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淑嘉公主府门便悄悄打开。
姬禧虽然知道姬夏确实需要走了,但还是眼泪汪汪地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啜泣着说不出话。
晏枳则轻声叮嘱着二人此次出京,最好还是像昨日进来时隐匿身形,不要惊动守军。毕竟现在形势波谲云诡,少一人知道他们来过就多一分安全。
“小主子,老奴认为你们暂时不要去燕国了。那养由基猜到了你们的行踪,已在北方边界一带安排了修士杀手,去那边恐怕有麻烦啊。”
“嗯我们知道了。”姬夏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魏想则好奇地问:“晏先生,那养由基昨日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要好好地养一段时间了吧?”
晏枳点了点头:“小魏真人说得没错,修士施用了那样的方法,虽然捡了一条命,但元气大伤,短期之内应该会蛰伏下去了。
不过楚国在大周经营多年,那养由基手下已经有了一大批走狗供他驱使,有楚人,也有周人。尤其在镐京,他的势力已经相当庞大了。
事实上,小主子的那座赵王府就是楚国在镐京最大的据点。”
姬夏听到此话,心中一股莫名火起,自己一天都没有住过的府邸,居然被鸠占鹊巢,成了敌人爪牙盘踞的地方。
加之他昨天刚刚知道了母亲逝去的真相,回房之后辗转反侧,憋闷了一夜,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问魏想道:“四念,咱俩盘缠还剩多少了?”
魏想神识探入玄空袋看了看,懊悔地说道:“昨天一激动就把那宝钞随便抓了一把,是有点给多了,现在好像还剩三四张了。”
“三四张是多少钱啊?”姬夏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哪儿知道,大姐给我的时候也没说。”
姬禧见状赶忙对晏枳说道:“老伴伴,去拿些银钱来。”
晏枳答应一声快步离去,魏想则还在皱着眉闭着眼在玄空袋里翻找。姬夏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妹你不用替我俩担心,修道之人饭食和住所都随意得多,其实用不了多少钱的,我只是看你四念姐姐这样子好笑。”
姬禧破涕为笑,拿出一个红色香囊,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夏儿哥哥,这个送给你,带在身上会保佑你平安的!”
姬夏接过来笑道:“这是你做的吗,很好看嘛。”
姬禧眼泪又淌了下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做的,我现在转赠给你。快收起来吧,不要给老伴伴看见,否则他该唠叨我了。”
姬夏以为是晏枳做了送给妹妹的,本来想谢绝,但看到她殷切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便点点头掖入腰间。
不出一刻晏枳又快步返回,也拿了一摞那种宝钞递过来。魏想一面大大咧咧接过来放入虚空,一面对姬禧说道:“谢妹妹了,将来让你哥把那座赵王府卖了还你!”
姬夏听到此言突然眼睛一亮,“四念说得对!本殿下的府邸凭什么白白让给那帮东西糟蹋,要糟蹋也得我来!你那一堆包袱里一定带了我的王袍吧!”
然后对姬禧说道:“小妹,把你府上的侍从借我几个,再来一驾好些的马车!”
姬禧张大了嘴惊讶道:“夏儿哥哥,你要做什么?”
晏枳则微笑道:“小主子,你要去赵王府?”
“对!我是堂堂正正的赵王,回自己的府,他们敢把我怎样?”姬夏挺直了腰说道。
“夏儿哥哥,危险啊!刚才还说到那里全是楚国的细作啊!”姬禧急得不行。
“小妹放心,连那几个猫狗都怕,还怎么行走天下!”
魏想的情绪也激昂起来:“太好了!连他们的主子养由基都伤不得我们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姬禧见劝不住他们,回头看了看晏枳,后者则微笑着点点头。
过了不多时,一辆豪华马车便出现在镐京街道上,四周都跟随着顶盔掼甲的护卫。
走在车辕左侧的一名高大兵士低声说道:“殿下,卑职叫冯志,奉公主之命,听殿下和魏真人差遣。”
姬夏在车里答道:“好,待会儿到了赵王府,你就听我两人的命令行事!”
“是!”
走了一会儿,马车穿过一座高大的牌坊,又扮作男子装扮的魏想扒着锦幔往外看,嘴里还不停地说道:“这一片住的应该都是大官吧,院子一个比一个大啊!”
“对啊,这边都是王府啊尚书府什么的。哎这个就是我那位皇叔,现在朝中的太宰住的魏王府,就是你说人家抢了魏国子孙福的那位。咦,他府上的牌匾怎么摘掉了,那还是我父皇的御笔呢。”
马车穿街过巷一拐,进入了一趟更宽的道路。
“哇,这片宅子可了不得啊,从街角拐过来走这么老半天还没看到正门!”魏想啧啧赞叹道,“这又是哪位公主王爷的府邸啊?”
姬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你面前这位王爷的府。”
“啊?这就是你的赵王府啊!”魏想吃了一惊,又把脖子伸得更长使劲看,“你那位母妃和皇兄挺大方啊,赐你这么大的一座院子!”
“他们在补偿我丢了的皇城呗。”姬夏叹口气说道。
“你说啥?”魏想把头缩回车内。
“没什么。你别探头乱看了啊!记住,你现在是赵王身边的魏真人,有点神仙气质好不好?”
“知道了!”
“殿下,真人,到了。”冯志轻声说道。
姬夏透过纱窗看了看那座雄伟的府门,吩咐道:“去,砸门!就说本王回府!”
冯志一招手,和另一个侍从三步并做两步跳上台阶,走到高大的朱漆大门前,用尽全身气力敲打起来。
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王爷回府!”
咚,咚,咚!
这冬天大清早,赵王府里面的人都还没睡醒,被这一顿乱敲乱砸弄蒙了。过了好一阵子,大门里面才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吵嚷声:“谁啊!这是谁啊!狗胆包天了敢砸赵王府的门!”
吱呀呀,旁边的角门打开,从里面跑出六七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壮汉,为首一个络腮胡子边戴帽子边大声喝骂:“谁啊!他妈的,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了,当今天子御赐的赵王府前也敢放肆!你们……”
说到一半,那人突然像被捏住脖子的鸡没了声音。他赫然发现台阶下面肃立着十二名盔明甲亮的兵士,个个魁梧彪悍,右手按刀,神情肃穆。他们护着在中间那座黑色描金马车更是异常华丽,连马缰绳都是缠金丝绦。
冲出来的那几个人被这一阵势吓住了,为首的大胡子赶紧换了一副媚笑,小步跑过来冲着冯志深施一礼:“这位将军,小人冒犯了!只是没有事先接到名帖,不知是哪位王爷大人来访啊?”
冯志目不斜视,大声说道:“速去打开正门,赵王殿下回府!”
“哎……啊?!”
大胡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小声问了一遍:“将军说哪位王爷?”
魏想实在沉不住气了,一挑帘幔飞身跳到离地一丈多高的凌空伫立,沉声喝道:“贫道乃赵王驾前护府真人,从不周仙山护送殿下回府!尔等还不赶快迎接,想造反吗?”
坐在车里的姬夏差点笑出了声,这位三师姐肯定是把魏凌一那个护国真人的名号改成护府真人,给自己扣上了。
看到这位年轻道长站在半空中,别说赵王府出来这几个下人,就连淑嘉公主府跟来的冯志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本以为公主派他们跟着这位名不副实的赵王殿下跑来吓唬一下人出出气就算了,没想到他身边这位道士真的是不周山下来的仙人!
大胡子六七个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姬夏这边的侍从们则顿觉腰杆硬了起来,有这位神通广大的护府真人在,就是命令他们把这府烧了也毫不犹豫。
空中的魏想记起了当年跟随姬夏上山的那两个桀骜狂妄的下人,再看看下面体似筛糠的恶仆们,心中甭提多痛快了。
此时车里姬夏突然说话了:“为何还不进府?本王都乏了!魏真人,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