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小径回到厅中,有些宝贝还来得及被收去。而宝贝附近,各有几摊白灰,想来是宾客或管事的骨灰。
周安找了个罐子,蹲下身,用手一把一把将白灰装进罐子。他对蔡府之人并无多大印象,只在赏宝时,匆匆见过一面。但世事无常,没想到这一下子,人便没了。
收满一罐,将其放在地上,而后他就这么痴愣愣地看着。
“我来晚了。”
温和清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安知道,赵无衣来了。
赵无衣本在审阅自己写下的答案,但求完美无缺,可空中异样乍起,让他有些担心,没再多看,便交卷了。等赶到蔡府时,人死楼空。
突见此景,赵无衣只觉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卡在嗓子眼,甚至脑海中还浮现出周安死前挣扎得表情。可入厅后发现,周安还能喘气,悬空的心脏才落回原处。
再看他神色颓靡,情绪低落。稍微一想便知道,周安在伤感人生命之脆弱,便出言安慰。
“这蔡府有你相熟之人?”
周安摇了摇脑袋,嘟囔道:“没有。”
“那你这般扭扭捏捏、愁眉苦脸作甚?”
男子汉本不该如此伤春悲秋,可回想起刚才一幕,他便心生怒气,直问:“无衣你说,弱者便可以任人欺负吗?那高手一击便断红狐一尾,可他却不阻止红狐滥杀无辜,这些死去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这般枉死...”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若真让他们大战起来,这浈阳县十数万人怕是都要遭殃。”
“十数万人的生便是生,数百人的死便不是死吗?”周安不解,非常希望脑子灵光的无衣能给他答案。
可无衣只说,“这得你自己想。”
周安颓然。
事情已成定局,现在讨论死去的人暂时没有的意义,因为赵无衣觉得这事背后另有玄机。在他看来,整件事的起因经过都透着蹊跷。且不说官方明文规定,为不破坏人灵两族关系,不允许任何人捕捉任何灵兽,特别是九尾灵狐。
九尾灵狐,太平出,则为瑞;乱世出,则为妖。这是武朝建立以来便在修士间流传的箴言。
如何解释,自有评说,但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不得招惹九尾灵狐。
“周安,我想你来蔡府就是为了灵狐之事吧。”
事已至此,周安自是没了顾忌,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知了赵无衣,连带最开始自己偶遇南绿衣的遭遇都没遗漏。
赵无衣思索片刻后,脸色变换,连忙追问:“那你看到了交易时,牙人和卖家的样貌吗?”
周安揪着眉心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遗憾道,“牙人倒是看见了,但卖家来去匆匆,还带着兜帽。我怕被他们发现,并不敢胡乱动弹,是以没看见。对了,那卖家有一个破布袋,听蔡员外说,是非常珍贵的收妖袋。”
既然见过牙人,倒也不算没了线索。那卖家就是关键人物,只要知道他的身份,他如何捕捉到灵狐的便能印证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以不再逗留,随手将厅中宝贝拾起,丢给周安。
“无衣,你给我这些东西作甚...那蔡员外虽不该贪图幼狐,但人已没了,我们这么霸占他的财物...”说着,便要将乾坤戒放下。
赵无衣心中暗骂呆子迂腐,出言道:“你不拿,自然也会被别人拿走。放心收着,蔡员外手段多着呢,死不掉。你倒是奇怪,他要你身败名裂,你还在这为他着想。若我所料不差,晚些便能见到他,到时他还得反过来求你。”
“蔡员外没死?”周安一头雾水,乖乖将乾坤戒收下。
凡品兵器、宝器无需祭炼,若需使用,仅凭一缕灵气便可。好奇打开一看,十余丈的空间内还有些珍奇异宝,想来今日所展之宝尽在戒中。
周安又找来好些罐子,他要将枉死的骨灰都装起来。后随口道,“他求我啥?”
赵无衣眉头一皱,夺过罐子,急说:“磨磨蹭蹭,别收拾了,我们快走!”
周安满头雾水,问:“去哪?”
“说了你也不知道。”
“可是这些罐子。”
“我来时,官府已经出动,这里自有他们善后。”
见赵无衣脸色急匆,周安“哦”的一声,放下手中罐子,跟了上去。
照理说,赵无衣是第一次来浈阳,但他却带着周安左兜右转,显得极为熟悉。问及,便听他说,“地图早记在脑中。”
到一茶馆,赵无衣与掌柜低声说了两句,那掌柜便将两人引到了后堂。
后堂空无一人,有桌椅单床,桌上有账本几许、算盘、笔墨。掌柜在纸上刷刷写下几字,而后在床上摸了会,地面竟然开出一个密室来。
周安从未见过此等机关,不由好奇多看了几眼。入密室,入口机关再响,而后灯火通明。
“无衣,这是哪?”周安毫不紧张,甚至有些兴奋,四处打量。
“暗阁在浈阳的情报据点。”
密室四面墙壁上全是小格子,格子上有标签,每签上书有三两字,看内容应该是姓名,格子中有数量不等的卷宗秘信。
“杵在那干嘛?快帮我找一下,牙人和蔡员外的格子在哪。”
赵无衣头也没抬地吩咐道,周安不再大量,加入了进来。
两人寻找,很快便找到了牙人的格子。
格中信息繁杂,原来光在浈阳活动的牙人就有百余人,有的信息完善,尚有肖像,有的也残缺,只有姓名和大体特征。
赵无衣让周安找出在蔡府的那个牙人,自己却来时找起蔡员外的格子来。
“是你?”
密室门开,有一蒙面人下来。
观其样子,居然就是那袭击周安的人。
那人快步向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宣:“暗阁冬字科,浈阳所属,编号九五二七,参见大人,谢大人救命及不杀之恩!”
“无须多礼,我要知道,蔡员外近日一切行踪!你可知今日所发生之事?”见有人来,赵无衣便不再费力搜查。
九五二七面显为难,眼神瞟向周安。小动作赵无衣看得清楚,“无需避讳。”
“是!”暗探点头,将今日之事复述了一遍,当说道蔡员外与牙人交易时,周安惊呼:“这你怎么知道的!”
“若没有我,公子早被发现了。”
赵无衣打断道:“闲话便不用多说。”
“是。与蔡员外交易的是东市名气还算不错的牙人东,他生于浈阳,长于浈阳,底子干净,卖家情报未知,唯一所知的便是三日前他主动与牙人东接洽。”说完,暗探又告罪道:“属下无能,请大人降罪。”
赵无衣摆手,问:“可有控制牙人东?”
暗探双膝跪地,头抵双手伏拜,“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安排!”
“晚了。”赵无衣捏了捏眉心,又道:“算了,你还是派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异样,速去速回。”
“是!”暗探告退,赵无衣又讲:“我在客栈等你消息,记住,我们从未见过。”
“属下明白,我们从未见过。”
待暗探离开,周安再也难掩心中好奇,刚才的对话,他竟然一句都没听懂。赵无衣令他原路将密宗放还,后回客栈。
“我知到你心中疑惑,等回到了客栈,再与你分说。”
出密室,赵无衣将刚掌柜写下的字条抓在掌心,灵火现,字条灰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