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不敢有所隐瞒,直言自己早年去过交洲,恰逢州牧带兵巡查,而当时赵无衣又贴身跟在州牧旁边,打听了一番便知无衣是交洲州牧之子,是以记得清楚。
闻言赵无衣并没有怀疑什么,他自小父母离身,打记事起便住在舅父家。舅父恐自己思父母心焦,便对内外都称自己为其幼子,爱护至极。又怕自己呆在家中烦闷,每逢巡查都会带着自己出门游玩,被人瞧见记住似乎也并无不妥。
只不过舅父太多“呵护”,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赘婿见赵无衣沉思不语,以为他不愿出手相救,继而又兀自叩拜,嘴里还不停道:“我寄娘子之身,瞧得一切,知赵公子人好心善,小民斗胆请赵公子救我夫人。”
“小民斗胆请赵公子救我夫人!”
赵无衣见赘婿一个劲得磕头,却又小心翼翼不让头皮磕破,心中一叹,问:“所为何事?”
赘婿一听有戏,喜出望外,先是揉搓了一下“五娘”有些发红的额头,而后缓慢直起身子来。赵无衣让其坐下说话,怕天冷久跪冻坏了腿。
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是妖族!”
却说那日出门寻友饮酒,到了天来居久不见人来,但去都去了,没理由啥事不做就回,是以他叫了壶酒,独饮。
身为赘婿,不能出门务工,不能劳作,不能考取功名,只能由娘子养着,但哪怕娘子再疼爱自己,平日里所能挥霍的银子也是少得可怜,是以他并没有过多铺张。
一人饮酒又无下酒菜,心里有事喝得非常慢。
傍晚出门,仅仅两杯就夜幕。
有人敲窗,他起身去开,却是一只三色花猫,它行单影只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赘婿便抱它进了屋,可没成想,花猫猛然变大,一爪子将他心脏挖了去。
离去时还口吐人言嘟囔着五娘的名字。
赵无衣眉头紧簇,此事处处都透着蹊跷,且不说天来居上下护卫几何,楼上包厢中全是贵人,是绝无可能让猫妖靠近的。再说赘婿进店,是没有资格上楼的,除非被人相邀。
但当赵无衣问及赘婿之友时,他却面色为难,倏然双手抓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嘴里低声嘶吼着“我是谁”,看上去难受无比。赵无衣刚想伸手探去,“五娘”的身上却冒起白光,半晌,白光消散,空中只留一句“求求你”。
“被施了法不能提及幕后之人吗……”
屋内的动静极小,未惊扰到屋外的两人。
赵无衣看着躺在地上面有泪痕的五娘,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转而扭头望向门外,终究没有出声只轻轻一叹,费力将五娘挪到床上。
“夫君...”
“夫君...”
床上五娘梦呓,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夫君,言语中的情真意切使赵无衣不愿打扰,兴许五娘正与她的相公在梦中相会,现在能做的,便只有帮她盖好被褥。
待这些做完,身体孱弱的赵无衣已气喘吁吁,他刚想将书拿起,却发现双臂抖得厉害,只能作罢,望着微弱烛火发呆。
“这是种怎样的感情呢...”
想着想着,天蒙蒙亮了。
深秋清晨的阳光是清冷的,屋外皆是修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赵无衣静坐一夜,有感不适。周安两人推门而入时,他正掩面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捏了捏眉心,准备伏在桌上休憩。
“你怎么了?看上去很疲惫。”周安关心道。
“无妨。”赵无衣深吸了两口气,正了正气回。
甄叔倚在门框上,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个小罐子丢了过去,有意无意道:“驱外邪风寒的小玩意。”
“无需...”赵无衣刚想摆手,小罐子就被周安一把抓在手里,打断道:“无需什么你就无需,多谢甄叔。”
周安一边捏着赵无衣的嘴巴,一边倒了一颗丹药出来。
赵无衣知道周安想做什么,想挣扎却发现周身无力,想呼喊什么,嘴里就被硬塞进了丹药,苦涩之味在舌蕾上化开,惹得他咳嗽不已。
周安煞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在无衣背上轻拍了几下,为其顺气,见无衣想躲,便道:“你躲什么,我在给你顺气呢。还有,男子汉大丈夫,怎的药都不敢吃。”
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顿,赵无衣本想回怼,可困意袭来,只能白眼,任其为之。
咯吱...
屋内怪响声起,周安赶忙进内室一探究竟。只见床榻之上的窗户被打开,窗扇正被清晨之风吹地左右打摆。被褥被掀在了地上,床上空无一人。
周安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两步跃到床上从窗外望去,发现一道庞大身躯扛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往林间逃去。
定睛瞧去,竟是五娘!
那被扛着得是五娘。
周安想不得太多,只能大声呼喊道:“甄叔你在此照看一下无衣,五娘被掳,我去救她!”
不等回应,周安跳窗追去。
双脚刚落地,周安发现那巨人的脚长约三尺,简直大的出奇,非人足可比,心中更是担忧,气劲灌足,狂奔入林追去。
那“巨人”对林间特别熟悉,好些次周安都以为跟丢了,好在泥地里又它的足印,这才勉强跟着。
不过那“巨人”像是并未发现身后的周安一般,只顾闷头往前走,从未回头。
踏青苔枯木,走小溪流水,兜转之下,“巨人”终于在一个矮灌木丛面前停了脚步。它将肩上的五娘转抗为抱,护在胸口,侧身便是往带刺灌木中扎去,窸窸窣窣声过,它便进了去。
待周安赶到时,除了看到矮灌木前的一排杂乱脚印外,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其他踪迹了。
周安将手伸进灌木中,奋力拨开,里面除了带刺的植株枝干外,并无其他,而里面也没有发现任何脚印或被破坏的痕迹。
跟丢了?!
这个想法刚从脑中浮现,他便否定了,随即在脚印周围仔细搜索起来。这片矮灌木丛极大,沿左而望看不到头,而右侧行二十步是一条潺潺小溪,宽不过两丈,一个飞跃就能跨过。
周安左右各探寻了百丈,并没发现第二个脚印,只能重返原地,盯着杂乱的巨大脚印,企图从中找到什么关窍。
忽而他抬头望去,心想巨人可能从原地一跃而起,跳进了木从里,故而自己找不到脚印。
想到便做,周安蹲身蓄力,奋力跃起近五丈。
第一跳并未发现什么。
第二跳,三跳...
直至跳了十来回依旧看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巨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留下任何可用的痕迹。
突然甄叔的一段话从脑中闪过,“练剑四门功夫,手、身靠的是日积月累,眼、意则需要的是悟性,意先不谈,你现在重点需放在练‘眼’上。
剑不同其他兵器,它中直、双刃、头有锋,刚柔并济,时而飘洒轻盈,时而重如泰岳,可容纳所有兵器的特点,但又什么都不到极致。
所以练‘眼’就极为关键,寻敌之破绽,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待那时,你才算真正打开剑道第一道大门。”
练眼先要练心,心不静,破绽在前也看不见。
周安驻足脚印之上,关上眼睛,听风声水声虫鸣声,顿感心静了下来。
复而睁开眼,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巨大脚印。
却见脚印周围还有稀稀疏疏或圆、或扁、或爪、或掌的其他印子,不过大都浅薄,若不是趴在地上仔细对比,根本就瞧不出来。
所有脚印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
此地肯定有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