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皮笑脸的参童子第一次见有人停下脚步正儿八经和自己说话,反而被吓住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被不周山弟子称作“太后”的女人每次来都是一脸的和气微笑,虽然走下云梭还是会有些脸色苍白,但参童子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坐不惯云梭的人见得太多了。
他认真判断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漂亮女人应该不是来抓了他去炼丹的,于是壮起胆子低声说道:“打赌不是件好事!”
芈崇月看着他一脸皱纹,却说出这种满是稚气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漂亮女人的展颜一笑是融冰化雪的灵药,参童子虽然痴憨不通人事,也被这笑容彻底解除了警惕。他连蹦带跳窜到台阶下面,抬头大嚷:“喂,太后美人,你要跟本真人打什么赌?”
听到他的称谓,芈崇月更觉有趣了。她贵为太后,从未见过敢与自己调笑之人,竟倍感新鲜,于是笑着问道:“你为何老是想让人唤你作‘真人’啊?”
参童子已经完全放下戒心,一挺小腰板昂着头说道:“我修炼六七百年,幻化人形,比起一百年前救我来此地的魏真人还要年长,凭什么他是真人,我就不是?”
“哈哈,能不能当真人是要看本事的!”芈崇月笑意越来越浓地看着他,“魏真人和姜真人是道门领袖,神仙一般的人物,你怎么跟人家比啊?”
“谁说我没本事!你不是要跟我打赌吗?来比试一下!”参童子一脸不服气,双手捋着身上的肚兜,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芈崇月摆摆手:“我一个女子,可不和你胡闹!你不是善躲藏吗?这样吧,你去躲起来,若让我找不到就算你赢,以后就唤你作‘真人’,如何?”
“真的?!你不许诓人!”参童子喜出望外地叫道。
“自然不诓你。不过你要是输了呢?”
“本真人法号神通子,神通广大,隐匿之术更是我的保命的本事,怎么会输呢?哈哈哈。”
“你若输了,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芈崇月继续笑着说道。
“好啊,除了这藏经楼的事情,你随便问!”参童子满不在乎地说。
“哦?为何要除了这楼的事啊?”芈崇月好奇地问。
“哎呀,这是魏掌教嘱咐的。这楼里藏有一些不太好的道术,还有很多前辈真人的功法心得,都是不能外传的。”参童子已经等不及要藏起来了,抓耳挠腮地答道。
芈崇月听后,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说道:“我就想问点有趣的事情,对道法和心得才不感兴趣呢。”
“那一言为定了!看本真人大展神威,太后美人,你找吧!哈哈哈。”参童子兴奋地叫唤着化作一道残影钻进旁边的草丛。看他消失在眼前,芈崇月便不再理他,转身进楼翻书架去了。
在这么多的库藏里,想找一本只知道名称的书,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找了一个多时辰,芈崇月胳膊酸了,眼睛花了,脚都走麻了,还是没找到那本《祝由巫术》,索性随便拿了一本封面上画着药草的书走出藏经楼。
刘纯已经从前山回来了,在外面候着,看到她出来便高兴地迎了上去。芈崇月看着她满面春色,心满意足的样子,心中好笑也不点破,点点头便往外走。直到两人迈上云梭,参童子才突然从草丛中跳出来满脸急切地大叫:“你没找到我,该如何?”
芈崇月回身笑道:“神通子真人好本事!”
参童子愣了一下,欣喜若狂地雀跃而去:“我是真人了!我是真人了!”
云梭飞起,刘纯看着山崖上喜难自胜的参童子,抿嘴一笑说道:“太后,您还真有兴致陪他玩啊。他只会躲在藏经楼石阶地下三尺,这点小障眼法,还以为自己能瞒人呢!”
芈崇月笑了笑:“我只是看他天真,逗逗他而已。”
从此以后,芈崇月再去藏经楼,见面便唤“神通子真人好啊”,哄得那参童子眉开眼笑。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她又拉刘纯去还书找书。有了几番擅离职守之事,刘纯今日在云梭上扭扭捏捏,欲言又止。芈崇月早就看出来,但假装害怕闭着眼睛不说话。
眼看快到藏经楼了,刘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太后,贫道有个事情想跟您说。嗯……今日前山有个老友的寿诞,前几日捎了信儿来,说想请贫道去吃一杯酒。可太后身边不能离了人……贫道就打算不去了,呵呵,呵呵。”
芈崇月一边用手紧紧攥着云梭栏杆,一边闭着眼睛颤抖着声音说:“刘姐姐自去,不用在这里干等着。昨天三念姑娘让我去找一本生僻的草药书,今天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呢。”
刘纯压抑着喜悦低声说道:“太后要是果真没事,那贫道就去一趟?去去就回,绝耽误不了回去煎药!”
“不要紧的,你尽管去,时间充裕得很!今天皇帝还要去朝会,三念姑娘也忙着炼丹,且不来呢。”
刘纯喜笑颜开地点点头。转眼到了藏经楼,芈崇月自己快步走下去,定了定神,回头说道:“刘姐姐你快去吧,我自己进楼就行了。”
“那贫道就多谢太后了!”说罢,调转云梭闪电般离去。
芈崇月看着急急忙忙去和情郎共度七夕的刘纯,回过身好整以暇地慢慢向前走去。
参童子不出意料又蹦了出来,喜气洋洋地过来搭话:“太后美人,你好几天没来了吧!”
“是啊,有几天了。参童儿,你还好吗?”芈崇月笑着对他说道。
“哈哈……啊?你唤我什么?”参童子笑容瞬间凝固,垮下脸大叫。
“参童儿啊。”
“你!今日我为何不是真人了!?”
芈崇月看着都快急死了的参童子,慢悠悠地说道:“哦,这个啊。我昨日请教了三念姑娘,她说有一本叫《祝由巫术》的书,上面记满了破解障眼法的办法。我一听啊,大失所望!能找到你的办法写了整整一本书,可见这种雕虫小技简直可笑!
算了,你还是去那石阶下躲着去吧。我很忙,没工夫陪你这个童儿玩耍!”
参童子看到芈崇月作势要走,气得大叫:“魏念那个小丫头也哄人!那上面尽记着些吓人的胡乱巫蛊,哪里写了如何找我?那破书就在三楼西北角那架第四层上,不信你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