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知道我想说的意思?”姬夏迷茫着抬起头。
“小夏,师父告诉你,一个人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人。你上次说你不要做别人的儿子、徒弟、兄弟、朋友,只要做赤条条的一个姬夏!可先皇的儿子,天子的兄弟,为师的徒儿,四念他们的朋友,也是你呀!你来到这世间,从来就不只一个身份,你越是想剥下别的角色,你的亲人朋友就越拉扯住你。
道门之中也有这么一派人,要‘独’!不认爹娘,不识兄弟,远尘世,避人间,一个人隐于山水,求一个四大皆空!但为师看来,这是胡扯!这种人只是哄骗自己,感觉自己是闲云野鹤罢了,岂不知躲的是人间山,栖的是人间地,吃的是人间食,饮的是人间泉,隐了吗?
只是隐给自己看吧!”
听到这儿,姜棠和姬夏都噗嗤乐了。
魏凌一喝了口茶接着说:“真正的大隐要隐于市,接受自己所有的身份,尽自己的责任,享自己的权利!
为师听闻,有不忍暴君的修士诘问世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布衣芒履,宁安命乎!’如今你受封王爵,却被亲情排挤,家国不容,但这是你逃不脱的。王侯将相之种,是桎梏,也是责任!有人簪缨之后,只靠着祖宗荫庇声色犬马锦衣玉食,不精技艺,不立寸功,最终人亡家败。也有豪杰诞生于黎民百姓之家,蹑足行伍之间,崛起阡陌之中,雄心勃勃,终成大器!
小夏,你是天尊姬无极的后裔,成就一番事业是心之所向,违心地逃避反而让你不安。在梦中你的父皇让你做该做的事,这才是大隐心安之道!有仙人诗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所以,师父依然用那六字教你:望高远,不回头。”
“望高远,不回头。”姬夏沉吟着念了好几遍,抬头笑了,“师父,徒儿明白了。原来您当初告诉我的意思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选想做的做!”
魏凌一和姜棠相视一笑:“你想不做时就不做,想做了便做,谁规定心之所想就要一成不变啊?”
“师父,那岂不是出尔反尔?”
“出尔是尔,反尔亦是尔啊!”
“哈哈哈!”三人都大笑起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魏想突然从门外蹦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趴外面不冷呢,疯丫头!”姜棠笑着说。
“四念,你怎么也这么早?”姬夏被她吓了一跳。
“我来看小弟弟!”魏想撇嘴哼道。
听到这话姬夏突然想了起来,忙对姜棠说道:“啊对了,昨晚在梦里,小师弟唤我四师兄了,还不迭声地说什么‘就是你’!四念还骂我了!”
魏想趴床上看着熟睡的小七,头也不回说了一声:“你个傻子!”
“对,你就是这么骂的!”
“嗯,你和爹爹多说些什么‘一是一,贰是贰’的绕嘴话,就更傻了!”
“是出尔反尔亦是尔!你不懂!”姬夏嘻嘻笑着回头,“师父,徒儿想清楚了,我想学道法!”
没等魏凌一和姜棠说话,魏想先嚷嚷起来:“哎哟哟,您老人家怎么开窍了?当初哭着喊着不学不学的,现在怎么又要学了?赵王殿下甭着急嘛,再等个两三年,你就和他一起开蒙算了!”说完指指床上的小七。
“去去去,别捣乱。”姬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得很嘛!徒儿,你想学什么?”魏凌一高兴地说。
“师父,有没有那种跑得快的道术?”
姬夏说完有些难为情,连忙接着补充道:“徒儿不是胆小鬼,只是不愿与人打架。”
“哈哈哈,还是个小孩子。”魏凌一和姜棠都笑了。
“你个傻子!”魏想又白了他一眼。
笑了一阵,魏凌一正色说道:“小夏,修习道法归根结底就是三项:练气,心法和功法。跑得快的飞掠道术嘛,也有好几种。”
“师父,都有哪几种啊?”姬夏来了兴致。
“御风,御气,御兵,御兽。”魏凌一娓娓道来,“御风你学不了,这是大妖兽自身灵性与天地相通,扶摇直上,乘风而行。”
姬夏想起来与魏想的“偷吃毕方卵之计”,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又抿着嘴不吱声。
魏凌一没注意,继续说道:“御兽嘛,就是要驾驭妖兽,你要寻来驯养,令其认主,还要常常结伴同飞,心意相通后除了做日行千里的坐骑,也是对阵的左膀右臂。”
“云真洞中的守山神兽,那头毕方神禽,就是六先生纵横天下的坐骑。”姜棠插话道。
“红头巾这么大来头啊!”魏想惊诧道。
魏凌一点点头:“余下两类,御气和御兵,本质都是练气。御气就是将体内气海的真气冲出体外来飞行,御兵则是用真气操控自己的本命法器,载人飞掠。”
姬夏听得心驰神往:“师父,御气和御兵哪个好啊?”
“道法没有高下之分。二者修炼到高深处,其实是殊途同归。
御气大修士的肉身已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而御兵修士的巅峰也可将真气收发控制在心念电转之间。如果非要说区别嘛,就是在修炼之初若有一柄好的法器,那御兵修士倒会有较大的先手。不过要得趁手的本命兵刃可是难上加难。
有几条路,一是请大炼器师为你量身打造本命神兵。但此法不说耗费巨大,那些成名的大炼器师也同时是大修士。要请动其中一位经年累月地跟随你,根据你的功法习惯来订做兵刃,谈何容易?
况且炼器师毕竟是外人,为你炼造的兵器不可能完全符合自身习惯,到修习后期,修士与这一类本命神兵之间的不和谐就会逐步显现。”
“师父,那获取神兵的另外一条路呢?”姬夏好奇地问。
“第二条路就更难了。需要另一位修士主动放弃自己的本命神兵,换你滴血易主。暂且不论让另一位御兵修士这么做多么不现实,而且二人境界不能相差太远,否则低阶修士非但不能使神兵认主,反而如同婴儿扛鼎,反噬其身。
还有一种方式,便是修士比武,输的一方情愿遵守君子约定,放弃本命。但这种易主的缺陷在于,二人刚刚经历过大战,法器正处于受损之时,新主人就算再用心滋养,也再难恢复到巅峰。这也就是为何很多远古神兵在代代相传之后最终会陨落的缘故。
最后一种法子,就是去世上找寻那些遗失无主的神兵,不过这就要看个人的缘法了。”
“啊,这么难啊!”姬夏不禁踌躇起来。
“小夏,修习道法,本就是逆天而行,舍易求难之路啊。”姜棠柔声说道。
“是,师娘。”姬夏点点头,“师父,那您和师娘是哪一类的修士啊?”
魏凌一看着姜棠笑道:“为师年轻时与好友打赌,侥幸赢得本命赤霄剑,是御兵修士。你师娘小时候家境贫寒,没有兵器,只能另选他途。”
“去你的!”姜棠嗔道。
“哈哈哈。”魏凌一笑起来,“徒儿,不必纠结此事。根本是要从练气开始,你未来的修道之路,冥冥自有天定。你先静静心,过几日为师便传你炼气之法。”
“是,师父!”姬夏站起身大声答道,“师父,师娘,我先回去了!”
“爹爹,娘,我也走了。这小孩怎么老睡觉,一点都不好玩。”魏想边嘟囔边往外走。
姜棠笑看着这两个孩子离去,便敛了笑容回身说道:“夫君,你听到小夏刚才描述的梦了吗?”
魏凌一点了点头脸色凝重:“麒麟居然在梦中对他说‘就是你’!此事若是真的,一定不可小觑。看来要尽早为他开蒙啊!”
“其实细想也不意外,他毕竟是姬氏后裔。”姜棠轻声说道,“小夏需要尽快成长起来,否则劫世之中自保都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