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公子失踪了?”
无衣的失踪是甄叔等人始料未及的,南绿衣的担忧全写在脸上,而甄叔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只听他说:“赵公子不是寻常书生,他的安全我们无需太过担心。”
周安不解。
甄叔先是撇了一眼曲地龙和五娘,而后解释道:“赵公子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光说他每日所读的书籍,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得到的。况且他还与天来居的掌柜有旧,身份定是不俗。这么一个人独自出门闯荡,怎会没点自保的手段。”
所谓关心则乱,听完甄叔的一番分析之后,周安心中的不安才稍稍减弱了几分。
不过身旁的曲地龙到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叔仿若没有瞧见曲地龙的异样,反而将目光落在五娘的身上,道:“小子,刚你说的熟悉香味,我也闻到了,到是知道出自哪里。”
说着还特别在‘香味’二字咬得极重。
周安大喜,连忙追问。
甄叔也不卖关子,沉声吐出三字“锦绣坊”。
余光中,当甄叔说出锦绣坊时,五娘的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周安有所明悟,开口言道:“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十四,我要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客栈只有一队十人卫兵,前后门、堂中各两人,其余都上了楼,趁衙门捕头还没率人将客栈包围,周安偷摸摸跳窗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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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月明星稀,现在却黑云遮月,夜来有雨。
南域的天气就是这么无常,若在北域,深秋要下也是下雪。
周安一路捏着脚步贴墙疾行,如一只灵巧黑猫。在昏暗月光下,墙影完全吞没了他整个人,只要他不犯傻直面撞上郡兵,想来是没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很快,面前就出现了一间雕栏玉砌的四层酒楼,大门上的牌匾书有“天来居”三个大字。与之前一样匆匆,不过第二次再看牌匾时却隐隐发现字中有秘密,一笔一划苍劲有力,似有剑光。但周安终究是无心细看,时夜深门闭,怎么进去变成了一个难题。
若是放在往常,宵禁没有那么严格,只管敲门就是了。可现在却有了顾忌,若是自己被逮进牢里住个三两天,再出来无衣恐怕都凉透了。
天来居每间屋子的窗棂上都有贝壳制成的半透光‘明瓦’,与寻常人家用的纸、纱、锦不同,耗材钱耗力,不过胜在有一种朦胧光感。一眼望去,数十来个窗中有烛光的并没有多少。
周安没有过多顾忌,瞅准四楼一扇敞开了的窗子,一跃而上,双手抓住窗檐,竖耳细听,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时,他便心中一定,翻身入内。
天不遂人愿,他刚落地,就听得一声慵懒而透着威严的命令。
“拿下。”
暗夜中,人影耸动,一张由灵力编制的网从四周向周安笼罩。
又有奇怪香气散在空中,周安闻之,感觉全身一软,体内气劲和灵力全部凝滞,脸朝着地面直直盖去,嘭的一声,瘫趴在地上,再难动一指。
烛火点亮,一双紫金祥云履在紫色轻纱中若隐若现,那双鞋绣工精致,小巧玲珑之余又不失端庄大气,鞋的主人是位女子。
紫色,想来是找到正主了,周安努力将头顺着轻纱向上望去,纤细双腿在裙纱似挡非挡下,如出水藕节白净无瑕,待再往上看到紫色内群时,便迎头挨了一记巴掌,巴掌很重。
额首上有拒人千里的女声传来:“再抬一分,头可没了。”
周安顿觉失礼,害羞地将头埋了埋,磕巴道:“请问阁下是紫大人吗?我是周安。”
那女人未答,而是吩咐四下将周安捆起靠坐在墙边。女人模样面容和印象中紫大人的脸一般无二,上次穿了一套纯色紫衣,而如今裙上添了金边,但这并不影响周安心生疑惑。他对别人目光还算敏感,这位紫大人的目光中并没有一点熟悉感,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隐隐还感受到了一分杀意。
难道有两位紫大人?
事关无衣,周安没有心思再想其他,这世上总不能有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之间却并没有关联,是以他急道:“未得允许擅闯天来居,还请紫大人勿怪,赵无衣有难,还请紫大人出手相救!”
“赵无衣。”女人眼皮半耷,虽语气冷漠,但听得出她是认识无衣的。
“对!”周安忙点头,但心里泛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为何要救?”女人自然向后座靠去,立马有下人毕恭毕敬将椅子送到她身下。
“你...”周安本想说些之前所见,但看见女人冷淡反应后,心中便知道了关窍,确定眼前的紫大人肯定不是自己所认识的紫大人。于是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换了另一种说法:“大人恕罪,不知紫大人身在何处?”
“桂阳天来居只一位紫大人。”
言外之意周安听得清楚,她承认了自己便是那紫大人,可她为何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又装作非常抵触赵无衣,她不是心悦无衣的吗...
周安不懂,心里暗道母亲说得对。
女子心思不要去猜。
就在他犹豫不知如何开口时,冷漠的紫大人却道:“我可以出手相救,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周安没有犹豫。
“帮我杀一人,确切的说,是一只已化人形的妖。”紫大人道。
“已化人形的妖?”周安不解。
紫大人起身,盈盈慢走到周安跟前,朱唇轻吐:“那妖你认识,她在我天来居杀人,好不给我面子。”
“我认识?还有天来居杀人...你说的是那个被掏去心脏的贾府赘婿?”周安满头雾水,新认识的人并没有太多,除了五娘和曲地龙,就是一面之缘的郡守之子了,再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对,就是那事,杀人者是贾府五娘。”紫大人点头称是,并给出了一个周安意想不到的名字。
“什么?!”
这个答案令周安目瞪口呆,谁杀人都有可能,但怎么可能是五娘呢?
一来,她当日并不在场,什么妖法能不显露妖气隔空杀人,若真有此等妖法,那人族早就被妖族打烂了。二来,她身无一丝妖气,且瘦弱不堪,看上去轻轻一巴掌就能了结她的性命。况且她是贾府幼女,常年居于贾府,而贾府中又有贾习正这个野外宿儒在,什么妖才能在浩然之气面前不露破绽。
除非她是七品之上的大妖!
周安想不通,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会是她...”
“你只管答杀或不杀。”紫大人并没有给周安任何解释,大有‘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的味道,似是一点都没有在乎赵无衣的意思。
“我不会滥杀无辜的,告辞!”
周安答得果决,要让他用一条无辜者的生命去换自己好友的生命,他做不到。
紫大人随手摆了摆,带刀护卫上前解开了周安身上的绳索,并给了一颗丹药给他。丹药入口,身上的异常终于散去,恢复原状,周安拱手一鞠,打算从哪来就从哪回。
“看来好友在你心中也没甚分量嘛,或者说你并没有当赵无衣是朋友...”紫大人轻描淡写地戳着周安的心窝子。
闻言,周安并不恼怒,也不作争辩,既然人家已不计较自己擅闯之过,放任自己离去,那么他就当自己从没来过此地。
脚踏窗台,双手把上窗边,刚欲跃走。
身后幽雅之声传来,其中冷漠之意少了些。
“贾府赘婿是自杀的。”
“什么?!”周安只觉听得平地一声闷雷,收起离去的心思,转过身来震惊地看着紫大人。他听过有人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可从未听说有人会厌弃自己的生命并自己了结之。
紫大人幽目中杀气没了,却透着戏谑:“怎么,又不走了?”
周安讪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尴尬地挠挠脑袋,心想女子不仅心思难猜,还特别记仇,似南绿衣就简单许多。
思绪回转,收敛心情。
他知道,紫大人将为自己解惑。
五娘为何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