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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照天殿之会

魔煞君王 痞书 4491 2024-11-12 08:46

  封神峰大竹楼设有禁制,这是蒋断云设下的规矩,李斗天和小帮工抱着大木盆,远远的就看到封神峰的竹楼被月光似的光辉笼罩,禁制是为了保证封神峰弟子不受外界打扰,进入需通报。在蒋断云的悉心调教下,封神峰大竹楼里这四十多个弟子成了整个神魔宗的精锐战力,纪律严明,主动给自己设下禁制就是证明。

  望着这层禁制,李斗天心机一动,和他们开了一个小玩笑,他随手一指,就破除禁制,带着一无所知的小帮工走了进去。

  封神峰弟子果然反应神速,禁制刚刚被撤,他们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就已冲出两个紫衣弟子,剑已半出鞘,全神戒备,威势逼人。两人一看是伙房的人来放饭,神情微微放松,可是犹疑顿生,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斗天佯装无知,笑了笑:“就这么进来的,怎么了?”

  一个弟子摸摸头,一脸疑惑不解:“怎么可能,齐师兄亲自设好的啊……”

  李斗天走上台阶,在门槛上磕掉鞋上的雪,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一名弟子引着李斗天进入竹楼,另一名弟子快速先行,李斗天把饭盆放到木桌上,那名弟子正在和一个身材很高的紫衣弟子耳语。

  那名紫衣弟子背对着李斗天,手里有一把花生,他面前张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李斗天看了一眼,发现那是神魔谷及周围五峰,以及周边村镇坊市的地图。条条要道,险要位置,都标识很清楚,那名弟子一边剥开花生壳慢慢的吃花生米,一边仰起脖子仔细盯着地图,别人汇报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哦,是我学艺不精,禁制这东西,我还在学习。”

  然后他转过身,对李斗天轻轻一笑,便又转过去盯着地图。

  这就是封神峰的齐云子,李斗天颇为玩味的看着他,神魔宗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给人的感觉稀疏平常,他并没有特殊的气质,剑不在手时,他是那么普通,好像谁都可以击败他。没有锋芒,没有盛气,自自然然,融物无形。

  整个大竹楼,其他弟子神态各异,各有神采,这些千锤百炼的修士各有性情,放在任何一脉,都可以扛大梁,可当他们和齐云子站在一起,他们的神态、神采、性情完完全全被一无所有的齐云子压下去了。他身上不知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随意的剥花生,吃花生,一动不动的盯着地图,其他弟子便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看着师长,看着天。

  到处很安静,齐云子不发话,没人围上来吃饭。大竹楼里,只有齐云子偶尔响起的咀嚼花生的声音,香脆的花生米在他齿间被压碎的声音如此清晰有层次感,听的人仿佛可以看到圆滚滚的花生米生生被碾压粉碎的画面。

  像一种无法干扰的节奏,韵律。

  李斗天使劲眨了眨眼,提一口气,从他吃花生的节奏韵律挣脱出来,走到桌旁,拎起饭勺,端起空碗,开始打饭,每打一勺饭,敲一下碗沿,也形成一种节奏,一种韵律。

  一时间,齐云子嚼着花生,李斗天打饭敲碗,两种节奏互相嵌合,配合,又在互相较劲,扰乱,攻击……不知谁的节奏先乱,其他人却被这两种节奏搅腾的气海翻涌,像在海上遇上滔天巨浪而晕船。

  打了四十多碗饭,李斗天望着齐云子,他的节奏依然坚如磐石,不可撼动,没人可以影响他的节奏,不过李斗天打到最后一碗,他轻轻咳嗽一声,随即那断掉的咀嚼继续下去,连接的极为顺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斗天想,难怪蒋珊珊觉得齐云子双修毫无趣味可言,他的节奏与众不同,想要影响他实在太难了。这是个极为专注自己的人。

  也因为这样,他才会被人称为“剑痴”吧,因为他的“痴”,他才能称为齐云子。

  齐云子突然有些烦乱,捉起身边小桌上的一支墨笔,饱蘸一笔墨,身体拔地而起,几个起落,在地图上屠魔峰的几个重要隘口,依次写下三个大字“风、石、火”,随即重蘸一笔浓墨,在屠魔峰的神魔宫旁写下一个斗大的“山”字。

  这四个字随着齐云子的腕动带动笔动而成,成字之后,字若鲜活。其腕动正合他用剑之道,一笔一划被他随心所欲的化作剑招,当真气象万般,战龙在野,跃然纸上,神威无匹。

  齐云子的剑道,就是化剑于无形。

  李斗天的目光投向齐云子所写的四个字,整个封神峰的弟子都望着四个大字,每个人都在揣测那四个字的含义,为何“风”在鹰愁崖,“石”在饕餮道,“火”在万骨岭,最终杀气淋漓的“山”字为何在神魔宗的正宫神魔宫。

  普通弟子当然不明白,他们只知道鹰愁崖、饕餮道、万骨岭是屠魔峰的三处禁地,鹰愁崖有风,风中如有千万刀刃,入者尽碎,后被一座万剑索桥镇压;饕餮道有深隧,隧道上方悬有一块十多丈的石球,石球满刻上古封印,青藤缠绕,藤喜捕人,食人精血,听闻如果石球落入深隧,此道将成绝道;万骨岭则有一座骷髅状的神人石像,传说不能见火,不然,岭陷路绝,屠魔峰将迎灭顶之灾。神人石像在万骨岭顶端,风吹日晒,似有千万年。

  李斗天望着那“风”、“石”、“火”三字,脑海蓦地一声霹雳。若传言是真,放出鹰愁崖的风,劈断被束缚在饕餮道石球上的藤条,一把火烧掉神人像,屠魔峰三处出口被绝,则整个屠魔峰将成一片死地,无人可逃。

  ……

  ……

  在屠魔峰正北一片削壁上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群,建筑四合,四围是大大小小阁楼状的宫室,如今已改装成箭塔,中间是修武场,是神魔宗举行大小比试的地方,五脉论剑也在这片场地,整个神魔宫并不算非常宏大,不过楼阁高矮参差,建筑风格有着北地特有的古朴肃杀,看上去层次感非常鲜明,此刻九幽煞气化作的漫漫妖雪越来越大,许多宫檐在弥漫的灰色雾气里若隐若现,增添了压抑和神秘。

  照天殿则在几百丈的修武场中央,是神魔宫的正殿。此刻,照天殿内被三颗太阳般的四海珠照得烈如白昼,李斗天提着一壶滚热的仙茶进到里面,三十多双眼睛立即朝自己这边瞥了一下,随即所有人的目光便重新回到地图前的蒋断云身上。

  “放进来,狠狠打!”

  蒋断云拔剑指在他刚刚用赤羽标注的三处位置,他这人和齐云子很像,不擅交谈,常常话说一半,说完六个字,蒋断云执剑,站在一丈多高的地图前,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照天殿内很神奇的沉静下来,李斗天不觉想笑,他刚才在封神峰大竹楼里,已经感受过这种诡异的沉默气氛,到了照天殿,竟然又感受了一回。

  依次给五脉首座、副座、长老添完茶,李斗天故意遗漏五老堂,然后和几个女侍站在偏角阴影里。

  前言没有听到,估计蒋断云和齐云子的计划类似,不然不会在场大多数人的脸色均都阴沉沉的,其中一人与众不同,此人浓眉大眼,肤色糙黑,身穿首座黄衣,抱臂胸前,完美肌肉线条透过蓝衣露出,大智若愚的傻笑,望着蒋断云道:“此计甚好!甚好!”

  此人就是蓝廷真,对蒋断云死缠烂打,蒋断云做什么,蓝廷真就要在那基础上再加三分,唯恐在蒋断云面前落了下风。

  “好什么好?蓝首座可听明白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声幽幽的响起,“破掉万剑索桥,打落镇凶石,烧了鬼头堡,虽说可以把凶尸大军一分为二,各个击破,就算成功了,咱们也出不去了,关门打狗,最后把自己困死了,不是笑话吗?本座不同意!”

  通关峰首座隋媛媛向来口直心快,习惯直抒己见,她容貌清丽,妖媚诱人,男女均难敌她浑身魅力,这番话说出,当即赢得不少人的点头赞赏。

  谁知蒋断云默默转过身归座,面无表情望向众人:“错了,是全部放进来。一网打尽!”

  “噗!”蓝廷真满嘴仙茶喷出,鼓着眼,撞鬼似的道:“蒋兄……好狠,好狠!”

  蓝廷真和蒋断云较劲多年,向来都是他比蒋断云狠那么一点,如今生死关头,他料定蒋断云肯定会倾尽全力,却没想到蒋断云的果断决绝竟然还是超出他想象。其实隋媛媛的想法最为中庸,较之八天前,凶尸兼并了四周大小村落,大军已过万,而神魔宗经上战消耗,还剩下四百来人,四百对过万,也太过悬殊了。要是断掉鹰愁崖等三处要道截留一小半至一半的凶尸,血战之下,还有一丝生机。然而被阻断在外的凶尸怎么处理,他们会不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攻进来,到时,神魔宗恐将遭受灭顶之灾。

  “蒋首座奇人妙计令在下佩服,把凶尸全部放进来,把屠魔峰变成死地做困兽斗,蒋兄是自暴自弃,拉我等陪葬吗?”说话的是个两腮留着一绺黄须的中年道长,鼠鼻小眼,头顶光秃,这边是万刃峰首座,七剑尊者晁定,他神情焦躁,眼眯成线道:“听闻蒋首座剑术超群,熟读兵书,难道就出此下策?四百对一万,如何狠狠打?是被狠狠杀!莫上人、车上人、洪上人、罗上人、李上人,还有应宗主,既然我晁定和隋首座的分散抗击策略不被应允,而蒋首座一向颇受各位倚重,但他的玉石俱焚法,恕我晁定万不能信服,若按了他的战法,我神魔宗将尸骨无存,半苗不剩,各位一定深思!”

  蒋断云是五位首座最后出场,封神峰一脉实力强悍,蒋断云的发言就相当有重量,大家都很期待,希望他可以把大家从绝望中拯救出来,谁也没想到,蒋断云的策略竟把所有人推向深不见底的死渊。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默默不语的副座和长老们,一个个憋不住了,均用不高不低而又能被大家听见的声音议论起来。

  “这样说的话,那还不如趁凶尸没有到达鹰愁崖等地方就封闭,凶尸进不来,咱们出不去,还能多活几天……”

  “不过,那三处地方能不能封得住凶尸还不确定,毕竟那都是传说啊!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

  “无论怎么打,和凶尸硬碰硬肯定不行,这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

  良久,一位面貌清雅,身穿大黑氅,头戴逍遥巾,里罩藏青儒袍的中年文士挥了挥手,喧息顿止,这人坐在五位面相深沉的老者中间,和五位老者一商量,中年文士朗声道:“宗门大事,岂能擅定,诸位切勿焦躁,歇息一会儿,再议。”

  这人就是神魔宗创派祖师应拔刀,身边的五位老者便是五老堂的成员。

  李大牛坐在最靠近应拔刀的位子,应拔刀对李大牛极为看重,下面无论谁提出建议,应拔刀首先要看看李大牛的反应,偏偏李大牛坐定宝山,面无表情,好像只对自己披散的灰白头发感兴趣。

  应拔刀面上沉着,其实如坐火山,心急火燎,李大牛虽然名列五老堂,论年龄,两人其实差不多,应拔刀不禁佩服起李大牛,如此时刻,李大牛居然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焦虑的迹象,实在令人惊羡,不由怀疑他一定早就准备好了脱身宝计。

  “李上人……你看……”应拔刀看着下面四五成堆商量对策的属下,微笑着请示李大牛。

  李大牛看也不看应拔刀,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淡淡的道:“容我去去就来。”

  李大牛起身离座,走向外殿,看到李斗天在偏角和几个漂亮的女侍说话,李大牛走过去,咳嗽一声,李斗天和女侍全都一起施礼,叫了声“李上人”,女侍问道:“上人有何吩咐?”

  李大牛面容威严,负手道:“本上人要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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