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掘梁冢马府惹民愤 迎圣旨万民感恩德
且不说梁山伯夫妇次日如何拜见高堂。却说马文才从九龙墟梁冢回来之后,自觉颜面尽失、足不出户。一直喜怒无常、茶饭不思、疑神疑鬼。时而独自发呆、时而对下人乱发脾气、音容欠佳,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至今让马文才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是,祝英台为何宁愿投坟殉情于梁山伯,也不愿嫁给他有权有势的马文才。这难道是为了所谓的:“生死不渝”的爱情价值观吗?
正当马文才胡思乱想,心烦意乱之际。只见马统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说道:“禀告公子,梁山伯的家失火了,残房内发现两具女尸,但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估计是梁母和她家的随从翠姨,但目前还不知道起火的原因。”
顿了顿,马统又补充一句道:“奇怪的是,连银心、四九也不知所踪。”说完恭敬在旁,等待马文才发话。
马文才听之突然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此金蝉脱壳之计,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马文才。”
马统听了有所恍悟道:“公子,您所说的金蝉脱壳之计指的是,那两具焦尸并不是梁夫人她们的,那又是谁的呢?”马文才断言道:“不管是谁的,我敢断定那不是梁夫人她们的。”
停顿了片刻,马文才便奸笑道:“嘿嘿!你们阳道不走,偏走穴道。马统,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看我是如何抓‘鬼’的。”
当马统听到马文才说要抓鬼时,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因他最近为监视梁母她们,特别是银心、四九他们在梁冢的一举一动。每到黄昏落日之时,梁冢的周边总是阴气沉沉、阴风飒飒、直叫人望而生畏。有几回马统被一个神出鬼没,不知是人是鬼的黑影所惊吓,差点被吓得大病一场。现在想起来,依然后怕,似乎自己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马文才见马统被勾了魂似的呆立着,不由火冒三丈起来,于是喝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昼夜监视梁冢动静,三日后带上大队人马给我掘梁冢,我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不得走漏风声,听明白了吗?”“是!公子。”马统嘴里虽是应着,可还是不明白马文才的用意。
只见马统问道:“梁祝俩人不是已经化蝶比翼飞了吗?为何还要掘坟?”马文才听了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这个猪脑袋,何时才能开窍,人与蝶本身是不同的物种,又不是蝌蚪变青蛙,能化得了吗?什么化蝶比翼飞,那只不过是人们将其神化罢了。正是因为蝴蝶从梁冢中飞出来,所以里面才大有玄机。再加上现在银心、四九他们突然失踪,梁家又突然失火。你说,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经马文才如此一说,马统才恍然大悟道:“是呀!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们居然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公子无愧是诸葛亮再世,洞察秋毫啊!好!卑职现在马上去布置。”说完,朝西门马棚方向而去。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此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随之登场。
当马文才为策划三日后掘梁冢一事密而不宣,为之得意之时,就认定到时必有所获。如此一想,顿觉精神抖擞,便叫下人备些酒菜,自斟自酌起来。
但马文才意想不到的是,屋顶上竟然还有耳目。屋顶上的刘坚得知马文才的企图后,便轻轻一纵、飞墙走壁,如出入无人之境,立刻返回蝴蝶谷,向谷主蝴梦仙禀告此事。
蝴梦仙听了惊讶道:“这个马文才果然有点小聪明,如果他能将此心机用在社稷之上,那将是国之大幸。但可惜此人胸怀狭隘、毫无仁爱之心,日后必成祸患,必须防之。”
于是,蝴梦仙下命道:“刘坚听命,命你连夜前往‘喜来登’客栈通知杨掌柜,命其带百号人马前来九龙墟护坟。并秘密散布消息,让祝家庄及民众得知马府要掘梁冢,不得有误。”“是!”话音刚落,便不见了刘坚的人影。
话说祝英台之父祝公远,因痛失爱女,近日来茶饭不思、面容憔悴,倚着床栏杆,双手抱膝、眼睛含泪,好似木雕泥塑一般。他痛恨自己明知祝英台性格刚烈,为什么还要答应将爱女嫁给马文才,违了爱女此生此世非梁山伯不嫁的夙愿!祝英台的死,是身为父母的自己给逼出来的。故此,祝公远无法原谅自己,只好活在忏悔的日子里足不出户,谢绝见客。
此时,祝夫人亲自送来了燕窝羹,坐在床边欲要喂之。但见家丁慌慌忙忙地跑来报告道:“禀告老爷、夫人,据可靠消息,马府三日后要前往九龙墟掘梁山伯与小姐的合坟。”
此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把祝公远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急切地说道:“马上召集所有人马,拿齐家伙,准备前往九龙墟护坟,不得有误。”“是!”家丁应声而去,但没走几步又被祝公远给叫住了。
只见祝公远说道:“且慢,立刻叫祝总管联书,将此事上报朝廷。”“是!小的这就去告知祝总管。”家丁说着,疾步前往祝总管寝室。
三日后,旭日初升、清风吹扬。朝阳刚刚露出小半边脸,色彩红得非常可爱,但好像负着重荷似的,一步一步地慢慢爬升,最后终于冲破了云霞。刹那间霞光万丈,大地被披上了金色的光芒。在霞光的照耀下,梁冢显得格外的肃静而庄严。
当马府的大队人马赶到梁冢时,梁冢的周边已经站满了手攥刀具,满脸愤怒的人群。马文才被眼前的情景所惊诧,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还以为眼前的情景是海市蜃楼,急忙用双手揉搓着双眼,当确定梁冢的周边站满了手攥刀具,满脸愤怒的民众时,马文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顿时心慌意乱起来。
此时,马文才心想:“自己布置得如此周密,这帮刁民是如何得知消息的,现在如何是好?难道为了不惹民愤,现在就收兵,打道回府吗?如果这样,那马府的颜面何存?既然来了,就要达到目的。就凭自己兵强马壮,也不会输给这帮乌合之众。”
但马文才转而一想:“暂时不能硬碰硬,不然冲突起来,刀剑无情,若是弄出人命,朝廷怪罪下来,自己恐怕担当不起!”如此一想,马文才闭口不提坟内可疑之事。
为博取同情,马文才故作失妻之痛,嚎声恸哭起来。起初,大家不知马文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只听马文才哀号道:“英台吾未婚妻,你为何如此狠心舍我而去,让我痛不欲生!英台啊!你知道吗?我们三载同窗,在我的心目中,整个尼山书院的学子唯有你正气优雅,一尘不染,我深深地被你优雅的气质所吸引。我虽然有时对你刁难与不恭,但目的是要让你关注我,并无恶意。后来得知你是女儿身时,我是多么的兴奋啊!从那时起,我马文才就暗自立誓,此生非你不娶!可当我得知你已有心上人时,我是多么的于心不甘啊!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对你的爱,而我知道此爱只是我对你的暗恋。我每天默默许愿,希望每朝醒来都能见你一眼,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我也心满意足了。”
停顿了片刻,马文才又说道:“就在近期,当你答应嫁给我时,我是多么的激动啊!激动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那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到时,你就可以跟梁山伯远走高飞了。为此,我这颗悬着的心始终忐忑不安。当梁山伯的噩耗传来时,我亦悲亦喜。悲的是:‘梁山伯是一位为民请愿,鞠躬尽瘁的好官。他的逝世,使你失去了挚爱,也使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同僚,更使乡民失去了一位难得的父母官。’而喜的是:‘我没有了竞争者,你非我莫属了。’但万万没想到……”说到此,马文才又呜呜地恸哭起来。
也许马文才的表演是一流的,他自以为说的这番话会感动在场的每一个人,于是又开腔道:“英台,虽然我失去了你,但你对爱情‘生死不渝’的执着,深深地感动着我们每一个人,你是我们东晋王朝的烈女楷模!现在本官已报朝廷,为你树碑立传,另建坟茔庙宇,即日起坟。”话毕,使个眼色给马统。马统会意,命道士叮叮咚咚地做起法事来。
“且慢!”此时,人群中传来了铿锵有力的声音。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年龄大约四旬,体格高大威武,两眼炯炯有神的大汉来。
只听那大汉说道:“马大人此言差唉!按尚古风俗,移墓立碑必择吉日,还要与逝者的八字相符方可。而今日是忌动土,不宜葬事。何况迁墓也要待新的坟茔庙宇落成之后方可迁移。故此,在下请问马大人,你将新的坟茔庙宇建在何处?不妨带我们去看看,如何?”
列位看官,你道此人是谁?此人便是蝴蝶谷谷主蝴梦仙的师弟,绰号叫“啸魂”的柳风。他话音刚落,众人立刻响起回应声:“是呀!带我们去看看……”
马文才见来者不善,便蹙眉瞪眼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只见马文才道:“这是官府筹办之事,暂时不便公开,待来日自然会公告天下。请诸位父老乡亲见谅,不便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至于刚才这位先生所说的,今日是忌日,不宜葬事一事。现因有德高望重的南山道长超渡,不会碍事,请诸位放心。现在请大家让开,别防碍官府办事,否则以抗官论处!”说毕,命手下驱逐人群,欲要掘坟。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从空中降下一位脸戴蝴蝶脸谱的少年。只见他双手一撒,铁珠飞驰,将马家军数人之掘具打落在地,所落之掘具均断成两节。被击落掘具之人均被震裂虎口,疼得哇哇直叫,把马家军吓得魂不附体。
马文才虽然经历过许多战场,箭法了得,但从未见过内功如此深厚之人,而且是出自少年之手。马文才心想:“就凭现在马家军这些人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位少年的武功就如此了得,那么其他人呢?在这群人里,肯定卧虎藏龙。特别是刚才那个大汉,就凭他那双眼神,自己就已经畏惧三分了。看来此次行动只能以失败而告终了。不然硬碰硬起来,马家军肯定会出现伤亡,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招人耻笑,颜面尽失。倒不如现在忍一忍,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后,再一网打尽。”
如此一想,马文才便故作欢颜,欣然鼓起掌来,并笑道:“好武功!真是好武功!自古英雄出少年,真叫本官大开眼界了。请问这位英雄尊姓大名?能否让本官见见庐山真面目?”
那少年听如此说也不答话,只是翻了一个跟斗,以泰山压顶之势冲向马统那匹骏马。只听“噼啪”的一声,那匹骏马瞬间倒地,马头爆裂,鲜红的血液飞喷而出。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那少年轻轻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马文才眺望四周,也不见那少年的踪影,轻功如此了得,实属罕见。此时,马文才不由倒吸了一股寒气,顿觉遍体生寒、魂不附体,双脚似乎也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马统见状,急忙搀扶着马文才到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待过了片刻之后,马文才才慢慢地回过神来。于是,马文才苦思冥想起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从少年戴蝴蝶脸谱来看,难道跟蝴蝶侠有关吗?如果是的话,那他十个马文才也是惹不起的。听说得罪过蝴蝶侠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存下来的。他若叫你三更死,不会待到五更亡。”
如此一想,马文才自认今天倒了八辈子的霉,使他不得不相信,今日忌动土,否则大难临头,真是天命难违呀!但转而一想:“这不可能,因为梁山伯与祝英台俩人,在尼山书院三载,老受自己欺负。如果梁山伯他们与蝴蝶侠有关系的话,那蝴蝶侠早就应该为他们出口恶气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想到此,马文才那惨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常态,红润了起来。
话说丞相谢安,刚收到祝家庄所呈的万户联名上书。呈文简述:“上虞祝英台与会稽梁山伯到尼山书院受业,同窗三载情义日笃。三年期满,祝英台欲返家。梁山伯十八里草亭相送,一路上祝英台用尽双双对对的比喻暗示自己是女儿身,可忠厚老实的梁山伯还是不明其意。最后,祝英台赠予蝴蝶玉佩与梁山伯叫他早日到祝家庄提亲,娶自家‘九妹’为妻。并立誓‘生不同衾,死当同穴!’故此,祝英台演绎了生死不渝,为挚爱殉情投坟的感人故事。为此,请求朝廷保护梁祝合坟,让祝家庄给他们办理‘冥婚’。了了他们生前‘生不同衾,死当同穴’的心愿。”
谢安知悉此段佳话后,十分感动,立即上表司马曜。请皇上敕封梁山伯为“忠义王”,给祝英台加封了“义妇”称号。然后,谢安亲自题墓为“义妇冢”,并为落成后庙前楹联写着:“精忠不二昭千古,大义无双冠五洲。”让人们莫要忘记这场“蝶殇”之悲哀。
至此,相传农历八月二十一日便是祝英台的殉情日。男女青年成群结队烧香许愿,并在墓地绕行一周,以灵谶俗谚:“若要夫妻同到老,梁祝坟上绕一绕。”后人纳兰容以《蝶恋花》为证: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钧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此是后话。
却说祝公远因近日思女成疾、悔不当初,无法前往护坟,且在家里等候消息,忽闻前门喧闹。不一会儿,一位小太监匆忙来报:“传圣上口谕:请祝员外备冥婚之用品,到梁祝合坟接圣旨。”
起初,祝公远弄不明白,为何这圣旨来得如此神速,而又不在家里宣旨,非要到梁冢合坟宣旨,看来定有蹊跷,只好撑着虚弱的身体前往。
当坟茔周边乡民得知,待会儿要在此地宣读圣旨时,乡民急忙四处相告,并清理现场,将地上的血迹用土掩埋起来,将被击毙之赤马拖到偏僻处,用树枝掩盖着。坟前铺垫着大红毡子,将另一白色毡子放在路旁,以备后用。
因坟茔宣圣旨,此罕见之事吸引了许多乡民前来观看。这些人群有拖儿携女的、有男女青年结队成群而含情脉脉的、有撑着拐杖气喘吁吁的老者等等。各色的乡民前来观看,热闹非凡。由此可见,梁山伯与祝英台在人们的心目中,受尊敬的程度可见一斑。
此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不到一盏茶功夫,只见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几个红衣太监骑马而至,在离坟前二十尺左右下了马,将马绳拴在树上。而后,在坟茔两旁垂手而立,像木雕泥塑一般。后面随之而至的是一顶大红轿,由八个轿夫抬着缓缓而来。
待大红轿落地后,从轿内走出一个皮肤雪白、身材矫健、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而威的年轻人。此人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他就是当朝丞相谢安之侄子,绰号叫“小诸葛”的谢玄。
马文才见之笑脸相迎,欲要开口搭讪,但此时坟前的红衣太监开腔道:“圣旨到!请祝员外接旨!”话音刚落,万民就地而跪,低头听旨。
只听红衣太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虞祝英台赴尼山书院受业途中与会稽梁山伯结八拜之交。梁山伯在受命鄮县县令期间,为民抗洪、政绩卓越,但英年早逝。为表其贡献,敕封梁山伯为‘忠义王’,祝英台为兑现:‘生不同衾,死当同穴’之誓言而殉情投坟。故将此坟敕封为‘义妇冢’,要人们记住这场“蝶殇”之悲哀。现受祝英台其父请求,为他们举办‘冥婚’,即日完婚。钦此!’”祝公远接过圣旨,与万民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冥婚”在谢玄的监督下隆重举行,坟茔的周边立刻换成黑白两色的景物。坟前竖着四个纸做的“阴人”,两男两女,两大两小。大的代表梁山伯与祝英台,小的是伴郎伴娘。坟茔的前面铺着白色的毡子,周边及树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纸花和纸鹤。在坟碑的前面放着两张椅子,椅上坐着祝公远夫妇。
时辰已到,一时悲乐响起,此悲乐让人听后感受到沉重而悲哀。当这场“冥婚”接近尾声时,但见傧相悲沉地唱道:“一路走好!”话音刚落,万民齐声附和道:“一路走好!”此呼应在九龙墟的上空久久地回荡着,真让人泣不成声。
紧接着,人们将手中的菊花放在坟旁,依依不舍地离去。于是,此次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冥婚”盛礼,就这样落幕了。但还有许多为之动情的男女青年,却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在坟茔的周边绕行几圈,口中念念有词:“若要夫妻同到老,梁祝坟上绕一绕。”从那时起,此风俗便留传了下来。
毕竟事后如何?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