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利禄皆浮云。
虽然是一时犯二交了白卷，但萧遥本就对进士及第没什么兴趣，虽是有些扫兴但骨子里还是并无所谓。
可现在玩笑开得有点大。
殿试白卷是忤逆之罪，而余节庵又不愿出手搭救，萧遥便是死翘翘了。
谈双亭走后，萧遥看着余节庵这唯一大腿表情淡然，不知说何为好。
倒是余节庵安慰说道：
“不过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
萧遥有些来气，暗暗吐槽：
“你余节庵也算和我有些渊源，又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在皇帝那替我开脱几句应该算不上难事，结果现在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一个秉公执法不是要害死我。”
余节庵看萧遥一脸焦躁，微微笑道：
“后生对这官场一无所知，要知道皇上面前谈双亭最被宠信却又最被忌讳，这忌讳之处便是怕他与朝中官员勾结。
一个普通书生，却要谈双亭去请免死罪，皇上必然会问个仔细，到时候这老糊涂谈双亭怕是被问上两句便会如实相告，把我请他替你说情之事和盘托出。
我素来不问朝政，突然开口请谈双亭帮人说情，皇上一旦觉得蹊跷，找人打探清楚你的底细，你这死罪便是毫无退路。
我不救你，是怕弄巧成拙。”
余节庵这番话说得萧遥犹如醍醐灌顶，原来这官场如此复杂，可余节庵说来说去结论是无法施救，萧遥不免失落，嘀咕道：
“如此说来，我这就是没救了？”
余节庵摇摇头，说道：
“非也，其实你倒也无须担心，这大唐怕你死了的人并不少，自会有人出手相帮。”
“嗯？”
“你若想躲过此劫，先是要对身世绝口不提，而这上京有一酒楼，唤作醉仙楼，醉仙楼里有一说书先生，你去听上一听便能解掉你这厄祸。”
······
上京城，含光街。
白日当空不冷不热，杨柳结姻风拂垂髫。
高矮木楼鳞次栉比，锦绣花篮姹紫嫣红。
三五侠客驰马疾行，意气少年斗酒豪饮。
各色小贩忙忙碌碌，男男女女熙熙攘攘。
含光街最繁华处，一栋豪华木楼雕檐映日灯笼高挂，可谓是鹤立鸡群甚是扎眼。
木楼楼顶正中挂着一块镀金招牌，上书“醉仙楼”三字，字体笔墨潇洒，正是由文圣西门无忌所题。
此处便是上京第一酒楼，醉仙楼。
醉仙楼前，萧遥忽然想起：
“这醉仙楼不是那章垂拱家的产业么？”
这章垂拱家里恁的有钱。
萧遥赶到醉仙楼时已将近晌午，腹中早已是咕咕叫，入了酒楼便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摆出一副侠客风范对着店小二张嘴便来：
“来半斤牛肉，半斤女儿红。”
“牛肉？”
萧遥要的不过是寻常饭菜，店小二听后却是大惊失色，慌忙答道：
“大唐律例，私自宰牛可是重罪，客官莫要乱开玩笑，不过咱店中有上好的扶苏驴肉，客官要不要尝尝。
至于您说那女儿红，小的从未听过此酒，不过咱店里有剑阁特产五珠玉液，还有上京特产桃花酒，都是上等好酒。”
“噢，行吧。”
五珠玉液一两一斤价格高昂，萧遥只好点了壶三百文的桃花酒，暗暗吐槽：
“这上京物价也太特么高了。”
桃花酒淡香四溢、清冽甘醇，虽是便宜但度数极低，萧遥本就口渴，不过片刻便是干下一壶。
这一壶酒便喝掉了萧遥一成资产。
再喝下去怕不是出不了醉仙楼就要破产，萧遥只好要了一壶便宜清茶，才喝了两碗，便看到一群食客前呼后拥进入酒楼。
待到食客坐定，酒楼里人满为患，店小二摇起铜铃。
楼中舞台上，七个舞女应铃而出，个个明眸皓齿、姿色美丽，迈着轻俏猫步走上舞台。
台旁，一女子悄然坐下，吹起六孔洞箫。
美女红颜我少年，独酌静赏舞翩翩。
玉指轻扣，箫声轻扬渐起，舞女们轻盈跳起，裙裾摇摆霓裳飘动，玉足时隐时现，如同一群仙女在缥缈仙境翩然飞舞。
音到高处，箫声骤然急转，舞女们伏倒在地，曼妙身姿四处摇曳，六瓣花叶中一舞女缓缓站起，腰部游动犹如水蛇，似是花蕾绽放。
宛转悠扬，箫声渐渐回落，音色圆润轻柔，舞女们纷纷站起，手挂丝带流连挥舞，偶尔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犹如只只白蝶在花间飞舞。
好一曲《玉霄飞练》。
曲终人散，酒楼里掌声如潮，舞女纷纷鞠躬致谢，唯有吹箫姑娘端坐如常，对这些吵闹口哨声听而不觉，只露以微微一笑。
萧遥仔细朝吹箫姑娘看去，只见其玉面粉唇姿色过人，垂挂髻上挂着一串星月雅白头饰，淡青薄裙胸前系着一根蓝色丝带。
而姑娘手中洞箫青光四射犹如灵宝，刚刚所奏之音好似凤鸣，直教人听得如痴如醉，萧遥亦是回味无穷，忍不住啧啧称赞：
“那些舞女太妖娆，这妹子玉洁冰清倒是挺适合娶回家做老婆，我很喜欢。”
恰在此时，店小二送来两个高炉烧饼，萧遥一顿狼吞虎咽。
烧饼吃完，一书生走上台去，便是余节庵说的醉仙楼说书先生，名叫许元白。
许元白合上折扇，操着一口地道京腔，张口说道：
“上古之时，天地乃是一片混沌···”
许元白所讲正是《创世风云录》，此间故事或是与无间世界有些关系，萧遥亦不自觉地放下筷子竖耳聆听。
······
一万年前，慕白、造书和无常三位天尊率领一众弟子驾临无间异界，挥就山川湖海，点出日月星辰，方才有了如今天地万物。
五千年后，大境终成，慕白天尊以这大千世界趣果无间、受苦无间、时命无间、身形无间，将其命名为“无间世界”。
但天地开创九洲已成，世间却无生灵，于是三位天尊于丰州建下炼狱，并于炼狱之中孕育魂魄，而后又抟土造人造兽，方才有了：
此去经年，春蚕作茧；人间滋养，云中荡雁。
五华戏凤，伴有青鸾；九洲游龙，有子狴犴。
无间炼狱便是魂魄轮回之处，世间万物生灵死后，均须在此处抹除记忆重新投胎，若魂魄无法被孟婆汤清除记忆，则永世封于炼狱，即为炼狱之魔。
至于天尊，完成大业后便功成身退，虽是受世人供奉，却无人得幸能一窥其真容。
天尊容貌，有诗云：
慕白足踏金鹏，开原始混沌，护阴阳无极之平衡，八臂擎天；
造书盘卧莲花，起沧海桑田，创万物生灵之造化，扭转坤乾；
无常三眼九相，执九霄灭焱，掌业火焚天之毁灭，睥睨人间。
许元白接着讲道：
六界自此蓬勃繁衍，而其中人界九洲则形成了上万部族，历经千年人口已达亿万之巨，
此时人智未开，人族与禽兽无异，各部族为争夺食物地盘频繁征战，九洲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剥皮食人之景随处可见。
如此下去，天尊的数千年心血便要毁于一旦，于是慕白与无常天尊分别于天罡山、地煞洞开坛传道，传授无间八道，为人族启蒙开智，避免人界互屠。
说白了，天尊就是想通过传道，让人族脱离茹毛饮血，进行文明繁衍。
而为了鼓励人族修道，天尊设下修行品阶，最低为九品最高为一品，一品往上则是陆地神仙，陆地神仙再往上便是陆地圣人。
人族寿命最多不过百年，而陆地神仙则可活二百年。
至于陆地圣人，更是可活五百年之久。
陆地圣人往上，若是在登天阶渡天劫，便可羽化成仙，自此位列仙界仙班。
成了仙人，便是不死不灭，还可在天人两界随意穿梭。
起初，人族只有出类拔萃资质超凡者，才会去选择修道之路，可时间久了，凡夫俗子也耐不住长生诱惑，即便是抛妻弃子也要投身修道。
一时间天罡山、地煞洞座无虚席，世间其他名山大湖亦是人满为患。
此般修道盛景，有诗云：
“天罡山上始传教，地煞洞中有神仙。千宗祖师殿中坐，万众弟子跪在前。”
人族放下兵戈，九洲迎来一片祥和。
听到此处，萧遥感慨：
“天尊果然有手段，虽说是有些价值观输出的意味，可总好过以武力强行制止人族自相残杀要好得多。”
说多此处，许元白慨然长叹：
“天尊施道，却是让天下重归大乱。”
嗯？
许元白接着讲道：
人族尽皆跑去修道，为避免心智受扰不愿娶妻生子，而农田亦大量荒废无人耕种。
剑灵魔兵四道，修行者武力远超常人，五谷消耗是常人数倍，后来道人们为了争粮大打出手，九洲再次陷入混乱。
天不覆地地不载物，四极倾覆九州崩裂。
慕白和无常自然不愿坐视不理，可二人本要出手阻止却被造书拦下：
“我等强行干涉终究治不了根源，随他们去罢。”
于是天尊回归天宫永不现身，自此不再过问六界之事，致使九洲混乱不堪，人族互屠哀嚎遍野。
直至百年过后，各族方才逐渐握手言和，约定各自只选派族内资质体魄优异者修道，其余族众一律从事农耕生产。
九洲籍此方才再次稳定。
天门开启千年间，人界共计飞升一万三千三百九十九人，其中正神三百七十八位、偏神一千二百三十八位、正仙三千六百一十七位、散仙八千一百六十六位。
听到此处，萧遥一口清茶喷了一桌：
“我勒个乖乖，做人已经很难了，世上还有这么多神仙，我等休闲玩家还玩个屁。”
而此时台下亦有人吵吵：
“这么多神仙，我们怎么没见过。”
许元白听到观众吵闹，摆摆手接着说道：
散仙不过是陆地圣人入了天阶封了仙爵，真打起来未必是圣人对手，即便让你们见了，也不会大惊小怪。
当年天尊归隐时，更是为了防止万千神仙作乱，立下设定让神仙神力源自六界供奉，若是长久无人供奉便会神力溃散，沦为最低下等散仙。
天尊这一设定初心是好，却也惹出麻烦，形成一副奇葩景象：
神仙亦是出自于人，未成神仙时也有父母儿女，名字也是写在族谱里，更是吃着族人供奉才一路修行成仙。
姓张的自然只供奉姓张的神仙，断然不会去给姓李的神仙上香。
而修道者到了天庭若是不为族人办事，便会被踢出族谱撤去宗祠供奉，慢慢被剥去神力。
神仙们在天上快活，却还有一帮七大姑八大姨在人间吃苦，而为了神力不失，只得参与部族战争，天地人三界自此又开始鸡飞狗跳。
凡人打架不过是村落间械斗，死伤不过三五个，而神仙一出手便是尸横遍野。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六界再次失衡。
眼看凡人与神仙数量比迅速失衡，马上要由五千比一跌到一千比一，无常天尊终是忍不下去，出手毁掉登天阶关闭天门，并以一己之力发动“诛神大劫”。
万千神仙被剥去神胎，谪入炼狱轮回，重新投胎做人。
不过无常还是有些私心，诸神大劫前门下弟子悉数赶出天界，而这些弟子最后虽是神力被剥，却仍留着陆地圣人修为，只要形神不灭仍可长生。
无常天尊如此护犊子，引发造书天尊强烈不满，于异界召来璃迦天尊，合力将其封入无间炼狱看守万恶之源。
师父被诛，无常一众弟子纷纷来找造书负荆请罪，造书留了一些让拜入璃迦门下听其调遣，其余尽数剥去修为贬为凡人。
除了三位天尊六界再无一神，终于消停。
造书汲取教训，再未修复登天阶，从此神界除了三位天尊再无一神。
无常被封印前，曾赠予中州商氏部族首领商闵九件神兵，授意其统一九洲做人界始帝，以保天下太平。
这九件神兵，便是剑道诛仙剑、魔道摩罗甲、灵道精卫羽、兵道天罚刀、权道十方印、智道白泽图、财道玉如意、文道摇光琴以及八道归一轩辕旗。
诛仙剑，长庚为刃勾陈作柄，唤北斗天雷斩混沌天地。
摩罗甲，玄冥为胄业火为麟，以无间狱火护肉身不灭。
···
九件神兵在手，商闵犹如天神下凡，横扫天下无人能敌，不出三年便四海拜服，随后登基称帝，国号大秦。
称帝后，商闵将九个儿子分封为王，又在各地分建九座神兵冢将神兵封印其中，并为掩藏秘密把建冢工匠尽数坑杀。
商闵死前，制《无间宝鉴》记下神兵冢方位及神兵用法，将宝鉴传与新皇商辛，便是要以宝鉴挟制天下，以保大秦江山永固。
五年后，由于商辛暴虐无道，各部落不服统治揭竿而起，而商辛还未来得及使用神兵便被整族屠灭。
大秦亡后，各部落推选异姓首领，各占一洲称王，天下进入九洲割据时代。
为互相钳制，九洲诸王将《无间宝鉴》封入商闵陵墓，请来一众高人在墓中布下四象法阵，抽派各洲王族亲卫组建镇陵军，世代看守始帝墓。
许元白讲完故事，合起折扇煞有介事道：
“这始帝墓并非传言，只是世间无人知其所在，才给当做无稽之谈。”
观众只当许元白一派胡言，萧遥却是低头感慨：
“天尊都是真的，这始帝墓怕也不假。”
无意间，许元白看台下萧遥听得极其认真，猛然撇断手中折扇，面露诧异。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