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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说破

古磐 岸上行 2858 2024-11-12 08:45

  一旁的易母,闻言面色一变,埋怨道:“你与孩子说这些作什么?”

  易父淡然一笑:“人老了,最好忆起往事,总来也非隐秘,说说又碍的什么!”

  见易母轻叹一声,神情变的有些黯然,却转向一旁,不再多言。

  陆行心下暗奇,只听易父又道:“其实,孝之并非我们的亲生儿子。”

  以其年岁而言,闻听此话,陆行并未感到意外,不禁问道:“那师兄的亲生父母呢?”

  摇了摇头,易父继续道:“易家村本非禹国疆域,三十年前,禹国大军压境,此地也未幸免于战火,一场大战后,老朽的两个儿子均被乱兵杀死,老朽在死人堆中寻见尸首,痛不欲生,正要捡起刀剑自行了断,忽听一旁响起嗷嗷哭声,翻开一对年轻夫妇的尸首一望,身下竟是个锦绣襁褓,其中包裹着的,却是个尚未断奶的男婴……”

  “是师兄!”陆行忍不住插口。

  易父点头,接着说道:“也幸得这男婴,否则,我夫妇二人已是知天命之年,又老年丧子,说不得,与其孤苦无依,不如随两个儿子而去。”说至此处,他轻叹一声又道:“说这孩子命苦,未断奶便失去双亲,不过,他倒也有些奇缘,十八岁那年,刚与青梅竹马的秀娘成了亲,不到一年后,便遇上了玄门仙师,见其天资颇佳,收为了弟子,算来……不觉已十余年了!”说罢,昏昏老眼中,蕴满了看透世间的深幽沧桑,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说来这一切悲剧之源,起因皆是战争!

  依山镇,也是因那场席卷天下的大战而促生,虽未亲身经历,陆行亦多少有些感触,沉吟片刻,不禁问道:“老伯可知,当年天下大乱因何而起?”

  易父缓缓摇了摇头:“个中缘由,只怕无人能说的清,可又无人说不清!”

  陆行听的一愣:“此话何解?”

  易父嗤然一笑,缓缓道:“若说说不清,确是无人知晓,那场战争的发起之人,若说说的清,一切不过是因利势导而已,于小民百姓而言,何人发起……又有何异!”

  怔怔半晌,陆行听的半知半解,只觉得易父之言,与跛爷讲的故事中,大意颇有些相近之处,其中深层含义,却又更加高深些。

  不过,他也看得出,易父虽待养子易孝之有如亲子,心底却仍有难解的遗憾。

  想想也是,亲生儿子未留下香火,便双双毙命,如今虽也有儿孙绕在膝下,终究不是血脉相传,难怪为易孝之起名‘孝之’,可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聊慰心底的无补缺憾罢了。

  思及此处,望着易父,陆行不由的生出一股同情,可身为晚辈,他又不便说些什么劝慰之言,故而,只得默默无语,佯作深思状。

  这时,易孝之夫妇携手出了堂屋,见院中几人面色幽幽,气氛沉闷,当即道:“爹,您老又聊及往事了?”

  闻声侧目,易父摇摇头,窘笑一声道:“人越老,越易怀古伤家丘,如之奈何!”

  易母轻哼一声,揶揄道:“易家村的老叟岂止你一个,偏你这个老酸才,最是感古叹今!”

  易父无奈道:“你这老妪婆,也是越老越不成话,总要与我对着来,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

  “就你懂!年少时读过几篇酸文,教了一辈子书,还没卖弄够,如今黄土埋颈了,还要自视高深,似你这般酸才腐叟,我看遍寻天下也是难见!”说罢,拂袖而起。

  说的好好的,老夫妇二人突然你一言我一语的拌起了嘴,陆行霎时看的呆了,不禁暗叹:果真是老孩童一对!

  易孝之夫妇相觑一笑,似是见多不怪,并未加以劝解。

  易孝之摇了摇头道:“爹,娘,孩儿奉了师命,不敢耽搁久了,这便要走了。”

  “这便走?”

  齐齐望着他,易父易母神情双双一变,神色言语尽是不舍。

  易孝之道:“爹,娘,您二老不必难过,待秀娘分娩之前孩儿便回,算算时日,不过数月而已,届时,孩儿将在家中多陪你们些日子。”

  “好好!”

  易父点点头,连道几个好字,易母则扯过衣袖擦了擦眼角泪水。

  “爹爹!”

  欢儿紧跑上前,抱住父亲双腿,虽未流泪,却是闷不作声,心中自也免不得伤怀。

  伏下身来,易孝之将其抱在怀里,轻叹一声向院外走去。

  待到门前,又是一番伤感别离,二人这才纵身灵鹤背上。

  易父挥手道:“陆家小侄,过些日子你也要同来,喝杯喜酒啊!”

  “一定!”

  陆行点头,抱拳一礼。

  而后,易孝之轻拍灵鹤颈部,随即,灵鹤振翅高飞。

  待至高空,陆行低头一望,易家人仍在门前翘首仰望,他心头不由一震。侧目再看师兄,虽面无表情,可想而知,其心里,定也是起伏难平。

  此后,良久无话。

  他心中暗想:以郑勋为人,收易孝之为徒的目的,无非是为日后复仇多个帮手,留下自己,亦不外如是。

  在蛰真谷时,他便想着如何才能脱身而去,如今虽离了蛰真谷,却又如何将易孝之摆脱?还有,珍奇广记被郑勋赖下,日后如何面对,对自己恩重的马兴林?

  心绪纷杂,一时却想不出应对之策,陆行的心里,相较易孝之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鹤片刻不停,连续飞了两日,终于到了疆阖郡地界,但相距依山镇越近,陆行反而更加忧心忡忡,对于灵鹤超常的耐力,也没了应有的惊叹之感。

  日落黄昏,临壤县城倏然而过,依山镇映入眼底,他偷瞧了眼易孝之,谁知,恰逢易孝之也向他望来。

  “师弟,待会我想先去严师叔墓塚拜祭,可有不便?”

  陆行先是一怔,而后摇头道:“没……没有!”见易孝之点头笑笑,随即便望向前方,虽未看出什么,可他心里仍不觉有些慌乱。

  片刻后,在陆行指路下,灵鹤径直落在依山镇西一片废弃茅屋后。

  指着略有凸起的土包,陆行黯然道:“这便是师傅的坟塚,当初,为防紫衣妖人的同伙索迹寻来,才没立下墓碑。”

  望着土包,易孝之神情肃穆的缓缓点头,而后撩起衣摆,伏下身子,行了三叩大礼,默哀片刻,才缓缓起身。

  见他虔诚叩拜,陆行不禁暗自腹诽:易师兄与亚先生从未谋面,尚自虔诚有礼,那郑勋口口声声说与亚先生同门之谊,明知先生葬身于此,却不来祭拜,还惺惺作态,假装伤心,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真小人!

  越想越是愤慨,不觉间,相由心生,浮于面上。

  “你是否觉得,师傅不来祭拜师叔,是不近人情?甚至……怀疑师傅的为人?”

  易孝之冷不丁的开口,令陆行不禁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来,自知失态,一时间,望着他讷讷语塞。

  只听易孝之又道:“师傅早已看出,你借故返家,辞别父母是假,远离蛰真谷是真。”

  闻听此言,陆行脑海中轰然嗡鸣,更加心惊,不由得张口瞠目,久久无语!

  他心下惊道:果如齐古所说,郑勋当真聪明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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