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
“刘姐姐,昨天三念姑娘不是让我去藏经楼找想看的书吗?咱们走吧!”
一大早,芈崇月就梳妆停当,出来找那位分配到她院中服侍的中年女修刘纯。
当初就是她带着芈崇月第一次去并峰拜见魏念,这么多天下来两人也熟识了。对于被太后称作刘姐姐,她推辞了几回也就默认了,心中还颇为受用。
“太后,您这么早啊!”刘纯笑道,“昨日大师姐吩咐过了,她早晨要去听掌教授道,下午再过来煎药,让我带您去藏经楼。”
虽然魏念年纪比刘纯小得多,但依然是不周山的大师姐。
“那我们快去快回,免得耽搁了下午煎药。”芈崇月笑着说。
坐在云梭上,刘纯开口说道:“娘娘,有件小事贫道要提醒您。藏经楼看守是个怪人,您尽管不用理他,径直去寻想看的书即可。”
芈崇月一边紧紧攥着栏杆,一边又好奇地问:“什么样的怪人啊?”
刘春笑道:“您看见他就知道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人来到藏经楼前。芈崇月先被这宏大的建筑震惊到了!她以为叫“楼”的,再大能大到哪儿去?
没想到这座楼比进出镐京的迎薰门还高还阔!
她正抬头看屋檐上面纷繁的纹饰,突然被一声尖利的喊声吓了一跳:“呔!此乃不周山藏经圣地!本真人在此,何人擅闯!”
芈崇月定睛一看,是一个个头还不到她腰的小孩,头上梳着一个冲天杵,身上穿着红肚兜,脚上穿着一双可爱的虎头小鞋,胖嘟嘟的左腿上拴着一根红绳。可再看脸上却是皱纹堆累,一副老态。他正叉着腰,气哼哼地看着芈崇月和刘纯二人。
刘纯笑着看了一眼芈崇月,上前说道:“大师姐有令,这位贵人是当今大周太后,来藏经楼找点书解闷,童儿不准无礼!”
那人听了突然气势尽堕,垂头丧气地蹲下来说道:“原来是三念那小丫头的人,哎,又没有办法扬一扬我神通子的神威了!”
刘纯抿嘴一笑,回头便请太后进楼。芈崇月一边上台阶一边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怪人吧?他说自己是什么子?”
“哈哈,它其实是一株六百年的山参,幻化成人形。掌教真人怕它被人掘去炼丹,就让它在此处做了上百年的看守。其实咱们不周山,哪儿用得着看守啊,就是给它条生路罢了!
它叫参童子,自己就取了个法号叫‘神通子’,其实性子像小孩一样单纯,胆子更是小得很,也没什么道法,唯一的本事就是跑得快藏得深。”
“哈哈,好奇妙!”芈崇月惊讶地说道,“这还是本宫第一次见到草木幻化成人呢!”
“太后请进楼吧。”刘纯笑着介绍道,“一楼是道门的一些理论道籍,二楼以上都是具体的功法,您就在一楼找找感兴趣的吧。贫道就在此候着您。”
芈崇月点头答谢,迈步进了一楼,一进门随即愣在当场。
里面满满排布着和慈康宫宫墙一样高的巨大书架,一眼望不到头。上面的书堆得满满的,高高低低,鳞次栉比。
她走到最近的一座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上面写的是《丹道考》三字。随便翻开,上面是一个丹炉的画像,上面写满篆字,还有气体形状的曲线从丹炉各个孔中冒出,下面大段文字大概是在解释这张画像,连翻几页都是如此。
芈崇月皱皱眉,把这本书放回去,回身走到另一个书架,踮脚又取下一本看起来更旧更厚的,一看叫《太上玄宗符法三辰》,一翻开就被灰尘迷了眼睛。
她赶忙放下,呆立着心想:“这里藏书浩如烟海,上哪儿找那本《祝由巫术》呢?”
……
几天后,芈崇月和刘纯再次走下云梭,两人已经轻车熟路,顺着石径往前走去。
这些天,太后来这里越来越频繁,基本上拿着一本书回去不出两三天就要来换了。
魏念依然是每日下午带着配好的药去云峰,和芈崇月一起煎药聊天。看到太后无聊,便也叮嘱刘纯陪着去藏经楼,不许不耐烦。
道门中以实力和师承为尊,男女尊卑倒在其次。魏念身为不周山这一代大师姐,极有可能是下一任掌教,她的话刘纯自然是不敢违逆。另外芈崇月也相当识趣,并未一味摆太后的架子,平日总是“刘姐姐”“刘姐姐”地称呼,还时不时赐些金银出来。
像刘纯这样的普通前山弟子,日常还是很需要这些黄白之物过活的。况且她还有个道侣,两人修行开销所需的原晶,符篆等物,除了派中分发的份额,还有不小缺口。所以这女修很是感恩戴德,侍奉芈崇月更是小心翼翼百依百顺。
两人往前走,那个参童子果然又跳过来搭话:“二位可好!本真人在此护卫,放心,放心!”
刘纯嗔道:“该死的童儿,吓我一跳!谁要你护卫,快去玩吧。太后我们不要理他!”
“这参童子倒也挺可爱的。”芈崇月笑道。
刘纯苦笑道:“太后您可不知道。这几次我在外面候着,这童儿就在我耳边聒噪不止,烦死人了!”
芈崇月心中一动:“真是辛苦姐姐了!哎这样吧,反正我每次进去选书都要老半天,你分配到后山服侍已经这么多天了,前山朋友故旧肯定有日子没见了吧?干脆你去逛逛,省得在此地听这童儿磨牙。”
“啊?这样不太好。万一被大师姐和掌教知道了……”刘纯迟疑道。
“没事的,我又不说,他们如何得知?再说你在外面候着,我在楼里也心焦啊。”
“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太后体恤!”刘纯和道侣分别几个月,早已思念难耐,一听芈崇月的话欣喜异常,连连施礼。
“好了,不必客气。刘姐姐去吧,一个时辰回来即可。”说完便转身走进楼去。
那刚被喝退的参童子看着刘纯离去,胆子又大起来,凑过来叫到:“嗨,那个后太,唤一声真人来听听!”
芈崇月回身笑道:“我是太后,不是后太。想让我唤你真人,打个赌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