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赶在宵禁前入了城,穿街走巷,花了小半时辰终于赶到了贾府。
可贾府门外守卫森严,来往想伸头瞧热闹的人还未等靠近便被驱赶。刚途径西市,告示栏上并没有颁布任何关于贾府的消息,这兵甲围得好没有道理。
“我要回家!”
五娘不顾劝阻,想直接回家。
但曲地龙不许,只说‘明日再回更好’,左右闪烁其词,面有怪异。
不过现在回去确实不妥,在几人共同劝说下,五娘打消了立即回家的想法,众人这才寻了一间靠的近的客栈住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曲地龙扶楼着五娘进了同一间房,周安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被赵无衣的眼神制止。他的心思倒是好猜,若这一幕被有心人看了去,五娘就要背上一个水性杨花的名头。
甄叔出了门,说是想去大狱里看看小姐。
而周安则带着十四跟着赵无衣进了房,临上楼还吩咐小二备上拿手好菜。
刚坐上蒲团,周安左右晃脑,动来动去,坐得很不安生。
赵无衣哪还看不出他的心事,沉眼拿出策论,开口问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南绿衣已在牢中待了很多日了...”
周安的话不言而喻,他们已经兜兜转转多日,除了天来居有点妖族的踪迹外,其余再无更多线索,而南绿衣却一直在牢中受苦。
赵无衣倒了三杯茶,推了一杯给周安,第二杯给了十四,最后一杯自己端起,不疾不徐喝了起来。
这让周安更加着急,也不喝,只将面前的茶盏推到一旁,然后就这么直直注视着,等待答案。
赵无衣放下茶盏开口道:“急躁难安,这就是你的剑道?”
“这是两件事...”周安听懂言外之意,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反驳。
“这是一件事。”赵无衣手敲案台,笃声强调。
又言:“无论遇到何事,身为一名剑修,心要静!”
“你心那么静,怎不见你修行高到哪去。”赵无衣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张口就是教训,这让周安心里有些不平衡。
“幼稚。”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小二敲门上菜。
周安端着菜领着十四回了自己屋,三菜一汤,十四吃得满口是油,周安却一口没动,只一个劲得喝酒。酒足饭饱,十四躺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他就熟睡了过去。
周安上前将他身下被子抽出盖好,但他却梦呓着热啊热的,然后自己又滚了出来躺在被子上。
深秋夜凉,若是没盖被子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周安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动作。
可十四愣是又出来了。
来回折腾好些次,周安一把抓着十四手臂准备将其抱起时,发觉他就如同一个小火人一样,且观他面色红润,呼吸匀畅。
看来他真的是非常怕热。
作罢,端着酒壶坐在窗前抬头看着星月。
凉色盎然,街道宽,无闲人漫步其上,只有几队兵甲时不时在附近盘桓,月大如盘,周安三品修为竟然感觉有些冷意。
今日本是与母亲相约见面的日子。
若是刚才没有和赵无衣耍性子,此时他两应该再一块喝酒吧。
正思索着要不要放下别扭的脸面去和赵公子推杯换盏,左边五娘屋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引得周安侧目。
除此声外,不见争吵。
周安不想理会。
忽然有人尖叫,随后廊中便有人惊呼‘死人了’,周安立马搁下酒壶,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十四,没作他想奔出房门。
走廊尽头小二瘫坐在地,脸色惊恐。
夜深人入睡,是以走廊上除了小二外再无他人,周安快步上前,只见屋内一人仰面横躺在床上,双手张开低垂在塌上,双眼瞪大,嘴巴张开,成惊恐状。
再往前,那人竟然被人挖去了心脏,死了。
黑洞洞的胸口冒着丝丝妖气,周安脸色一沉,推开窗向外望了一望,黑黢黢一片。再环顾四周,除了小二哪还有第二道影子,不过倒是在床沿发现了一点殷红。
凑上前去嗅了嗅,不是鲜血的味道,而有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似是在哪闻过。
周安转身拍了拍小二的脸,冷哼:“镇定一点!你刚才除了尸体还看到了什么吗?”
小二惊魂未定,嘴唇发白,在周安锐利沉稳的目光注视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过说话依旧哆哆嗦嗦:“没...没...除了那..尸体...再不见...其他...”
周安的眸子一下就看进了小二心里,知其没有说谎隐瞒。
动静太大惹得好些住客从房里探出身子来,周安环伺一圈,却没发现赵无衣和五娘等人的声音,心道不好,奔到赵无衣门前呼喊其姓名。
可门中无人应答,这时曲地龙和五娘终于闻声出了房门。
“发生了什么?”五娘躲在曲地龙怀里轻声问道。
周安没有回答,心焦赵无衣安危,左右敲门都不见有应,他一脚发力将门踹开,屋内除了有一小摊血迹外,再无其他。
窗户由内上拴,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无衣!”
“无衣!”
周安大呼赵无衣名字,心中没由来涌上愧疚,如果刚才自己不与他口角,那么他现在就不会出事。
无论遇到何事,身为一名剑修,心要静!
赵无衣的话突然在脑中盘旋,让周安来回打转的脚停了下来,顿在原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他,顿觉五感敏锐了许多,这时他发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与走廊尽头闻到的如出一辙。
“会是谁的?”
廊上纷乱嘈杂,客栈出了人命,这还怎么叫人住得下去。有一住客叫喊“有妖杀人”,随即其他住客便如荷上蛙群一般呱呱呱的应和起来。
“死人了!”
“妖怪啊!”
有甚者已经收拾好行囊,将掌柜堵在柜台,嚷嚷着要退房。掌柜一时头大,他刚除衣躺下,外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哪怕他巧舌如簧,也难以为继。
只好命小二出门寻甲卫过来。
巡逻郡兵一到,混乱的场面终于得到了控制。
所有住客被勒令下了楼,和掌柜小二厨娘等一起被囿于大堂中央,周安抱着熟睡的十四站在角落,身旁则是五娘和曲地龙。那股熟悉的香气又出现了,其中还混杂着其他味道,或汗臭,或胭脂,周安耸动着鼻子,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企图找到香气的主人。
可是大堂中央满满当当至少五十人,周安不敢打草惊蛇,若是令其暴露大开杀戒,将会有大片无辜者惨死。
这不是周安想见到的。
“无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待他努力思索对策时,甄叔和南绿衣竟然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南绿衣一眼就看见角落里低头沉思的周安,高举双手叫喊周安姓名。
周安闻声抬头,面露惊喜。
等她两走近时问道:“你可以出来了?”
南绿衣点头,回答:“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罪,怎么,我出来你很意外哦!”
周安将目光挪到甄叔身上,满眼的不可思议,甄叔回了一个肯定的点头,解释道:“夜闯贾府的罪名被撤,塞些银子,小姐就被放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
见周安还有不解,甄叔继而说道:“是赵公子让我接小姐出来的。”
“此事晚些再说,无衣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