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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改革

劫世登临记 南关白榆 4165 2024-11-12 08:46

  国有移山之力,不到三个月,不周山的离宫营造完毕,名曰“微垣殿”,取微垣帝星之吉意。

  姬幸在之前已经颁下圣旨,五日一朝,有一些重臣看到移宫理政之事木已成舟,于是也到山门附近遣发工匠修建了一些小院落,以便将来上朝提前一日在此落脚。这方圆百里本来是不周山封地,但皇家和众臣都默契地先运了不少金银和原晶上了前山,再加之魏掌教和执事长老的默许,山门前原本清幽宁静的松柏之地如今渐渐也车辚马萧起来。

  今日是皇帝移宫之后的首次大朝会,大周在京五品以上,各地三品以上的朝臣都奉诏聚集在刚刚铺就的青石广场上。所有人窃窃私语,惴惴不安,都猜测今天应该有大事要发生。而一直过了很多年后,一些亲历者回想起这次朝会,依然还会心惊肉跳地说:“从那天起,天下变了!”

  ……

  姬幸早早起来,服了药,轮椅法阵中换了新一批原晶,穿戴停当坐上去,运气驱动出发去往前山。他将事先拟好的一摞圣旨交给身后跟随着的内侍,边走边沉吟今天要做的大事。

  大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朝廷臃肿冗滥。

  他仔细核算过了,每年收上来的税赋光养着这些官吏们,就去掉将近四成。再加之各地驻军,翰林院全国的科场,修缮河塘工程,还有某些地方灾年的赈抚,真是繁复浩大!

  天下承平日久,好处是百姓安居乐业,坏处是国治积弊丛生。以前也有过刚即位的皇帝雄心勃勃想要改革,但累世公卿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连天子都要考虑各方的利益平衡,所以最终都变为小修小补。

  姬幸经过这一场生死之险,身体残破,再无诞育后嗣的希望,反而断了畏首畏尾的顾虑。再加之如今天下局势的紧张,让他决定大刀阔斧地做一番动作。

  礼部官员高声唱喏:“皇帝陛下驾临!”

  满广场的人在悠然奏响的宫廷邵乐中哗啦啦跪了一片,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受过大礼之后,姬幸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刚才这一套繁文缛节,从今天起废掉!”

  大朝会刚开始不到十息,剧变就在朝臣们头上轰然降临。

  所有人都惊愕地忘了仰面视君之罪,抬头看向坐在高阶之上的那位青年天子。

  大周立国千年,已经形成一套繁杂的宫廷礼仪,有“大礼三百,小礼三千”之说。当今皇帝陛下居然一句话,将大朝会礼仪废掉了!

  刚刚还在带着下属忙前忙后的礼部尚书愣了片刻后,愤然出班跪倒,大声抗辩。姬幸看看下面这位满脸激愤的尚书大人,和身后一群峨冠博带的礼部属员,挥挥手打断他的慷慨陈词:

  “来人,传旨!礼部祭享司收归内廷,四夷司并入兵部,科举司保留,其余诸司众吏全部致仕!愿回乡做教师者,朝廷继续发放俸禄。”

  这寥寥数语相当于把近百人的礼部直接拆散,消灭大半。礼部尚书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一头栽倒在当场,被羽林卫抬出广场。所有人都汗水涟涟地偷眼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

  姬夏继续下旨:

  “户部疆域司和俸饷司并入兵部,保留户籍司,税赋司,其余诸司裁撤!

  刑部律令司保留,督捕司并入影卫,其余裁撤!

  工部保留水利屯田二司,军械营造归入兵部,其余裁撤!

  吏部文选考功二司合并保留,其余裁撤!”

  一个个炸雷在众臣耳边接连炸响,有人哆嗦着在心里粗略算了算,大周朝廷近八成的衙门部司被裁撤,五百多官员簪缨落地!但震惊到极致的众人也听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场风暴中,只有兵部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急剧扩张!

  “兵部尚书何在?”

  “臣……臣在。”兵部尚书拖着自己肥硕的身躯战战兢兢出班跪倒。

  姬幸厌恶地看着这位连马都上不去的掌兵大员,压了压火气问道:“爱卿,我大周如今有多少兵将?”

  “呃,回禀陛下,有……有二十万。”兵部尚书汗流浃背结巴着说道。

  “一派胡言!”姬幸暴喝道,“寡人这个月派影卫赴各驻地暗查,大周兵将如今不足九万,竟有半数是吃空饷之虚兵!这里面不少进了爱卿那十几位爱妾的首饰盒里吧!羽林卫,将此獠押入昭狱,抄家灭族!”

  “陛下!陛下饶臣一命啊!罪臣之父是三朝老臣啊……陛下……”

  众人听着远去的惨叫,想想一族的冤魂,更加双股战栗,汗出如浆。

  姬夏疲惫地揉揉眉心:“兵部尚书暂由边军元帅杜宇担任,扩军详策择日再议,其余的部署寡人会陆续降旨安排。

  诸位爱卿,大家都已知晓,世事临变,判劫将至。今天我大周自己先过一道劫!如今瑞兽已被寡人掌握,不周仙山也将鼎力支持,大周将重夺天下宗主荣光!

  所以被裁撤的官员也无需灰心,寡人夺取天下之后,会需要一个更大的朝廷!众卿若要上奏的奏折交于内侍,寡人带回后山处置。退朝!”

  ……

  “禀陛下,赵王殿下到了。”

  散朝回来的姬幸正在翻看一份奏折,抬头看看迈步进来的姬夏,面带颇可玩味的笑容道:“小夏你来了。”

  姬夏好奇地问道:“二哥,你在笑什么?”

  “今天上朝那些废物的样子你是没看见!唉不说他们了,刚才四夷司呈上来一份奏折,很值得讨论啊!哎二弟,你不是说那位五师弟颇有韬略吗,要不去请他来试试?”

  姬夏好奇心被勾上来了:“好啊,我去找他来!”

  看着他跑出去,姬幸回头轻声吩咐内侍:“出去候着,等赵王回来,就说四念姑娘刚才来找他,把他支出去。”

  内侍躬身领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外面有人通报:“禀陛下,赵王殿下与胡道长觐见。”

  两人进来之后姬夏匆匆忙忙地说道:“皇兄,五师弟我给你带来了。刚才好像四念找我,我去看她有什么事。”

  姬幸笑着点头看着他离去,又转脸对躬身站立的胡啸说道:“寡人也像前日望崖之上称呼你作五师弟吧。请坐。”

  胡啸赶忙谢恩,直着身子虚坐在一旁。

  “今日请五师弟来,是有一件政务小事,想与你一同参详参详。”

  胡啸听了也不推辞,脱口而出道:“敢问陛下,此事可是有关齐国?”

  “哦?”姬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赏的笑容,“为何这么问?”

  胡啸轻轻躬身,闷声说道:“陛下遣四师兄唤在下前来,又差内官在门口支他离去,想必此事与他有些牵连。我暗揣摩,齐国刚生大变,吕氏被篡,而四师兄之生母乃是吕氏公主,陛下莫不是恐怕四师兄闻之伤心,才单独留我下来?”

  姬幸抚掌大笑:“五师弟果然如寡人所闻,心思敏锐,见微知著!好!很好!你猜得没错,确实是齐国反叛之臣田贺,给寡人送来一份表章。”

  胡啸皱眉问道:“此人刚刚篡位得手,是不是想要得到陛下的承认?”

  姬幸越看他越喜欢,点头道:“没错。不过这个求取承认的方式有些意思,他提议将其女嫁来大周。

  有些前情要告知五师弟,三个多月前寡人曾颁旨诸国,命其将未婚配的公主名碟送到镐京来,寡人要择几人充入后闱。不过那只是彰示强硬之举,寡人不认为在如今剑拔弩张的情势下,真会有人送女儿入汤火。田氏此举,你怎么看?”

  胡啸沉吟片刻抬头答道:“陛下,我半年前曾潜回南蛮祭奠父母,一路上听到不少有关诸侯的传言。当时这田贺还是齐国相国,人传他野心勃勃,为了得到可驱使的可靠人手,竟开放內闱予众门客,命其姬妾产下很多不知其父的子女,并通通纳入田氏族人。

  听说前一阵子率众冲上临淄梧台刺杀齐侯的,就是这样的两位田公子。田贺本人则远远躲在岳崇山之内,任由齐国镇守仙姑斩杀二人。此次提议嫁到我大周的公主,恐怕也是如此来历,并非血统纯正的田氏女。”

  姬幸点头道:“寡人也这么认为。不过,此女是否真是田氏骨血,反倒是最次要的考量。”

  胡啸木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再次对姬幸躬身施礼:“陛下圣明!在下认为,答应此女入周有利。”

  “哦?愿闻其详。”

  胡啸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姬幸:“在下斗胆先问一句,陛下对楚国作何态度?”

  姬幸冷笑一声道:“楚王虽为寡人叔公,但其野心颇不可言!”

  “陛下明鉴!”胡啸赞许地说道,“首先,田贺虽然趁着各国镇守仙人齐聚之时起事,与陛下遇刺的时机有所吻合,但他当时的力量只够谋夺齐侯之位,在下不认为是他派人行刺陛下。

  但能确定的是,镐京和临淄空虚,是由楚国镇守提议造成。也就是说,田贺一定与楚王暗中勾结,伺机同时举事,只是不知何方力量也刺探到此空虚,伤及陛下。如今之势,如果继续任由齐楚勾连,则不利于我大周。迎娶此女,可以安抚田氏之心,离间齐楚之盟。”

  姬幸点头道:“有理!”

  胡啸回头望望门外,看到姬夏并没有回来,便继续说道:“其二,田贺刺杀吕氏,一定担心身带吕氏血脉的四师兄怀恨在心。他此番联姻,也是在暗示陛下一起联手打压大周境内的吕氏残余力量。我们则可以顺水推舟,麻痹于他,为积蓄力量赢得时间。”

  “好!”姬幸拍案而起,高兴地握住胡啸的手,“五师弟好谋略!寡人今天上午朝会刚刚消冗员,壮兵部。早听闻你是塞外将帅之后,有意让你去参与筹建新军,你可愿意?”

  胡啸闻言双膝跪倒,一反往常木讷的样子大声说道:“在下已年逾而立之年,虽蒙师父救得性命,但早绝了练气修道之望。如今陛下不弃,卑职愿赴汤蹈火,为大周霸业效命!”

  姬幸得此将才,又和不周山的联系更深一层,不禁开怀大笑,即刻命内侍带胡啸去前山大殿找兵部属员标名,又派不周山侍奉的修士将此事禀报魏凌一得知。

  其实姬幸同意迎娶田氏之女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他养伤这么长时间,今天上朝又坐着一张奇怪的椅子露面,难免被人怀疑身体并未恢复,有损威名。此时迎娶此女子,可以证明他身体康健,以安人心。

  一切都琢磨透彻之后,踌躇满志的姬幸最后才想到那个将要嫁过来的可怜女人,叹口气默然说道:“这是命中注定,谁叫你生在如此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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