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阳郡守府可比龙川镇长府大气的多,东南西北各有雕琢院落,中间穿插的春色小院也有不少,不过要说气派的还要数演武场。这数十丈的演武场底基用的是千里之外招摇山上挖来的青钢岩筑成,其中还混杂着晶莹剔透坚韧异常的水玉,令其坚固异常,能抗四五品修士死拼而不毁。
演武场后便是城内练兵场,可容纳千人同时操练,占地之巨非同凡响,也亏这郡守府北靠城墙,要不然桂阳城中可没那么多地方给黄郡守这般挥霍。
都说南方养人,北方练兵,小小桂阳郡在往常是练不出北方那般三大五粗的悍兵勇将。
而如今的桂阳步兵在荆州众兵中可谓冲锋陷阵的头把交椅,蝎子粑粑独一份,有三百破千妖的胜绩。当然,这‘三百兵’说的是黄恩泽的亲卫,十年守关,这三百悍卒早已十不存一,换了一身功绩被荆州牧青眼赏识退居二线,这才得了个郡守的位置。
存世的亲卫只有四人,其中一人便是其亲弟黄溪。
黄溪年近不惑,却至今未娶,常年流连军伍当中,现在统掌桂阳郡兵司郡尉,辅佐大哥练兵。今夜本该派两队出街巡逻,但大哥突然传信说北面空出,不要留人。
起先他还有些疑惑,但回府见到老王领着周家的毛头小子进门,他便洞悉了大哥意图。
老王也是留下的四亲卫之一,但他没有啥雄心壮志,平日里黄溪时不时以言语相激,希望他能上马练兵,可他总是一笑置之,甘愿担任侄子黄石虎的贴身护卫,浑浑度日,这让黄溪气不打一出来。
是以见到老王,他也只是随意点头,旁人看上去他们之间兄弟袍泽的情分淡薄如水。
正待插肩而过时,黄溪却对周安说了一句话。
“周家怎的出了这么个绣花枕头。”
说完便没有等周安言语,自顾离去。
老王并没多做宽慰,任由周安胡思乱想,只将其带到少爷的院落便自行离去。
周安见主屋内有众多熟悉的身影,欢喜的上前打招呼。十四喊了句大哥便继续埋头吃喝,甄叔与蔡员外还在喝茶,南绿衣和纨绔子弟黄石虎则昏睡一旁。
下人们一波又一波得撤换餐盘,添灯续茶。十四的肚子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甄叔说他是体修的上上品苗子,根基之深厚,堪称天纵之才。吞服了些丹药的周安身体暂时无虞,一无困意二无修炼之心,便坐在一旁和两人聊了起来。
原来修行前三品,理论上并无分品一说,它是一个循环往复不断加固加深根基的过程。古体修者,往往将皮肉骨血锻肉身一并修行,可谓齐头并进部分先后;而灵修者,练气凝元蕴神异曲同工,三者互不相同,又互相影响。
上古时代,此三品共用同一个名称,叫做:筑基。
而所谓的圆满只能算是一层圆满而已。当然,这一层已经是常人的极限,不世天才则能破而后立,到达第二层、第三层。
但事不过三,从未听闻有人到第四层。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天才能以三品境跨越天堑鸿沟独挑五品境的原因。
以甄叔的眼光来看,十四正进行前三品的第二次修行。
周安陷入沉思,甄叔虽说是半个师父,但每每点到为止,很多都需要他自己品悟,这盲人摸象般的修行让他时常有使不上力的感觉。不过很快他就收拾好心情,转而看向眼神有些躲闪的蔡员外。记得无衣曾经说过,蔡员外必会来寻,皆时他将有求于自己,可随意揉捏。
当周安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时,蔡员外便有所感知,带着些许谄媚笑道:“周公子,周少侠,我们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周安没有多余心眼,点头直言:“你果然来找我了。”
甄叔闻言瞥了眼蔡员外,这蔡员外的无故接近果然别有目的,那为了买卖求自己出手锻造的借口着实有些粗劣。
蔡员外心虚得在周安和三重大师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咬牙道:“不瞒二位,此番不请自来实在是保命之举。周少侠当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买卖,虽说已散尽家财免去了大部分罪责,但上头说让我为奴为仆,供你驱使五年方能彻底绕我性命,不予追究,所以少侠你看...”
周安大感意外,脑中闪过无衣身影,便猜想蔡员外口中所说的上头应该就是无衣无疑了。可让人为奴为仆五载,他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于是婉拒道:“蔡员外说笑了,你既已付出了代价,哪还有让你再为奴为仆的道理。”
蔡员外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心中暗喜,正打算骑驴下坡,不过想起那传话之人冷漠的眼神,他面色一正解释道:“犯错受罚天经地义,少侠就莫要推辞了。况且,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在下不才,通晓些赚钱敛财的法子,定对你有所用处。再者少侠若是硬下心肠不允,那小老儿的性命怕是朝不保夕了。”
周安听得脑袋都大了,不过对于其说的“财侣法地”倒是上心起来。
正在他犹豫之际,甄叔却在一旁劝说,反正左右不过五年,双方都没什么损失,周安这才应下。
蔡裴离凳而起,该有的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只见他神情肃穆,撩起大褂单膝跪地执了个扈从大礼,字正腔圆念念有词。
“自今往后五年,我愿奉周安为主,生死不弃。”
一个承诺从谋财商人的口中说出当不得这般严肃,以至于周安都没由来严肃起来。
托起跪地奉主的蔡裴,正待说些什么,那蔡裴凝重的脸色忽而转晴露出狡黠,直呼周安‘少主’,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他戴有乾坤戒的指上。
周安听着少主称呼别扭,但蔡裴坚持便随了他。
见他眼神飘忽,知其心思,兀自一笑,随意将戒指摘下递给蔡裴并说道:“这乾坤戒里的东西对我也没什么用,况且里面的东西本就是你的,你直管拿去便是。只不过这戒指能装些日常药物衣物,对我还有用,不能还你。”
蔡裴的眼睛似被戒指焊死再挪不开,兴奋道:“少主说哪的话,小老儿还要多谢少主赐宝哩,我这就回屋拾掇拾掇,明日就把乾坤戒奉上。”
周安看着蔡裴的财迷样,无奈笑了笑,点头应允后便和甄叔继续喝茶。
蔡裴临离开时,忽而转头对着趴在榻上昏睡的南绿衣努了努嘴说道:“少主,有个消息不知你感不感兴趣,当日与我交易的卖狐人是南家人。”
周安和甄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若卖狐人真是南家人的话,那龙川之变的归因却如六尾红狐所指,并无冤枉,龙川上千条人命都要背在南家人的身上。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蔡裴没有任何说谎的动机,是以两人并没过多怀疑其真实。
两人打定主意先不告知于南绿衣,又花了一锭银子封了十四的口,省得平添烦恼。
次日出城,多了两位不速之客,黄石虎和老王。
也不知黄石虎抽了什么风,半夜醒来找他爹黄泽恩要了封举荐信,说是要上衡山修行,老王充当随行护卫。
他二叔黄溪本来不放心想派一队人马护送,却被黄泽恩所拦。
临行前,初次露面的黄泽恩拉起了周安的手,如一位儿行千里母担忧里的老母亲,絮絮叨叨拜托周安对黄石虎多多照拂。周安当仁不让的应下,不说举手之劳,光回报老王的救命之恩,他便觉得义不容辞。
待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黄溪依旧不放心,担忧问道:“那周家的毛头小子护得了虎儿吗?”
黄泽恩脸上慈祥不再,勾出一道颇有邪性的笑容说道:“我知你担忧什么,周若水被世人骂得再狠也是周家长女,周安作为她的儿子,离家多日还没身首异处,足见周家对其母子两的重视。虎儿跟他相交算不得什么坏事,况且,不是还有老王在吗。”
黄溪撇嘴暗啐了一口,跟上大哥离去步伐,碎碎念道:“有老王在确实放心,他本就衡山出来的,只是他那性子,哎!”
黄泽恩哈哈一笑,“郡兵能有多少,还要人助?你少给我犯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