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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易家

古磐 岸上行 3420 2024-11-12 08:45

  以灵鹤的飞遁速度,穿云破空半个时辰,已是飞出数百里开外。

  千丈下的土坡上,现出一片分布不均的屋舍,约有数十户人家。

  时当正午,正是生火造饭之时,几乎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袅袅青烟,看在眼里,陆行不禁想起了依山镇。

  “此处便是我家,易家村!”

  易孝之笑若春风,语气中充满了喜悦之情,轻轻拍了拍灵鹤,示意它减速下落。

  开启了灵智的灵鹤,当即会意,轻鸣一声算作回应,飞速立时缓了下来,身子一斜,盘旋而下。

  陆行看得出,他与自己一般,虽入了传说中出尘脱俗的玄门,却无法做到真正抛却尘缘,尤其是对家人的牵挂与羁绊。

  片刻,距离地面尚有丈余,易孝之便迫不及待的移转身子,顺势落下鹤背,虽是随意为之,但其风姿,却是潇洒绝尘。兼其形容俊美,白衣飘飘,与眼前这座简朴的不能再简朴的小院,显得极不合衬。

  说起来,陆行的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潇洒英俊,只是……与其一比,便好似雄鸡遇凤,说不尽的自惭形秽。

  似是意识到了还有同行的陆行,易孝之落地后,脚步一顿,等在院外并未进门。

  待灵鹤落下地来,他讪笑道:“离家半载,师兄有些思家心切,师弟莫怪。”

  “师兄是个性情中人,我怎会怪你呢。”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陆行莞尔一笑,并不在意。

  说话间,只听院中有人道:“是我儿回来了吗?”

  闻听呼唤,易孝之面露喜色,忙拉着陆行推门而入。

  “娘,是孩儿回来了!”

  只见一位年逾耄耋的华发老妇人,手拄藤杖,引颈张望,布满皱纹的眼周,因眯缝着,而层层叠叠。

  “果真是我儿!”看清来人,老妇人喜极而泣,回身吆喝道:“媳妇,他爹,快看谁回来了!”话音尚未落下,她便要赶上前来,只是年老体衰,行走缓慢,不待她第一步落下,易孝之已抢至近前,将其扶住。

  而后,堂屋与灶房各自出来一人,一个是与老妇人一般年岁的耄耋老者,另一个是三十余许的俊俏少妇。

  见了易孝之,二人也是面露喜色,老者赶忙走上前来,问道:“儿啊,此番回来能待几天?”

  闻言,易孝之神色一顿,道:“爹,孩儿此次是奉了师命,陪师弟返乡,只是途经家门,不能久留。”

  “哦!”老者闻言点了点头,笑容顿时敛去一半,望了眼陆行又道:“仙师又收了新弟子?”

  易孝之笑道:“陆行是我失散多年的师叔的弟子,新近相认,日后便随师傅修行了,故而,师傅令孩儿陪师弟返家,告知其父母,以慰牵挂。”

  “原来如此。”老者面色恍然的缓缓点头,似是知道玄门多有忌讳,因而未再多问。

  见此情景,陆行不禁心生疑问:易师兄年不过三旬,高堂双亲怎的年迈至此?

  正自狐疑,忽闻易母热情的道:“孩子,快进屋去!”

  闻其招呼,陆行忙上前躬身行礼:“小子陆行,拜见伯父伯母!”说着一揖到地。

  “好好,先进屋说话!”

  “媳妇,快上茶饭!”

  两位老人连连热心催促进屋,又一边吩咐一旁静立的俊俏少妇。

  “哎!”那少妇含笑着应了一声,深情款款的望了眼易孝之,便要回身进入灶房。

  她转身一瞬,易孝之目光轻移间,忽的惊道:“娘子,你……?”

  听其语声有异,陆行侧目望去,只见那少妇小腹高高隆起,分明是身怀六甲之身,当即心下了然。

  见众人望来,少妇霎时面色绯红,含羞垂首着笑而不语。

  “这是……何时有的?”

  紧赶上前,握着少妇有些粗糙的手,易孝之喜极,一时竟有些无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易母面色一嗔,佯怒道:“你媳妇是天下少有的贤良贞淑女子,几时有的,你不问自己,反问别人!”说罢,与易父相视而笑。

  闻听母亲怨责,易孝之一拍额头,讪笑道:“娘说的是,都怪孩儿一时糊涂。”说着又转向少妇道:“如此说来,已有六个月了?”

  少妇脸上一直笑容未减,闻言,俏首微颔,轻轻“嗯”了一声。

  易孝之大喜,回身望着陆行道:“师弟,师兄我要有两个孩子了,哈哈!”说罢朗声大笑起来。

  “两个孩子?”易家人神色如常,单只陆行面色怔然。

  “爹爹回来了!”

  正自不解,忽闻院外轻快的脚步声响,片刻,只听一声满含惊喜的呼唤。

  陆行回身一望,门外进来一人,却是盘着两个斜朝天发髻的七八岁小姑娘,其精致俊美的五官,与易孝之一个模子般,他心下顿时了然。

  “欢儿!”

  小姑娘进了门来,疾跑几步,纵身跳起,易孝之顺势接过,将她高高举起,父慈女悦,极其祥和。

  见一家人均面带笑容,洋溢着无比温馨,陆行也不禁被其感染,面带由心的笑。

  “欢儿,爹爹不在家,你可乖乖听话吗?”易孝之轻轻刮了刮小姑娘的琼鼻。

  小嘴一抿,欢儿甩了甩头,道:“爹爹在不在家,欢儿都乖的很。”回身望了眼少妇道:“娘亲就要生弟弟了,欢儿这几日,每晚都为娘亲洗脚呢!”

  “哦?是吗!看来我的欢儿长大了,都知道孝敬娘亲了!可是,你如何知道娘亲一定生的就是弟弟?”本就气质温和的易孝之,与怀中的女儿说起话来,更加的温和慈祥。

  欢儿煞有其事道:“祖父祖母说的。”

  众人闻言,轰然大笑。

  见此情景,陆行回想起自己年幼时,每每惹祸,被父亲手执棍棒四下追赶,与眼前父女相较,真个是天壤之别,心下不禁暗叹摇头。

  忽的,一股浓浓的焦糊味传入鼻腔,陆行面色一变,立时脱口道:“这是什么味道?”

  “啊呀!”少妇秀眉一紧,恍然道:“只顾说话,竟忘记了灶火!”

  几人闻言,相觑一笑,而后进了堂屋。

  堂屋中,几人围坐低矮饭桌旁,一番寒暄,少妇端来饭菜,对陆行热情招呼了两句,便退至一旁坐下,一双美目,不时含情脉脉的瞟向易孝之。

  只听易父道:“乡村野里,粗茶淡饭,若有怠慢之处,陆家小侄见谅则个。”

  陆行忙道:“岂敢,易老伯这般说,倒是折煞小子了。”

  抚了抚怀中女儿的小手,易孝之笑道:“爹,师弟不是外人,您老人家无需客气。”

  “就是,我儿的师弟,又非外人,你这老朽,没来由的文绉绉卖弄什么酸文,生怕人家不知,你做了一辈子教书先生吗!”易母嗔了两句,又转向陆行笑道:“孩子,休要拘谨,快吃吧!”

  老夫妇一唱一和,陆行反而更加羞怯,脸上不自然的笑着,余光一瞥,转头道:“师嫂为何不一起吃?”

  易家村虽处禹国边郡,却也深受礼仪之风濡染多年,家中来客,女眷不上桌,是为常理。

  少妇微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答话,易孝之却道:“娘子,师弟不是外人,不必拘于俗礼,快坐下来一起用饭吧。”

  见那少妇气质温婉,仍旧不从,陆行起身连连相请,她这才坐了下来。一张小桌虽有些拥挤,倒也不乏温馨。

  待吃罢了饭,见少妇目光几乎不离易孝之,易父心下一动,当即道:“陆家小侄,陪老朽去院中闲聊片刻如何?也好叫他二人相聚一刻。”

  二八年华,男女之情陆行不懂,人之常情他却明白,抬眼望了望易孝之夫妇,他当即会意的点了点头,便扶着易父一同出了堂屋。易母慈祥一笑,也识趣的哄着懂事的欢儿随后而至。

  “爹爹说,欢儿要称呼你为小师叔,为什么?”

  待至院中坐定,欢儿歪着脑袋,凝望陆行。

  见她天真可爱模样,陆行笑道:“因为我是你爹爹的师弟啊!”

  “那……若是爹爹的师兄,欢儿是不是该称呼师伯?”眨着清澈如水的双眸,欢儿继续追问。

  “没错,欢儿真聪明!”陆行忍不住在她头上轻抚了抚。

  老夫妇二人望着乖巧的孙女,面露慈爱的笑容。

  片刻,易父忽的轻叹一声道:“你一定奇怪,孝之年纪轻轻,父母为何这般年老?”

  忽听此言,陆行顿时一怔,暗道:方才自己不过表情略变,且一瞬而逝,难道这也被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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