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淑嘉公主姬禧看到晏老伴伴把姬夏带了回来,心中既高兴又疑惑。
高兴的是过了一年又见到了挂念的夏儿哥哥,疑惑的是他怎么还带了个挺好看的陌生男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和姬夏叙了几句旧之后,便看了看旁边的魏想,怯生生地问道:“这位哥哥是谁啊?”
姬夏笑着说:“她不是哥哥,是姐姐,就是我在不周山上的三师姐魏想啊。”
姬禧眼睛一亮,褪去了羞怯笑着说:“原来是四念姐姐啊!夏儿哥哥每次回来都提到你呢!”
魏想一听饶有兴趣地笑道:“哦?他提起我怎么说的啊?”
姬禧看了一眼姬夏,抿嘴笑道:“说姐姐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嗯,我知道了!他原话应该是魏四念是个嘴又碎又烦人的疯婆子,对不对?”
“啊?”姬禧听到她几乎一字不差地猜出夏儿哥哥的话,吓了一跳。
旁边的姬夏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魏想看他们兄妹俩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一脚踹了过去,恨恨地说:“你个小赵赵,我就知道说我没好话!”
姬夏早有防备,一扭腰就躲了过去,还在笑着大声说:“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疯婆子!”
姬禧看他俩打打闹闹,知道关系真的很好,才放下心,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快过来喝茶吧。”
姬夏捧起茶杯押了一口:“小妹,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吧,每天做做女红,看看书写写字,有点无聊。平时也只有晏老伴伴能给我讲讲母后和你小时候的事解闷,就盼着你回京来看我。”
魏想忍不住说道:“我不想叫你公主殿下,也跟着你哥叫你禧儿妹妹吧。小妹啊,你得自己找解闷的事!
我在你哥去不周山之前也是无聊得要死,大姐成天摆弄药草,二师兄就会打铁,有个大鸟还不会说人话,我都快憋死了!
后来就学会了到处逛,和树说话,和鸟唱歌,这样就不闷了呀。至于别人觉得你疯疯癫癫,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是为自己活的,其他人懂个屁啊!”
姬禧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直到搬到公主府,身边也一直有专门的嬷嬷教礼仪,哪儿听过这种话,一时间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姬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说道:“哎魏真人,麻烦你别把我妹妹教坏了好不好,女孩子家家哪儿能说这种话?”
魏想斜眼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啊!禧儿妹妹,姐姐告诉你,这个世界对我们女子就是不公平!
他们那些男人就经常满嘴浑话,骂来骂去的,结果只轻飘飘地落个有伤大雅,甚至还有人说这是英雄气概,洒脱不羁!
凭什么我们的教条就那么多,又是不能抬头看人,又是不能大声说话,连吃饭都要小口吃!
我们修道之人已经豁达很多了,女修依然遵守更多的规矩,连我爹爹都有时候唠叨,你是女孩子啊四念,和男孩子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哦那些‘道法自然,众生平等’的话是只对男子说的吗?
所以啊小妹,你要活出自己的人生,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嬉笑怒骂,存乎一心!”
姬夏一捂脸,无奈地说道:“大姐,没人敢说您不一样,不过也别瞎改练气心法啊,人家本来是‘运气之妙,存乎一心’的。”
魏想没搭理他,继续跟姬禧说道:“妹妹你放心,我偷听到你哥和太后谈好了,不会把你嫁出去和那些诸侯联姻。
这多好,你就好好地为自己活着,想嫁就嫁,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就来找四念姐姐,一辈子游山玩水,快快乐乐变成老太太!”
没等呆若木鸡的姬禧有反应,院外传来晏枳的笑声:“小魏真人真是天马行空,襟怀洒脱,如此心境,道法必有大成啊!”
其实魏想属于那种窝里横的性格,刚才的豪言壮语被外人听了去,反而有些脸发烧,站起来闭了嘴。
姬夏回头看去,只见晏枳换了一件新袍子,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走进院中。
此人生得身材颀长,方面阔口,眉间有一点痣,活像画像上的二郎真君,进来之后先向姬禧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公主殿下。”
姬禧也明显认识他,点点头说道:“韩将军免礼。”
晏枳看着姬夏说道:“小主子,老奴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这位是韩聂将军,你的外祖父,齐王陛下的梧台宫卫队统领。”
姬夏一听大吃一惊,晏枳又回身给韩聂引荐道:“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赵王殿下。”
那人翻身跪倒,泪流满面道:“殿下在上,末将有礼!我韩某抛妻弃子,拼死逃出齐国,又苦苦搜寻至今,终于见到吕氏齐国的两位少主了!”
姬夏赶忙双手搀扶,急切地问道:“韩将军快快请起,齐国发生的事情还请将军说与我听。”
等到韩聂把田氏篡位,吕氏齐王宫中之人被屠戮殆尽,以及自己被镇守仙姑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送出皇城之事一一说完,院中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姬夏和魏想。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齐国临淄所发生的那场悲剧,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对于姬夏而言,不要说和远在东边的吕氏王族几乎没有过交集,就连自己的生身母亲吕芳卿都只在他身边陪伴了短短六年便撒手而去。
他对齐国的感觉很是疏离,但随着慢慢长大,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来的经历令他意识到,有一群像晏枳,守陵军吕安,礼部小吏吕继等当年跟随母后来到大周的齐人,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他。
也许他们的忠诚已经变成了一种盲目固守的约定,这位韩将军应该也不是怀着葵藿之心拜倒在自己脚下,但世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一些素昧平生的人无缘无故地会与你产生关联,而你也就莫名其妙地对他们负有了责任。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晏枳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紫檀小匣递给姬夏,说道:“这就是齐国镇守仙姑遣韩将军冒死带出之物,老奴相信最终是要给小主子你的。”
“给我的?”
姬夏疑惑地接过来打开观看。
里面是一枚玉器,长约九寸,形状像一段剑尖,上面有云纹浮雕。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之时,刚站起身的韩聂和晏枳两人脸色凝重地一起跪倒在地,把一旁的魏想和姬禧都吓了一跳。
姬夏也惊得后退了一步问道:“老伴伴,韩将军,你们为何突然如此?快请起来!”
晏枳盯着那件玉器眼神炽热:“小主子,此物名为桓圭,乃是千年前齐公封侯时的社稷宗器!大周古礼曰:公执桓圭!后来诸侯陆续称王,此物便成为历代齐王的唯一权力象征,与大周皇帝的镇圭一样!”
姬夏听完更加困惑,问道:“那此物为何要交给我呢?”
韩聂再次叩首在地,流泪说道:“请赵王殿下有朝一日率精锐之兵杀入临淄,剪除叛臣,复我吕氏齐国!”
“韩将军,我……我哪儿有精锐之兵啊?”姬夏惊愕地摆手。
“如殿下不弃,卑职愿奔走天下,招兵买马,等待追随殿下杀回齐国的那一天!”
“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带兵打仗啊!”
“殿下,天降大任,您不可推辞啊!卑职也知道此事需徐徐图之,当初镇守仙姑也告诫我,十年之内不许回临淄,想必就是让我们积蓄力量,厉兵秣马,等待时机成熟再举攻势!”
姬夏还想说什么,魏想却一脸兴奋地插话道:“太好了,小赵……哦不是,赵王一定会带领你们杀回去的!这位将军放心吧!我是不周山魏真人,赵王的师姐,替他答应下来了!”
韩聂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真人!有不周山仙人相助,大业必成!”
姬夏急得要命,想说话又被魏想一眼瞪了回去。她回头大模大样地对韩聂说:“韩将军,你出去招兵买马一定需要钱吧?来,贫道先助你一些!”
说着一伸手,从虚空探入玄空袋扯出一摞黄色道符模样的纸递了过去,说到:“这是大周最近新政中发行的道符宝钞,持钞者可随时去户部换取银钱。这好像有不少钱,拿去多多招揽兵马,等着我们两个!”
韩聂激动得说不出话,颤抖着双手接过宝钞,重重地给姬夏和魏想磕了几个头,擦了把热泪起身离去。
这一幕看得姬夏呆若木鸡,连晏枳和姬禧也吃惊异常,三人都看着刚才一掷千金的魏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想看他们神情不对,噘着嘴说道:“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魏四念,你哪儿的钱啊?”姬夏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
“大姐给咱俩的盘缠啊。”
“你把这钱给了韩将军去招兵,还替我答应了带他们杀回齐国?我……我怎么会带兵啊?”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不会可以学啊,人家韩将军也说了,十年以后才起兵呢,你这么多年还学不会吗?
再说了,我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当将军。虽然你向那个太后帮我要了几个什么粉卫,不过人少不过瘾!将来我帮着你征讨齐国,哦对了,还要带兵马杀去塞外,顺便帮木头报仇!”魏想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把打仗当做什么了?”姬夏头都大了。
晏枳赶忙过来劝解道:“小主子不必担忧,老奴看小魏真人说得没错,十年后你会成长起来的!”
姬禧也眼泪汪汪地过来说道:“夏儿哥哥,你就算为了母后也应该立志杀回齐国!”说着就把晏枳告诉她的田贺毒害吕皇后之事说了出来。姬夏一听如遭雷击,呆呆地站了许久,最后才清醒过来泪如雨下说道:“到现在我才知道母后原来被田贺那贼人所害!我一定要杀之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