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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伤城

剑满城 天黑去遛狗 6329 2024-11-12 08:46

  暂时无法加入战斗的云宁慢悠悠下了城头往书店方向走去。一路走来不时有退出战场的修士跟云宁打招呼。

  走入城道的时候一个杀气浓郁的疤脸汉子正坐在城墙上温养剑意,衣衫下摆处有一滩滩暗红浸透,仔细看还能看到粘连在布料上的些许碎肉碎骨。

  察觉到云宁的目光后者咧嘴一笑扯动脸上狰狞疤痕,下一刻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壶白烧远远抛了过来。

  云宁伸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暖胸腹,只觉得疤脸汉子的笑容少了一丝狰狞透着暖意,这人叫李闻蟒云宁认识。

  随后又有跟多的修士跟云宁打着招呼,当看到独眼剑修带着歉意的笑容时云宁张嘴做了一个口型,手中酒壶对着汉子高高抬起。

  “哈哈哈,这小子忒客气”刘一眼开怀大笑。

  “闭嘴吧,刘瞎子,救个人都不利索,还他娘有脸笑?”一旁的李大彪鄙视着。

  汉子顿时脸色尴尬,瞪着牛眼看过去。

  两人之间顿时又是一场嘴仗开启,口水飞溅中不时有修士被牵连进来加入“战斗”,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俗世市井中还是杀气森森的战场。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一刻的云宁觉得这座城很好,有了家乡的味道。

  如今的书店早已不是初开时的模样,在云宁昼夜赶工后又连续退出了第二批跟第三批英雄谱,一共九十位战死的袍泽登上英雄谱。

  同时书店还陆续多了许多从城外收集回来的刻板书籍成列在书架上,其中不乏一些孤本绝版书籍。让整个书店显得越发饱满,笔墨气息也跟着浓郁起来。

  这时一个青年书生步入书店,显然有些意外这座城里还能有一家这样的书店存在,青年书生进门后原本还想寻找一下店主人,不过在看到云宁后,书生好像后知后觉一般恍然大悟。

  “又见面了,我叫云宁,是这家书店的东家”面对这位让人心生亲近的青年,云宁心境也跟着平和了不少。

  “我能先看看这里的书吗?”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青年依旧是那副温和性子,先前的厮杀似乎完全无法影响他的心境,甚至连身上那件单薄长衫也如当初一般一尘不染。

  得到云宁的许可后青年目光扫过书架,拾起一本画本。因为这画本与其他书籍不同,封皮简易只有英雄谱简单三字,而且在书生看来,这三个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他在意的是这三个字上面蕴含着的那一丝微弱剑意。

  “这是你写的?”书生没有急着翻书,而是抬眼望向云宁。

  “嗯”

  “剑很好”

  书生没说字很好,而是说的剑很好。

  “谢谢”

  书生翻书,认真且仔细。就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在对待一本名家巨著。

  其实云宁只是顺道过来看一眼书店就打算离开的,不过此时看书生入神的样子,一时间有些犯难。

  思虑再三后云宁不愿打扰对方,只得悄然离开。反正这城中不可能有人偷书。

  不过要是把书换成剑的话那就不好说了,指不定师兄过来守着估计都有头铁的愿意以身犯险,毕竟剑对于这座城来说太过重要。

  走出书店回首望去,店中青年的身影站得笔直,云宁劲直向着酒铺走去。

  进入酒铺就见肩抗抹布的汉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有老人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今天你喝酒可以不用给钱。”

  云宁眼睛一亮,连忙谢过掌柜。只是面容有些古怪心说:自己好像以前喝酒也没付过钱啊。只是苦了在这里打杂的糙汉子。

  这回老吴端出来的酒碗就连云宁看了都有些脸上发烫,扯扯嘴角对着那个一直在作死的边缘疯狂横跳的糙汉子翻个白眼。

  这酒碗已经不是大一圈的问题了,默默注视着桌上的两个“巨物”云宁觉得说这是两个盆都有人信。

  汉子搓着手厚颜无耻的道:“掌柜的大气,咱兄弟也不能扭捏,不然就是不给面子了。走江湖这可是大忌。”

  云宁眨着眼疯狂用眼神给汉子暗示:求你闭嘴吧,老掌柜在案牍库里的档案只有他娘的三个字,其他密密麻麻数百字全被涂黑了。老子看着都头皮发麻,你他娘的这是想暴毙的节奏啊。

  不过一想到汉子在酒铺整整三年依然还能活蹦乱跳,感叹奇迹的同时云宁也懒得耗费心神,把汉子归为那类作而不死的“异类”范畴。

  喝着酒云宁缓缓开口:“过段时间我会离开这里。”

  汉子端碗的手微微一颤:“还回来吗?”

  看着翻白眼的云宁,汉子自嘲一笑道:“就知道兄弟你不是那种人,只是别回来的太晚就行。”

  “怎么?”云宁挑眉。

  就听汉子喝一口白烧砸吧着嘴慢悠悠说道:“武道不过区区十境,你回来的太晚,到时候兄弟我十境之时四顾茫然,这城中没有一合之敌,岂不太过寂寞。唉~”

  糙汉子的蜜汁自信来得让人措不及防,柜台后边拨弄算盘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云宁只觉得全身皮肤针刺一般疼痛,预感告诉他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

  不管身后某人的竭力挽留,云宁二话不说端着酒碗直接离开酒铺,哪怕重伤未愈,那道青衫背剑身影依然咬牙运气飞快远去,没有一丝犹豫。这时候不卖兄弟,就等着被兄弟埋了吧。

  再次回到自己的宅院,云宁感觉有种空虚感袭来,就好像一个原本忙碌紧张的人突然之间闲下来,变得无所事事。

  好在此时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一些验证。

  看了后院方向一眼,眼中有了些许笑意。美妇初八这次学乖了,一直在静室中闭关修炼没有冒头的意思。

  解下身后长剑插在院中,云宁开始屏息凝神,发现一缕微弱的青色流光在气海中缓缓的凝聚壮大着。并且这缕青色流光与他脚下这座城池有一种莫名的感应。

  虽然青色流光的凝聚速度极慢,但是却让他极为开心。因为这缕流光就是剑意,他终于养出了剑意。

  不过当云宁用意识去碰触这缕流光时却让他有些愕然,只见这看似弱小的流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便躲过了他的意识碰触,在气海中宛若一条灵巧的游鱼刹那远去。

  顺着气海在各个窍穴中快速飞掠,且每次都能在他的意识赶到之前躲避开,迅捷诡异。

  云宁无奈苦笑,好不容易有了一缕剑意,结果却像个叛逆的孩子跟自己不亲。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放下不去理会,意识退出气海,随手拔出长霜剑。透着寒气的剑身仿佛是感受到云宁的心情,轻轻颤鸣着。

  “还是你好”云宁轻笑一声。

  明亮的眸子顿时变得严肃认真,剑修三大砍,剑术,剑气,剑意。

  如今自己才刚开始养意,基本排不上什么用场,剑气还行,勉强能够撑起四十丈方圆的剑域。但是剑术却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了。

  当初跟老吴利用炼魂阵对战三个统领的时候云宁运用从张家小五那里偷学来的一招剑术成功斩断一名领主的手臂,从那以后他便对剑术上了心。

  曾经的云宁在见识过师兄飞剑取头颅之后一直觉得剑意才是剑修的根本,同时也认为剑术,剑气,剑意,三道门槛有高低之分,其中剑意最高,剑术垫底。

  如今当他拥有了剑气,养出一缕剑意之后,才明白当初师兄所说的剑修三大门槛并无高低之分。只是每一道门槛所通向的领域各有不同而已。

  只有真正推开那道门跨过门槛之后才能够感受到门后广阔无垠的世界。

  其实现在静下心回想起来,案牍库中那些半遮半掩的密档上也早已透露过剑修三道门槛并无高低之分的信息,只不过那时候的云宁没有察觉罢了。

  张家那个老人,也就是张小五的爷爷。当年老人含怒独自北上,再次回城时丢了一颗大妖头颅去往生台。而那位老人未曾养出剑意,只以剑术杀妖,并且杀的还是大妖。

  单单这些信息便能说明剑术到了极致之后所能发挥出来的恐怖威力,而类似的例子在城中比比皆是。

  此时云宁再次细细回想城中三年的经历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座孤立于两座天下整整万年的雄城。

  怕那就算有师兄坐镇的龙陨城除开纯粹修士跟武夫之外,照样还有太多的人没有领悟剑意,但是这些人杀妖积攒战功却是丝毫不比别人慢,他们专注剑术跟剑气的修行。

  缓缓闭上眼睛,识海中那副万道剑意携天地之力刺来的画面再次浮现,这一次的云宁摒弃了画面中剑意的感受,摒弃了那漫天剑气的感知,只剩下一条条蕴含道韵的无规则轨迹在识海之中。

  这一刻云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副画面,更是一部完整的剑谱。

  许久之后云宁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越发的苍白,只是脸上的笑意却在逐渐扩大,直到有大笑声传出小院,惊跑门外小巷中的一条流浪野狗。

  “原来师兄早就给我看过了三种术法,而我却守着宝山而不自知。”小院中杵剑而立的云宁暗骂自己一声,难怪师兄一直没有好脸色给自己。面对我这样一个“笨蛋”,估计换谁来都得郁闷吧?

  云宁自嘲一笑,随手抹去嘴角血渍。抬手起剑,他的动作缓慢而生涩,出剑与回剑的轨迹显得十分诡异。

  不知不觉间头顶天空颜色换了又换,闭关的美妇出关后又悄然退去。院中持剑之人仿佛忘记了身外事,进入一种忘我状态。

  青衫持剑的身影不知疲倦的练习着剑术,小院中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毫无规律的剑痕,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闯入”院中,在飘荡到云宁几丈范围内时,整片落叶轻轻一顿,无声无息间碎成数片,被清风带着飞散开来,然后又再次碎成更多的碎片,如此反复直至成为肉眼不可见的粉末为止。

  云宁睁眼又闭眼,那一瞬间他眼中有精光闪过。

  “嗡”的一声轻响,整个小院被剑域笼罩,这一次他在剑域之中练习剑术。

  剑域之内随心所欲,剑气弥漫,剑术的练习又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他挥动长剑的速度也在逐步加快,脚下青石上的剑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而他却浑然不觉,整个心神都沉浸在识海中那副图案之上。

  剑域之中剑招无迹可寻,却又诡异刁钻。持剑之人的身形在剑域之内飞速闪现穿梭留下道道残影。

  当云宁再次去往城头的路上经过书店,只见那位家里有头牛,本人也很牛的青年书生尹重道跟青松两人正蹲在门口地上写写画画。

  书生完全没有架子在跟孩子轻声讲解地上所写的几个文字,孩子则是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在两人旁边同样还围着一圈小小的身影,这些孩子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纸鸢却出奇的没有忙着去疯玩。

  见云宁走来,青松开心的跑来抓着他的衣袖。书生起身后歉意一笑道:“占了你的地方实在抱歉。”

  云宁笑的更加灿烂且热情道:“如果你喜欢待在这里的话可以一直待着,无须抱歉,不久之后我会离城一段时间,若是不嫌麻烦的话我还希望你帮着照看一下书店。”

  原本云宁还有些担心自己离开之后书店怎么办,不过在见到书生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书生开书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就算老天爷来了都得说合理。这一刻的云宁对书生越发热情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是工钱怎么算?”书生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过分热情的家伙。

  这一刻某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心里暗恨自己得意忘形,忘了眼前这位牛人可是能够看透人心的。但是你跟我提钱?是想出城决斗吗?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是最起码要打过不是?

  云宁面容僵硬嘴里“嗯嗯啊啊”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打定主意不接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教青松一些东西,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里面不牵扯任何名分。”书生再次开口。

  云宁一手揉着孩子的脑袋,稍作沉吟后点头道:“无妨,只要这孩子愿意学。”

  与书生作别后云宁走向城头,看着青松黯然伤神的小模样,嘴角上扬,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说即将离开会让孩子这样伤心。

  城头上云宁与师兄一起默默注视着战场,城道上有悲凉的气息在弥漫,妖族的暂时退走,除了留下数不清的尸体外,还给这座城池留下了死亡与悲伤。

  修士们开始沉默的“打扫战场”,不管是妖族留下的妖丹还是武器,又或是袍泽们遗落的武器都需要回收,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是这座城市目前最需要的物资。

  云宁有些难过,有些委屈,甚至开始有一丝莫名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他知道这种情绪来得有些无理,却又不能也不想控制。这一刻的他终于开始明白这座城市的感受,同时把自己当做了一名龙陨城修士。

  那位坐看城头八千载风云变幻的高大老人依旧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北方。

  “开始练习剑术了?”

  “嗯”

  “虽然笨了些,但是还算没傻透,还有救”师兄的话一如既往的伤人。

  云宁撇撇嘴低声道:“我会再努力些”

  “是该努力,去了慧灵天下剑意就没那么容易增长了。”师兄的话让他感到疑惑。

  曾经的他便疑惑为何慧灵天下的剑修几乎绝迹,极少有人听说过剑修的传闻,而龙陨城却又拥有那么多剑修。

  他如今知道城中剑修之所以能够养出剑意跟自己的师兄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是慧灵天下的剑修几乎绝迹却又是为什么呢?

  似乎知道云宁想问些什么,老人继续说道:“慧灵天下并不是没有剑修,而是难有厉害的剑修而已。并且那些极其稀少的剑修中能够领悟剑意的又是凤毛菱角般的纯在,百年能出一个习剑有成的剑修都算稀罕,至于领悟剑意那就只能是等着撞大运了。”

  “这是为何?”

  老人的解释反而让云宁越发的迷糊了。

  “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已,这些事你早晚也会知道。万年前有大能前辈九剑镇九州,你当只是为震慑蛟龙之属?”

  老人说着突然一顿面露嘲讽仰头望天,灰暗的云层中似乎有风雷在汇聚,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在云宁心底升起。隐隐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城头,准确的说是在盯着师兄?

  只见老人衣衫轻晃,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云层中的风雷缓缓消散,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随之退去。

  就听老人继续说道:“剑修之属杀伐过甚,故而被天道所不喜,只是一小个原因罢了。

  而让剑修真正被天道所弃的原因则是因为剑修到了极高境界之后便能看透因果,同时还能斩断因果。这样就彻底脱离了天道规矩的束缚。到那时候剑修将彻底无拘束。

  所以九剑镇九州,镇的不是蛟龙之属,而是镇压了整个慧灵天下九州的剑道气运。让天下剑修绝迹。”

  师兄的话让云宁彻底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原来剑修竟然恐怖如斯,因果都能随意斩断的话。试想一下当一群彻底没了束缚的绝顶剑修出现后,那绝对会是整座天下的灾难。

  甚至可以说这种灾难跟妖族入侵在最终结果上基本没有多大区别。这下子云宁开始有些理解那所谓的天意了。也理解当初那位大能九剑镇九州的无奈跟不得已了。

  不过紧接着云宁心里又冒出一个疑惑,那就是自己好像也能看到因果纠缠啊?那自己以后会不会出门走在路上就挨雷劈啊?这么一想他就有些麻爪了。

  “别太高看自己,你之所以能看到因果,那是因为你的道是从那本书中习得。既然那本书能存在,那么你的道便是天意中的一环。你忘了老头子的身份了?再说就算你能看到因果,难道还能斩断因果不成?”

  长舒一口气的云宁把心放回肚子,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自己这是又被师兄给鄙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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