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灰狼血口即至,陆行忽的心念一动,体内元气仓促凝聚,横在胸前的手臂伸展,一道绣花针般的白色雷光倏然射出。
“咻!”
轻不可闻的一声细响,雷光径入灰狼口中,却并未对其造成明显的伤害,甚至未缓解其丝毫攻势。
于彤与袁债相距较近,看的极为分明,心下双双一颤,只觉陆行在劫难逃。
谁知,那灰狼身子突然一软,瞬间垂落在地,双眼红光一闪,缓缓恢复了正常色彩,而后闭合。
一道灰色身影凭空闪现,几人定睛一望,却是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耄耋老者。
“师傅!”
过不顷刻,封尧子、安道谨、苑卿婳也相继现身,侍立在老者身后,纷纷躬身。
“拜见度虚祖师!”
袁债与于彤略微一怔,也随之恭敬行礼。
陆行所立之处,正与耄耋老者相对,只见其面无表情,脸上堆满了皱纹,须发皆是无瑕的雪白。
他心中一震,暗道:这便是袁债口中的度虚祖师!
愣了瞬间,陆行也恭声道:“拜见祖师前辈!”
“婵儿!”
忽闻不远处,南宫清流一声凄厉的嘶喊,除度虚真人外,几个量虚观祖师,面色均是一变,身影一闪,瞬间便至溪边巨石下。
陆行面色大惊,也转身跑了过去,袁债与于彤紧随其后。
巨石下,小溪边,清澈见底的泉水被鲜血染红,一旁的婵儿双眼微闭,极像是睡着了一般,神态安然,白嫩无瑕的俏脸上,不规则的分布着几点水珠,光泽靓丽的满头青丝,略有散乱,头顶左侧,兀自不时渗出汩汩鲜红。
封尧子几人的修为高深,只神念一探,便知其生气全无。
见封尧子缓缓的摇了摇头。
在场之人无不面色怔怔,几个少年少女,更是目龇眉耸,泪水连连,眼中呆滞无神,谁也不敢相信,片刻之前,尚自鲜活可爱的纯真少女,此时已化作一具香尸。
陆行面无表情,行尸走肉般,缓缓走上前去,撕下一块衣襟,蹲下身子,轻轻的将婵儿脸上的水渍拭去,又将其略微凌乱的发丝捋了捋,双目无神的盯着婵儿无瑕的面庞,两滴晶莹泪水无声滑落。
碧水绝流去,香魂永别离。
陆行脑海中,往日种种,幕幕浮过,欢声笑语,萦绕不绝,纯真无邪的烂漫笑容逐渐变的模糊,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恬静的睡脸。
“孩子,死者长已矣,生者为过客,生离死别,只在早迟,起来吧!”
封尧子语声平和。
苑卿婳暗暗放出神念,不一刻,婵儿的师傅舒云清御空而来,当看到爱徒横尸溪边,她面色一沉,缓缓闭上了双眼,痛惜之情,难以言喻。
南宫清流腰间的龙形玉佩幽光常亮,不远处,度虚真人瞳孔一缩,无声望来,他低低的冷哼了一声,屈指一弹,眼前狼尸瞬间干枯。
忽的,封尧子、安道谨、苑卿婳三人同时转身,只见灰影一闪,度虚真人随之消失,那具狼尸也化作飞灰消散。
本门弟子身死,度虚真人身为辈分最高的祖师,自现身,便未发一言,此时又悄然离去,大大违背常理。
封尧子三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眼中均流露着不解的神色,可身为晚辈,却又不敢忤逆造次,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
玄门中人向来不拘世俗礼节,死者已矣,往往随地安葬。
静默良久,坤玉阁掌阁苑卿婳略一抬眼,望了望四周,道:“此地倒也清秀,便将这孩子,就此安葬了吧!”
舒云清面色怔怔,略一躬身,淡淡应是。
封尧子轻叹一声,大袖一挥,化作一道流光,当先离去。
安道谨扫视几个少年少女一眼,淡淡道:“待安葬事毕,你们几个自去量虚宫大殿。”说罢也拂袖而去。
苑卿婳也叹了口气,随之离去。
又过片刻,舒云清伸手一点,一团骇人的金色雷光激射,“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巨石下现出一个丈许深坑,刚好能放进一具躯体。
“死者已矣,早些让婵儿入土为安吧!”
舒云清语声轻柔,却使在场的几个少年少女不容置疑。
袁债与南宫清流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陆行扶起。
只见舒云清柔荑轻抬,婵儿的香体腾空而起,平稳落入坑中。
于彤抽泣着走上前去,整了整婵儿凌乱的霓裳,凝望片刻,方退至一旁不停的抹泪。
陆行突然挣脱袁债与南宫清流,来到婵儿身边,舒云清知道二人情意,并未出言制止。
伸手抚了抚婵儿冰冷的俏脸,一股清雅异香传入鼻腔,陆行目光轻移,望见其腰间兰色香囊,轻轻将其摘下,凝望片刻后,揣入了怀中。
片刻,他缓缓起身,退至一旁。
舒云清定定的望着婵儿尸身,长长的叹了口气,旋即掌心元气凝结,五指缓缓合拢,深坑周围的沙石亦随之向坑中移动,只片刻,便即填平。
她略一沉吟,又游目四顾,见不远处密林旁野花争艳,当即伸出玉掌,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多彩鲜花隔空飘来,纷纷插入坟头,杂乱石堆立时变的繁花似锦。
几人静立花塚之前,默默哀悼。
“走吧!”
良久,舒云清淡淡开口,几人无声的点了点头,她云袖一挥,携着几人飘然腾空,径往量虚宫而去。
量虚宫大殿,静谧无声,气氛肃穆,二十余张檀椅,座无虚席。
封尧子端坐正中,苑卿婳与安道谨身为两阁掌阁,分作两侧上首。一旁,依次坐满了量虚观一众长者,齐古与刁贯我,等同辈弟子,分别侍立在后。
舒云清携着几个少年少女进入大殿,向一众长辈行了礼,便退至苑卿婳身后。
堂下,陆行、袁债、南宫清流、于彤,四人并排而立,因婵儿的意外身亡,几人兀自沉浸在悲痛之中,面对满座的长辈,也没了畏惧之感。
封尧子面无表情的缓缓道:“你们几个,将事发经过,详细道来。”
陆行面色怔怔的默然不语,袁债与南宫清流相觑一眼,也垂下了头去。
于彤缓缓侧目,见三人均不言语,当即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将所经之事徐徐道出。
待于彤讲述完毕,大殿中再次变的沉静,封尧子与安道谨、苑卿婳,以及辈分最长的几个老者,均陷入了沉思。
良久,安道谨望着陆行,淡淡道:“你的‘五雷诀’是何人所传?”说着他大有深意的望向陆行腰间。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望向陆行。
陆行心里一震,猛然抬起头来,面对四周众多目光,瞬时又低了下去。
他本以为那短暂一瞬,不会有人察觉,可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一时间,心中复杂,不知如何作答。
他却不知道,早在他初次修炼‘五雷诀’时,封尧子与安道谨、苑卿婳三人便已知晓,安道谨之所以到此时才将这事拿出来说,完全是另有原因。
“是弟子所传!”
袁债突然上前一步,朗声承认。
陆行面色一变,怔怔的望着袁债微胖的背影。
“私自外传本门秘术,依门规,当如何惩处?”安道谨语气生冷。
袁债默然不语,心中阵阵忐忑。
刁贯我抬眼四望,见无人开口,当即来到堂下,躬身道:“禀曾师祖,私自外传本门秘术,按量虚观门规,应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受术者罪同!”
堂下几人闻言,齐齐色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