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天下,青囊来到一座连绵山脉前驻足,在努力收敛了自己脸上笑意后对着山脉俯身行礼也不说话。
许久后,山脉中一个面容木讷的男子缓缓睁眼,刚睡醒一般伸个懒腰,有些厌恶的道:“时机未到,让贯芎别来烦我”
保持着躬身行礼的青囊眼神晦暗,站直身体后又恢复笑容恭敬道:“晚辈一定把话带到”
龙陨城,三名风尘仆仆的密谍司修士跨过蓝色幕布后便径直去了往生台,一天后易云亲自走上城头。
当身形娇小的背剑少女出现在城头时,城头打坐的三人同时起身。
白衣傅生跟青年华丰满脸震惊,面对少女惊人的剑意让两人体内真元流动都缓了一拍。
易云清冷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举起手中一枚乌黑古朴的小巧令牌对着云宁道:“老吴说你知道此物?”
云宁目光一凝,手腕一番也从怀中摸出两枚一模一样的令牌道:“这是慧灵天下一个叫翻天会的组织的信物。我手中这两枚令牌分别从两名六境武夫身上得来。”
当时在梅老爷子家里老吴了结了那名武夫后把令牌给了云宁,所以此时云宁拥有两枚翻天会的信物。
随后云宁把他了解到的关于翻天会的信息全部告诉了易云。接着就听少女道:“荒州商队被截杀的幕后便有这个组织的身影,而且他们的做法跟你说的基本一致,也参与了山下一个小国的皇权争夺。”
“看来这翻天会所图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咱们需要谨慎一些。”
“嗯”
“这柄剑劳烦送去铸剑司,算是外乡修士送的土特产”云宁解下那柄从青木手中夺来的宝剑递了过去。
少女嘴角微翘。青年华丰则是眼神复杂。
少女御剑离开后又有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城头,高大老人目光深邃凝视北方,紧随老人身后的素衣女子白绫脸色凝重。
察觉到异样的云宁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可惜眼中尽是灰暗荒芜。
“离开城头”老人随口说着,身影像极了一把剑,稳稳的钉在城头。
云宁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抓着一脸茫然的傅生跟华丰二人飞掠而去,直奔酒铺。
一路上数十人与二人擦肩而过直奔城墙,全都神色凝重。这些赶来的修士中云宁甚至看到了几个极为陌生的面孔,但是那一身浓厚的剑意都让他心惊不已。
无忧天下离开那处山脉的妖族青囊,背北朝南大步前行,在他身后不时有大妖身影加入。再远处密密麻麻数万妖卫沉默跟随。
整片天地一暗,有刺耳尖啸传来,天空一头巨大鹏鸟现身。双翼一展择天蔽日。山峰一般巨大的钩爪闪着黑光。
鹏鸟落地化为人形,加入前行队伍,这又是一头大妖。
酒铺中云宁一言不发盯着桌上的酒碗,一瞬间冷清下来的酒铺让糙汉子有些不适应。
干笑着道:“你两这运气,真好。哈”
傅生跟华丰二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无半分畏惧。
“咱们怎么办?”
云宁看了汉子一眼道:“你先去盯着,我回去一趟。”少年语气渐冷带着杀意。
刚回到宅院的云宁就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美妇初八匆匆赶来,看到青衫背剑少年后,美妇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看他们都往城道上去了,青松说肯定是有大事发生,所以便关了书店的门。我想去城头寻你,可是。。。。”
云宁翻个白眼,你现在上得去城头才怪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修行,书店暂时不用去了。上点心,现在才筑基,你也好意思?”
初八红着脸低头允诺,云宁说完后转身进了书房。墙壁上挂着一把无鞘骨剑,剑柄上还镶嵌有一颗金丹熠熠生辉。
在美妇担忧的目光中,少年背双剑奔赴城道。
城头有剑鸣眨眼间响彻全城。这一刻整座龙陨城下沉一分。城中剑气极重,剑意森然。
站在城道上的云宁扭头看向城头,此时的城头上站了四人,有城主李长庚,往生台白绫,掏着耳朵的彩衣女子窗花。
在看到第四人时少年有些惊讶,户籍司吃墨人,一身儒衫气定神闲。
“七?”
百无聊赖的彩衣女子面带疑惑。
高大老人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城头。
没有得到回应,窗花撇撇嘴继续道:“难怪城里那几个老头子都不露面。现在好办了,我杀两头,书呆子你杀两头,剩下的两头交给白绫。哈”
儒衫男子眨眨眼睛,看到窗花一阵挤眉弄眼就知道对方要搞怪,只得无奈捧场道:“不是还有一头大妖的吗?”
见终于有人捧场了,彩衣女子叉腰霸气说道:“咱两砍瓜切菜杀了四头大妖,不得再吓死一头?”
儒衫男子苦笑一声,算是回应。站在几丈之外的素衣女子嘴角微翘。
妖族临城,面带微笑的妖异青年一马当先望向城头轻声道:“冲一波”
数万妖卫开始前掠,城道上剑光骤起,道道流光直奔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云宁跟老吴会合后一直在默默观察战场,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画是密谍司同僚不久前送来的。
画上的内容十分简单,画的是城下千丈之地,无数个光点在在画面上被标记出来,再无其他。
城道上的修士纷纷加入战场,剑光绚烂却又血腥。这是真正的残酷地狱。
有剑光撕开妖卫的包围将要再次一剑刺入一名妖族胸口的时候,身后一道诡异人影闪过,血肉飞溅的同时这名修士的头颅也离开了身躯。那道人影阴恻恻笑着消失在原地。
城头上云宁眯眼,背上长霜剑轻轻颤鸣。
当那道人影再次出现在一名修士身后的时候,脚下地面上微微隆起,这道诡异的人影怪叫一声就要躲开,只见一团黑影冲天而起,下一秒血水飞溅,一颗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带血妖丹被黑影抓在手中。
黑影整个人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浑身邪气萦绕。城道上糙汉子在看到黑影的同时咧了咧嘴嘀咕道:“我记得这家伙是叫张文成吧?越来越阴了啊,不过俺喜欢。嘿嘿”
黑影一击得手之后也不恋战,身形一闪再闪,出现的地方都是光线昏暗的区域很快就再次消失在战场之上。
不停的有力竭修士死在妖卫的包围中,有领主出手收割着战场上的生命。
城道上已经完全记下整张画面的云宁终于动力,当他出现在战场的时候剑域全开十丈变二十丈,再涨十丈,最后剑域覆盖范围停在四十丈左右,刚好笼罩住一位撤退不及的妖族统领。这是他目前剑域能覆盖的极限范围。
一时间剑域之内剑气弥漫,但凡躲避不及的妖卫纷纷被剑气所伤。云宁背后长霜剑自行出鞘。数丈之内气温骤降。
青衫持剑直扑妖族统领。
狞笑声中那名妖族统领摸出一条白骨软鞭带着腥风呼啸而来。云宁只是一剑便破开腥风直刺对方头颅。
妖族统领瞳孔骤缩,猛踏地面借力后掠,手中骨鞭画出无数圆环形成一面坚固“盾牌”阻挡剑势,然后左右两侧却又凶狠剑气袭来。
妖族统领咬牙撑起一道护盾挡住剑气侵袭,然后下一秒身前的青衫少年便失去踪影,一柄凝聚这寒霜的长剑从他后心位置透出,长剑拧转搅烂心脏瞬间抽离,让这名强悍妖族动作一缓。
接着再有剑光闪过,妖族统领头颅落地。只来得收起敌人的软骨鞭,云宁脸色微变,闪身离开原地。就在他刚刚消失的瞬间,一只手掌在他身后拍出,山岳般的掌力掀起满天泥土一个巨大深坑出现在原地。
一名妖族统领收回手掌盯着数丈外的云宁嗜血而笑:“小子居然能够练出剑域有点意思”
云宁脸色逐渐凝重,这是一个实力超越了一般统领的妖族,虽然难缠但是云宁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只见他呲着一口白牙轻声道:“兵”
战场的另一个地方老吴也加入了厮杀,汉子出手大开大合,走的刚猛路线,一拳递出罡气暴涨,必有妖卫死伤于拳下。
在找上一名统领之后汉子眼中战意越发强烈,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并且越战越勇,七境武夫御风而行,身法有了极大的提升,让敌人避无可避只能接拳。
两人的战斗不过是一副巨大画面中的一小点笔墨而已,厮杀的双方没有任何退缩,因为退缩便意味着死亡。
一袭白衣现身战场,腰间玉笛不知何时被他拿在手中,道道空灵之音泛着涟漪往四周扩散,白衣所到之处有妖卫在笛声中摇摇晃晃,青年华丰紧随其后,手中一枚金印不停砸出洞穿一个个妖卫头颅,金印可大可小在华丰手中如臂使指急速飞掠在战场之中,出于谨慎二人都没有深入战场,只在外围厮杀着。
哪怕如此,已然有妖族统领盯上了两人,在心头紧兆响起的瞬间白衣公子笛声再变,由低沉而变得肃杀,空气中的涟漪越发密集,水波纹般四散而去。
一个强悍的身影就像逆流而上的毒蛇一般破开涟漪快速接近二人。
华丰闷哼一声金印迎风就涨瞬间大如磨盘向着那道强悍身影当头砸下。
云宁这边双剑齐出,左肩被一条钢索洞穿,嘴角溢血。长霜剑上血线带霜拉出一条血色长线连接地面。
在他对面断去一臂的妖族统领半跪在地上,凶狠的目光中难掩嗜血欲望。
猛得一扯手中钢索,那一头的云宁轻轻皱眉,肩头被带出的血花染红了他的侧脸。脚下地面瞬间龟裂,剑光划过,断臂妖族统领脖颈间浮现一条淡淡血线。
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喜悦,云宁只觉得此时身体瞬间冰凉,头皮发麻的同时眼角余光扫到数十丈外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笑脸,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
笑脸的主人缓缓伸手,五指成勾状。一瞬间云宁脸色煞白。只听对方轻笑道:“要死了哟”
大妖青囊入场了。
此时的云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握住一般正在缓缓而有力的收紧挤压,仿佛在下一秒心脏就会被碾碎。恐惧跟剧痛袭来。体内的剑气疯狂的在心脏位置游走却又没有遇到任何异物阻拦。
这样云宁彻底心凉,这是怎样诡异的攻击,他确信自己此时的遭遇正是受到那名大妖的攻击。
战场中有个一直游走的独眼大汉察觉到了云宁这边的异样,同时也看到青囊的身影,汉子面色铁青手中破剑瞬间撕裂空气急速飞掠而来,然后汉子所在的位置实在太远,中间又有大妖出手拦截,无法救援。
要死了吗?云宁眼角有鲜血流出,眼中不甘与杀气疯狂的汇聚着,俊逸的面容显得狰狞起来。
“去”抬手对着那张讨厌的笑脸一指,长霜剑开始疯狂震颤,剑鸣声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大妖青囊,然而对方只是驱赶蚊虫似的随手一挥,便把飞刺而来的长剑拍飞。
黑暗袭来,云宁的视线开始模糊脸色由白转青。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无数道剑气在这片战场上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光柱眨眼间便撕破上空灰暗云层。
而恰好有几道剑气光柱从面带笑容的青囊脚下升起,伸出的手臂被光柱切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手臂上。
有心人会发现这一道道突然出现的剑气光柱所形成的地方,正是不久前窗花跟白绫两人交手间隙,二人每次停下对峙时落地生根的剑气。
那些剑气在此时爆发出来,无数躲避不及的妖族在剑气光柱中被撕的粉碎。
青囊神情不变收回手掌,而手臂上的伤口也几乎是在同时愈合,笑吟吟道:“可惜了啊”
“死娘娘腔,老娘忍你很久啦”
早已被汗水打湿全身的云宁在眼前黑暗袭来之前耳中响起了某个彩衣女子独特的嗓音。
“大姐,你再来晚点我就玩完了啊”
这是云宁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背剑也挎剑的彩衣女子站在彻底晕死过去的云宁身旁,女子周身百丈之内早已空出,只有那名面带微笑的大妖青囊还笑吟吟站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不能走,至少现在还不能走。
从剑气冲天而起的瞬间他便已经被窗花的剑意锁定,此时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惹来对放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再加上四周剑气横生,妄动只能让自己陷入被动,任何一个大妖都不会在面对这类顶尖剑修的时候让自己陷入被动。因为那会意味着极大的危险。
而危险往往伴随着死亡。
“老吴,快来把你兄弟拖走,等会儿姐姐割几斤畜生肉给他补补。身子这么弱,书店里那小婆娘也是个不知轻重的。”窗花撇撇嘴。
闻声屁颠颠跑过来的糙汉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扛起云宁二话不说御风飞掠,同时腰间缚灵绳飞出顺手把云宁斩杀的两个妖族统领脑袋串糖葫芦一般带走。
算上他自己锤死的一个,现在汉子腰间挂着三个头颅,肩上扛着一人飞快退出战场。
城头上自称吃墨人的儒衫男子在长时间的凝神之后,随手一挥,身前缓缓摊开一幅空白画卷,一手凌空抬起,五指间自有乌竹白毫长笔浮现。
男子屏息凝神开始下笔,毫尖处有天地元气凝聚成墨,笔锋缓缓滑过画卷,一只鹏鸟逐渐在画卷上成型。银勾铁羽,展翅翱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逃离画卷直上九霄。
与此同时对面有大妖面色剧变望向城头,尖啸声中扶摇直上,化作一抹巨大阴影遮天蔽日向着远方逃窜,双翼煽动间八方云层四散。瞬息已在数千里之外。只在天空洒下一大片殷红血雨。
儒衫男子微微叹息温和说道:“挑了个跑的最快的。可惜,可惜。”
他身前画卷上一头鹏鸟被一剑穿心,而斩向头颅那一剑只来得及画出三分之一。
振翅逃出近万里的鹏鸟落地喘息,化作人形一手捂着胸口血洞,不停咳血。在他身前百丈外妖气冲天,一双紫色竖瞳在妖气中若隐若现。
鹏鸟目眦欲裂嘶吼道:“重楼,你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