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山执事堂处,诺大的庄园已经空无一人,见微领着明威在这里闲逛,期望能够遇到什么转机,但显然什么也没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见微,你们复工的难度,恐怕不小啊。”
“怎么说?”
“其实说白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明鉴大人,罢免汤荣渠,比请回慕容文查更有用,现在你们所有人的怨气,都指向他。可是倒他,无异于就是说这次整风作罢了。”
见微只得叹息一声,不做评论,转而道:“汤荣渠发来的公文,你也是看到了的,他要我督促执事堂复工。”
“那就是个笑话,不可能管用的,你能干什么呢?何况这位汤执事,也使唤不动你。”
见微摇头摆手:“话不是这样说的,按照府衙规定,神州府衙的公文高于其他所有有司,云崖山上下自然应该服从。我身为云崖山监事执事,确实有督促复工之责。”
“怎么,你打算听他的?”
“也可以这么说嘛。”
“那还可以怎么说?”明威笑着问道,他们现在走在院子里的廊道里,周围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见微道:“我本就打算督促云崖山复工,哪里关他汤荣渠什么事?”
明威看他,说:“只怕外界的人会认为你是因为畏惧他而督促复工。”
见微无言,只得说:“只要云崖山复工,这没什么的。”
“你真这么大度?”
见微笑了笑,颇为自嘲:“不然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就放任云崖山不管了吗?明鉴大人现在陷入两难的境地,我必须全力配合他。”
“大人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神州府衙的吏治?”
“这我怎么知道?到了大人这种境界,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揣度的了。”
明威推开一件屋子,里面清冷,毫无动静,公文账目都摆放得好好的,但是显然,很多天没人翻动了。云崖山陷入停工,肯定有很多文件传来,需要人处理。但是没人收纳,没人整理,它们就只能留在前面的大堂或者被带回,而进不到这种专门的处理室。
明威摸着架子上的折子、玉简、竹简,口中说:“这次的罢工背后绝对有主导势力,否则绝对不可能这么整齐划一,整个执事堂都不干了。”
“兹事体大,牵涉复杂,执事堂每个人都不干净,慕容文查出事,他们也很可能身败名裂,这都是不用想的事情,他们团结起来很正常,这些天我已经听到了很可怕的一个词。”
“什么词?”明威问。
见微苦笑:“非暴力不合作。”
明威也笑了,再问:“你觉得他们会遭受暴力吗?”
“这我可说不好,汤荣渠的公文里说再不复工他们会介入,但我想这不过是一句空话,神州府衙方面没这个实力,工期就要到了,就算延期,也不可能太久。这事情最好就是现在的原班人马复工。只是就像你说的,事情的关键在明鉴大人,而我们猜不透大人的想法。”
“说来说去,现在不都是个死局?”明威不以为然的摇头。
“静观其变吧。”
“你可就成了受气包。”明威感到好笑,善意的嘲讽他。
见微没做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看这里的文书,但是这些资料数量众多,又需要和别处的资料配合着看才能知道个三五分,这样单单的看无法形成一个总的流程,实在是没什么用。只能当作无聊打发时间用。
明威又说:“说起来这次的动荡,恐怕让不少人都坐立不安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的意思是说,神州府衙就算再乱再差,也总会有几个刚正不阿之辈,比如你们现在深恶痛绝的这个汤荣渠,还有那个什么阿格那史部。他们和你们这些坏人斗争,可是憋了很久的吧?毕竟人家以前都是看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见微皱眉,感到不喜:“你怎么这样说话?”
“难道不是?”
“那也没必要明说吧?”
她叹了口气,说道:“见微,整件事情,你站在哪边?”
“什么站在哪边?”
“是坏人这边,还是好人这边?简单的说,对汤荣渠是支持还是反对?看上去你好像是反对的,但是你似乎从来没有公开表达过。”
李见微笑了:“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
纳兰明威道:“对各种事情的敏感程度,你很在行,我已经看不透你了,更不知道你对一件事情的看法如何。我这次来看你,关心的其实不是整个神州道的走势,而是对你个人比较好奇。”
见微听着欢喜,忙问:“为什么?”
“我承认,你要是早生个十年,说不定我还真会爱上你,但是很遗憾,你并没有。所以我对你感到好奇,只是作为一个外来户的对神州道神州府衙一个权贵的好奇。换句话说,是一个旁观者对一个事件核心人物的好奇。”
见微听着怪不舒服的,反问:“你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比你小?”
她点头,见微道:“都是最少能活两百岁的人,还在乎这六七岁的年龄差?”
“你管我?”明威反问,接着说,“你赶紧说说,站哪边?”
“无所谓站哪边不站哪边,就算我背后的人物都是通天的大人物,但我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不到后期,冒然插手府衙的事情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杨恩的事情就是一个典型,所以我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听上面的安排。”
明威坐到一张席子上,指着他说:“不许给我打太极,你小子一肚子坏水,怎么可能没想法。”
见微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那你就长篇大论的说,反正咱们现在走的是时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我又不是找你谈恋爱的。”
见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神州府衙的名声,这些年越来越差,当然是需要整顿的,否则等‘群英荟萃大典’开起来,大家伙只知道玲珑月宫,不知道神州府衙,面子往哪里搁?”
“那就是支持了?”
见微摇头:“那也没有,汤荣渠现在弄得怨声载道,我这边更是罢工了,实在是过于急躁了个。”
明威笑了:“你这人,既要这又要那,也太贪了吧?鱼和熊掌,怎么能兼得呢?”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