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宁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墙上两把剑,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一口气,好在剑没丢。
紧接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凑了过来正担忧的盯着自己。
“云大哥醒啦”
青松扭头往屋外喊道,眼中的担忧化作惊喜。
这便是大妖的实力吗?果然很恐怖啊。脸色惨白躺着床上的云宁一阵后怕,此时正在脑海中复盘先前的战斗。
虽然他已经很刻意的避开画上所标注的光点了,但是在于那名妖族统领战斗的时候难免还是犯了些许失误,导致他过于靠近光点位置。结果就是自己重伤昏迷。
这还是窗花及时赶到的前提下。若是当时救援哪怕慢上那么一瞬的话,他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名大妖的攻击实在太过于诡异,当时云宁甚至没有提前察觉到危机来临。
不过在经过这一次危机之后他也发现了对方一个特点,那就是这种诡异术法的攻击必然会有距离上的限制,只是不知道具体距离是多少,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多了。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往生台案牍库的密档里并没有关于这名大妖的记载。那就说明这名大妖必然是某个古老且极少路面的存在。
“云大哥,你下次可别这么冒险了,我都快吓死了。”
背着木剑的小屁孩皱卧蚕眉一脸认真的叮嘱道:“我听父亲说打伤你的那头大妖可厉害了,是从冥河里出来的。父亲话说冥河是无忧天下的圣地,里面有跟城主大人一样厉害的大妖呢。”
孩子顿了顿换上一脸坚毅的样子继续道:“等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去冥河杀光里面的大妖。”
“下次肯定不能这么莽撞了。”云宁轻笑着回答孩子的话,只是稍微牵动一下身体,脑袋里仿佛针扎一般的疼痛袭来,哪怕当初无数次观看古卷上锻体篇锻炼出来的对疼痛极大忍耐力的他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时初八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汤汁里好像还有类似肉食的块状物体在碗中上下沉浮。
美妇体态婀娜脸上还有浅浅泪痕,显然是不久前还哭过。
低着头小心的把药碗放在床头案几上,美妇低声道:“这时老吴送来的药膳,说是他新任的干姐姐弄来的大补之物。”
一听是糙汉子送来的东西,云宁就上心了。而且那家伙怎么还多出一个干姐姐?云宁第一感觉就是这黑乎乎的玩意儿不靠谱,而且这种心底的担忧越想就越发强烈。
正想着,院子里有某人独特的嗓音传来。“我兄弟醒了没?药膳炖上没有。”
看着大步跨进屋内的糙汉子,床上云宁翻个白眼幽幽道:“你那干姐姐不会是窗花吧?”
“哈,兄弟果然料事如神。”
汉子二话不说一个马匹拍来,毫无违和感。
一屁股拱开挤在床边的青松,惹得孩子龇牙咧嘴。汉子直接坐在床边得意道:“咋样,俺老吴认下的这个姐姐厉害不?青囊身上的肉硬生生给剐了几斤下来。”
“等等,你说的肉?”病床上云宁脸色越发惨白,艰难的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案几上的那碗药膳,喉头一阵耸动,“杀气腾腾”盯着汉子。
糙汉子楞了一瞬,顿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道:“嘿,兄弟你想啥呢,这可是上等的鹿肉,俺专门托人让我那二狗兄弟从外面弄来的。至于大妖的肉,就算能吃,问题是谁下得去那口啊?”
汉子说着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可是把他给恶心坏了。
经过汉子这么一闹,哪怕碗里的鹿肉再香云宁也没有了胃口,催促着美妇赶快端走,不过青松那小子一听是鹿肉眼睛就亮了,屁颠颠跟着初八去了。
“是个懂事的”汉子一副老江湖模样,二人都知道孩子是为了不打扰他们谈正事,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这孩子不容易,虽说城中像青松这样的孩子不少,但是我总觉得这孩子特别投缘。”云宁嘴角微翘,想起第一次见到孩子是的场景,还有小小身影飞快逃离的背影。
“怎么,想收徒?”
“再看看把,而且青松是有家传的。”云宁随口回答。
“听掌柜的偶尔提过,这孩子的父亲当年是同辈中的剑道天才,就连对谁都没个笑脸的掌柜,当年都对此人另眼相看。说要是没有那次遭遇的话,那人绝对会成为龙陨城的第二西来。”
汉子顿了顿继续道:“话说上次你叫我一起出城就是为了帮青松他爹解开一部分心结?”
“解开心结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云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转而问道:“城头现在如何了?”
一听云宁提着这个汉子就有些头大,回想起那个身穿彩衣的彪悍女人回城之前的一通乱杀,汉子眼角乱跳。
“还在打,不过妖族攻势有所缓和,青囊被窗花逼退,但是也逃出了剑气柱的范围,对面大妖里一头鹏鸟临阵跑了,听说是城头那位吃墨人动的手,当时那血跟下雨似的。看样子伤的挺重。”
“白绫出了一剑,逼退了一个想要乘机在战场上捡漏的大妖,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面好像是想要用大量的妖卫来消耗我们的战力。”汉子皱眉思索。
“没那么简单,这次对面只来了七个大妖,而且还是在冥河里那位已经醒了的情况下。根据密谍司的情报,冥河那位至少是城主一个级别的。”
由于伤势未愈,连续的说话让云宁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缓后才道:“既然冥河那位醒了,为何又只来七名大妖攻城?”
“所以你认为这次攻城是假,主要还是为了试探?”汉子有些疑惑。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这边的战力最后会折损多少。守了万年的城池如今还剩多少余勇,还有几成人心,这才是咱们目前最应该关心的问题,而妖族自然也想知道这座里的剑气是否还像当年那样重。”
“嘿,你跟易云那丫头看法一致啊。”汉子在听完云宁的分析后挑了挑眉头,一脸贱笑。
“不过易丫头这次没有上战场。”
“她自然是不能上战场的,你忘了青松他爹当年的教训了?当年为了废掉一个顾山河,妖族付出了一个大妖,十几个领主死亡为代价。如今要是能杀掉易云,再丢一个大妖出来送人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云宁脸色有些沉重。
“这帮畜生是真的狠呐,不杀人只诛心。”汉子回忆起从掌柜那里听来的某一段故事,眼中杀气凝聚。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枯木逢春,哪怕当年心死,也有重新跳动的那一天。且等着吧”云宁幽幽叹息,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他在案牍库中看到的记录:青松不倒,山河永固!
当云宁再次出现在城头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脸色依旧惨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战场,不过每一处厮杀过于激烈的地方都有顶尖剑修的目光关注,让大妖的偷袭捡漏也变成了妄想。
当高大老人的身影出现在城头的时候对面六个大妖明显气势一敛。
没有何人一名大妖有勇气单独面对老人的剑,哪怕就算此时的六名大妖依旧不够看。
虽然气势不足,但这六名大妖已然没有逃离,远远站在战场的大后方伺机而动。
所有人都知道大妖代表了无忧天下的巅峰战力,就算是城主要一口气杀光六名大妖依旧不可能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那么如果硬要做成这件明知不容易的事儿,势必就会有破绽露出。
而这个“破绽”就是对方迫切需要的,因为冥河里有人等着老人露出这个“破绽”已经等了整整八千年了。
不过此时老人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此处战场,甚至都不曾看一眼那几名大妖所在的位置。
“会不会怨我没有及时出手?”老人语气淡然。
“说不会自然是假的,但是师兄要是真出手了,难么最高开心的估计就是那些妖族了吧”云宁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总感觉师兄每次问完问题都会有苦头在后面等着他吃。
“是实话,不错,可以免掉一剑。这满城的人,人人都死得,也包括你。”老人嘴角微翘。
只是刚送一口气的云宁心又悬了起来。
只听老人接着道:“跟师兄诚实一些总是好的,但是不敬兄长也是要挨上一剑的。”
少年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翻白眼,一副我受了重伤你要出手我也不拦着,也拦不住。但是打死了我,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师弟去的神情。
老人看穿云宁的心思说道:“先欠着,等你伤好了就来领剑。”
接着老人冷笑着扑了一句,十天后伤要是还不好一样要领剑。
这下子让原本打算能拖就拖的少年心里气苦: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啊。
没有理会云宁的小心思,老人幽幽说道:“老头子想的太远,你没必要去深究,至少我这个做师兄的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来扛起这份重担。”
这一刻的少年心底有一股暖流升起。
“八千年前我如你这般站在城头看着他们厮杀,妖族退走的时候我不甘心。所以冥河里睡过去几个,这一睡就是八千年”
听着师兄回忆过往,云宁心潮澎湃,仿佛当年波澜壮阔的大战就在眼前发生,城下尸横遍野,大妖染血,甚至强如妖君都被迫退回冥河沉睡疗伤。
只听老人话锋一转接着道:“如今这些畜生学聪明了,知道先来掂量掂量这满城剑气,而且他们选择了另一天道路来达到目的。就目前来说进展还不错”
仿佛在说着别人家的事儿一般,老人轻笑一声,仰头看了一眼天上。
这一刻或许只有同出一脉的云宁才能明白师兄言语中的意思,他开始隐隐有些担忧起来。担忧那个一脸愁苦的老头子,担忧他从道书中修来的道韵为何会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人心才是天地的根本啊”老人平静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
话音一落便扭头盯着城头上一处空旷地方。云宁略有诧异跟随老人的目光看去。
城头上的空间仿佛一道幕帘被人撕开一道缝隙,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缝隙中跌了出来。
书上踉跄站定后,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单薄长衫,先是对着云宁歉意一笑。谦谦君子风,让人如沐春风。
随后对着高大老人一鞠到底,只听书生温和道:“晚辈尹重道,来得有些突兀还望城主大人莫怪。”
不说其他,此时不管谁见到这名青年模样的书生都会赞一声:好重的书卷气,真正的读书人。
这就是云宁目前的最真实感受。不过更多的是惊悚,撕裂城头空间禁锢直接出现在这里,这得多大的能耐才能办到的事儿?
要知道这座城可不是普通的人类城市可比,这里自成天地,空间稳固异常就算大妖也不可能撼动分毫,更别说还有师兄坐镇。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青年书生的出现是得到了师兄的默许的。
所以云宁只觉惊悚,没有任何担忧。
仿佛是看出云宁的疑惑,书生温和说道:“是师尊送在下来的。”
得,这是又一个能看透人心的牛人。云宁翻着白眼。不过你那个师尊很牛啊。
“牛,家里也有一头的。就是脾气有些倔,除了师尊外不让别人骑”青年书生笑着回应。
云宁继续翻白眼。
仿佛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高大老人眼神微动打量了一下书生后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待着吧。”
师兄离开后,云宁饶有兴趣的盯着书生。对方似乎是第一见到如此场景,心神都放在来城外的战场上。
“那几位就是大妖吗?”书生转头询问云宁。语气总是让人觉得平和。
见云宁点头后,青年书生下一句话便让云宁再次一惊,只听对方说道:“很厉害,目前的我是打不过的。”
少年一阵无语的同时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书生这句话明显就不合理。
在明知对方是大妖的前提下,打不过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换句话说又有几人打得过?但是打不过是一回事儿,说自己目前还是打不过就是另一种体会了。
就像一群人当下公认的事儿即将被推翻的那种感觉。何况此时的青年书生绝对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你家有牛,你也牛啊。
“我下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书生说着便飘出城头,道道清气在他周身托举。书生就像一根轻若无物的羽毛一般,飘飘然落在站场上。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快速掐诀,站场上的草木飞石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成为书生手中的武器。
那些肉身强横的妖卫在接触到飞射而来草木飞石后,就像被捶打的破麻袋一般“噗噗”闷响,直接被洞穿。
书生的每一次举手投足浑然天成,自有阵阵道韵挥散,抬手间便有罡风凝聚,胜过刮骨钢刀,刀刀裂骨,一时间以他为圆心的几名妖族哀嚎倒地。
哪怕统领级别的妖族狞笑着撞进战圈一样怪叫着想要逃离,不过为时已晚,只见书生一步重重踏出,好似踩在那名妖族统领背上一般。
就见对方整个身躯下沉几寸,书生再踏,对方半跪于地面。而此时两步踏出的书生已然到了那名妖族统领身前,抬手拍在其脑袋上。
“噗嗤”
那高大的妖族身躯有一半陷进了地下,而地面之上有红白之物飞溅开来。
很快,书生所在区域的战斗吸引了大部分妖族的注意,自然也有更多的剑修把目光投放过来。
极远处青囊的笑容越发明显,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猩红的细舌。因为他从那名突然出现的书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只因一人牵牛到冥河饮水便让他以及一众大妖在冥河深处畏惧颤抖。
哪怕三千年过去了,他依然忘不了在冥河低仰望到的那副画面,忘不了那个如普通人一般的坡脚老道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青囊,打到现在,你也受伤了,那个鸟人直接跑路了,炎羽挨了白绫那婆娘一剑。总说再看看。你到底要看什么?”
青囊身后有大妖烦躁的质问,此时战场上死去的大部分妖卫都来自他的麾下。
“看看这座城到底还有几个活人啊,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很精彩呢,不是吗?凫山”
青囊口中的凫山,与他一般同为无忧天下大妖,暗红色双目透着凶芒,全身横肉突起,充满爆炸性的毁灭力量。生来便刀兵不入,水火不侵,以防御而著称,再加上此妖生性残暴,最喜食人心肝。
死在他手上的人类修士极多,在案牍库也是挂了号的存在。
“精彩个卵,老子只关心有没有修士心肝。冥河那边到底怎么说?为何解蠡没来?”凫山眼中隐隐有怒意生成,不过他在竭力压制着。
“不急不急,等以后破了城妖君许诺你日啖修士心肝百副,至于解蠡啊,他会来的,不过不是现在。”青囊伸出细长舌尖轻轻舔舐着脸上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伤口,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剑气在“呲呲”乱窜。
每一次伤口愈合都会被重新撕开,周而复始。不过每一次重新撕裂伤口都会损耗一些附着在上面的剑气。
在他身上这样的伤口还有很多,只是这头大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全然不在乎。
“差不多可以回了,相信城上那些看热闹的外乡修士在不久的将来会给我们一些惊喜的。”青囊说完转身离去,没有任何犹豫。
其余五头大妖紧随其后。
来时七位大妖,走时少了一个。
在大妖离去之后一些统领开始悄然有序的往后撤退,显然这种撤退方式是有计划的,龙陨城修士的冲杀也尽量被控制在了方圆千里范围之内,不敢太过深入。
偶尔有杀红眼的修士冲杀的太远,很快就会被一个游走在战场外围的独眼大汉提着后领给甩回去。
独眼大汉不找大妖麻烦,专找一些妖族统领下手,到了最后只要他出现的那小片区域基本没有统领会在附近逗留。
不是汉子态度消极不想去找大妖麻烦,而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打来打去打半天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死谁,浪费老子时间。
这就是刘一眼的独有逻辑,不过汉子也有别的心思。他就是在大妖创造机会来偷袭自己。倒是以汉子的脾气那绝对会舍了手上这把“破剑”不要,也要留下一颗大妖脑袋。
可惜到现在没有一头大妖对他出手,让汉子越发郁闷,出手杀妖也就更加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