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屏风是何来历?”
“不知哦,小依依若感兴趣,我现在就去查查。”
“不用。”
云剑过后,屏中画又恢复原样,再覆手上去便没了动静。
楼下嘈杂,有下人来报,郡尉亲自领兵来了,就在大堂。其身后兵卒各个穿甲带刀,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本腻靠在赵无衣身上的紫大人收敛媚眼,水蛇腰绷直成劲竹,面露威容,“记住你在天来居,照顾好贵客,莫要丢了我的脸面。”
下人唯唯诺诺,目光落在贾府五姑爷尸体上,试探道:“大人,这尸体要不要处理一下。”
“无妨,去做你的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下人心中一定,应下出门。
...
民不与官斗,郡尉是何等人物?
桂阳郡守下头号利剑。
想当初,桂阳郡外山贼遍野,专盯着来往商队,逮住一只手段孱弱的羔羊,就能发笔横财。可商队北上一趟能赚得盆满钵满,哪怕被截三四次都不算什么。一来二去,冒死贪利的商队越来越多,拦路抢劫的山贼也越来越壮实,几有占山为王的架势。
朝堂命上任郡守出兵剿匪,不成,损兵折将不说,还被判了个渎职之罪丢了脑袋,留下一个烂摊子给现任,也就是黄泽恩黄郡守。没想到他倒是有几把刷子,七日之内,便率领千数郡兵将城外所有山贼肃清。有传闻言,商队途径山岗,见十丈尸山,飘在空中血腥味,只要闻上一闻,便能让人夜不能寐。
而当时充当剿匪先锋,杀敌无数,并提议堆垒尸山以儆效尤的便是现郡尉,黄溪。
是以黄郡尉刚在街头带兵出现,便有人传声到天来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唯恐受无妄之灾,哄散一空。只留空空荡荡、狼藉不堪的酒楼。
食客的离开,堂中管事并不阻拦,一来天来居有钱,二来日后食客们自会乖乖奉上欠银。
待食客全部离开,管事喊来下人,收拾出一张干净空桌,备好九菜三汤、良琼瓜果扫榻迎客。
而他自己则转至内堂,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又在柜中施展玄奥指法,暗阁弹出。取乾坤纳戒,取了好些千佛名经码在木盒中,后收进自己腰间的乾坤袋中。
不一会,整齐排列的甲卫在门口停下,只黄溪一人入店。
管事暗道,这黄溪果真是奔着天来居而来。
不过他也不憷,像这类情况大多都是他来处理,若按谁做的实事多来论,恐怕他比紫大人更像天来居“掌柜”。
管事亲上前,将凳子拖开,请黄溪入座。
黄溪大马金刀,也不客气,坐下便胡吃海塞,各类山珍海味在他饕餮一般进食下席卷入肚,嚼也不嚼,只管下咽。
见此饿鬼,管事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不悦,反而笑脸盈盈,脸上挤出的褶子都能碾死苍蝇。上手倒酒,嘴里劝道慢些。
满桌酒菜席卷一空,打了声饱嗝,黄溪这才斜眼看了看管事,疑问道:“天来居怎就你来迎我?你家主子呢?”
管事依旧笑脸相迎,恭敬回道:“回禀黄郡尉,您来的着实有些突然,我只顾着准备眼前轻薄酒水,未来得及通知我家主子...不知黄郡尉找我家主子有何要事?”
黄溪又是一声饱嗝,摸了摸肚子,砸吧嘴漫不经心问:“尸体呢?”
管事屏退左右,从腰间将紫檀木盒拿出,推到黄溪面前,笑而不语。
黄溪这才正眼瞧了瞧管事,满是茧子的手在盒子上摩挲,叹息道,“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黄郡尉抬举!”
“给你提个醒,这事你家小主子挨不得,等会将尸体送到衙门,莫要节外生枝。”
说罢,桌上木盒不见,黄溪拿刀起身。
管事作揖到底,直呼“郡尉高义”,黄溪摆手欲出门,可这时门外却来了一位女子。
贾府五娘,贾习正、贾大儒之幼女,郡守二夫人的亲妹妹。
她只身一人,欲闯天来居寻夫,却被兵卒拦下。
兵卒们认不得,但黄溪却是认得的,刚准备踏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迎贾五娘入酒楼后,管事见二人也没想上楼的意思,便命人将残羹剩饭撤下,换上香茗,自己入了后厅,将大堂空出,让二人说话。
待管事走后,黄溪细声询问起她来意及穿着。
五娘离位,边哭诉边要跪拜,“黄二哥哥,你可得为我做主!”
黄溪哪能让五娘给自己跪拜,怎么说也是半个自家人,连忙托手扶起,宽慰道:“妹子莫要拘礼,你是二嫂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妹妹,有什么话直言便是,行那般大礼作甚。”
五娘坐下,抽泣道:“妹妹不是有意打搅哥哥公干,只是我那夫君昨日对我说来这天来居,去去就回,但是彻夜未归。我心里担忧便过来寻他,没想到那些甲卫将我拒之门外就罢了,还说我要送我红刀子,叫我有来无回。”
自己手底下的兵自己知道,没有自己的同意,莫说女人了,就是老人童子想要硬闯,他们也会这般威胁,甚至拔刀相向。
只是这五娘的事情让他脑仁发疼,心中不由怪起大哥黄泽恩来,死谁不行,偏要弄一个赘婿,现在又要自己来收尾,偏不丢给那个嘴皮贼溜的郡丞。
但心里话终究是心里话,黄溪只能敷衍她早些回去,并承诺寻妹夫的事情包在他的身上。
可五娘似是认定夫君就在天来居,往日见着举止柔柔弱弱,说话娇声细语的五娘今日却执拗的很,任凭黄溪如何劝说就是不依,三言两语下去竟然开始撒泼哀嚎起来。
弄得场面极其难看。
黄溪终究是杀人尚不眨眼的武人,现在更是统兵的将领,岂能纵容她这般不分场合胡闹,让自己在手下面前失威失严。
当即抽刀劈碎了方桌,大声怒斥。
“闭嘴!”
五娘被声势所震,吓得双腿打颤,不敢多嘴。
楼上紫大人轻笑,一步一阶,慢走到大堂黄郡尉跟前,不温不火道:“黄二大人是要拆了我这天来居吗?”
黄溪瞪了一眼五娘,再转身时不见怒色,平静回道:“紫掌柜莫要说笑了,此间损失,黄某定会补偿。至于黄某来此的目的,想来紫掌柜已听管事说了,黄某在衙门静候佳音,告辞!”
紫大人点头拱手。
出了门,一贴身近卫不愤道:“将军,您为何要给她这么大的面子!往日死了人出了事,他们都还客客气气,这次将军亲临,她一掌柜竟这般倨傲!”
黄溪上马闭目养神,只说:“不懂莫要开口,这等闲话我不想再听。”
近卫受训低头,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大骂天来居掌柜不识好歹,连个管事都不如。
突然马侧的五娘蹿到马前,张开四肢阻拦黄溪去路。战马打了个鼻响,躁动不安地在原地踏脚,它容不得有人阻在自己前面,只待黄溪一声令下,便会扬起蹄子将其踩成肉泥。
黄溪上身端坐,下身晃却不见特别动作,战马安静下来。
马上幽邃目光射来,五娘身子一颤,哆嗦道:“还请黄二哥哥告知,那天来居里死的人是否就是我的夫君?”
“是。”
回应冷漠至极,字眼如刀。
五娘双眼如洪水决堤,不可收拾,她情绪难控,带着哭腔又问:“我..是不是...不能将我夫君...接回?”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