是够毒。
“哼,原来如此,原来蒋小姐的思想如此下流,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已经替我想好了,倒不知是谁下流无耻呢?我都替你害臊!”
说得蒋珊珊无法辩驳,气得娇面通红,一转身,李斗天看到她手腕上的紫黑色抓伤。
众人都看到她的伤痕,心中对凶尸的恐怖又加深一层,前天负责山下警戒的封神峰弟子在首座授命下对凶尸开展一次奇袭,为的是锻炼弟子,增加实战经验。蒋珊珊在这次奇袭中被一只阴力幻化的巨大鬼手擒住,这鬼手出现过很多次,捉住过很多神魔宗的高手,只要一攥,人就立刻化为肉酱,众人都以为蒋珊珊命不保矣,然而蒋珊珊背上蓦然出现千万道耀眼的金芒,如春蚕吐出的茧丝,无数的金芒线圈包裹住蒋珊珊,那鬼手猛地一捏,天地间一阵剧烈的爆炸,蒋珊珊居然安然无恙,齐云子抢下蒋珊珊,飞身而退。她手腕的紫黑抓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后来蒋断云在蒋珊珊背上发现一张黄符,找到李大牛一问,李大牛便承认,黄符是他的,封神峰众弟子对李上人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蒋珊珊磕头不止。
荆红等女弟子心思细腻,想的是李上人为什么要赐给蒋珊珊一张黄符保她平安,有的人更想到“李上人保蒋珊珊,听闻齐云子和蒋珊珊关系不睦,分分合合,而伙房的火柴是李上人的私生子,是不是表示李上人看上了蒋珊珊,想要蒋珊珊给他当儿媳”,“蒋珊珊心里肯定也明白,看到荆红挑逗火柴,当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这火柴太笨了些,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蒋珊珊的心……”
李斗天离开前,定定看了一眼蒋珊珊婉约的背影,感叹不已,都这个时候了,这蒋珊珊想的还是杀人灭口。刚才那飞刀的目标根本不是荆红,而是他李斗天。她抱着一击必中的心,一劳永逸的解决她的忧虑,根本没有留力。看来天髓丸的承诺完全不能让她放心。
她抓机会的能力真不错,如果荆红没有挡下飞刀,自己被杀死,那只能说明是误杀,没人知道蒋珊珊对自己有杀人动机,相反,因为黄符的事,她可以完美的摆脱嫌疑……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她看到了而且极短的时间就决定出手,这种心思太恐怖了,李斗天觉得,她比凶尸还恐怖,说她是毒蝎,一点错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