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开局穷逼一个。”
对于此副身躯姓甚名谁年龄几何,萧遥一无所知,翻遍行囊又发现所带衣物甚是普通,个别竟还打着几个补丁,除此之外仅有几两碎银别无他物。
萧遥颇感无奈,不由连连吐槽。
看来此番穿越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即便是满腹诗书,萧遥亦无半点继承,真可谓是白板开局。
如此看来,这开局着实有些糟糕。
不过萧遥并不在意,毕竟他自我感觉殿试发挥良好,心里笃定进士及第已是囊中之物,坐等七日后张榜捞个一官半职。
萧遥正在暗暗得意,忽然发现部分考生在贡院里反复徘徊,随后匆匆朝衡鉴堂方向赶去。
“莫非暗藏玄机?”
萧遥心生好奇,悄悄来到衡鉴堂外。
说来奇怪,至公堂和明远楼外戒备森严,而国子监阅卷之处的衡鉴堂却是无人看守。
“如此草率,明摆着是给人可乘之机。”
萧遥躲在一旁正在疑惑,却见肥头大耳的考生在后门敲了几下,片刻过后衡鉴堂里走出一个国子监助教。
助教看四下无人,轻轻关好后门,跟着考生鬼鬼祟祟去往偏僻角落。
“李大人,小弟这也是心急才冒昧把您喊出来,就想知道我那考卷答的如何?”
李姓助教面露难色,说道:
“垂拱弟弟,你那卷子张大人刚刚已经大致看过一遍,怕是···”
考生看李助教脸色当即领会,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恭敬说道:
“这锦囊里两张银票,五百两是给您的,还有一千两是家父特意孝敬张大人的。”
“垂拱放心,你这一路考学辛苦,好不容易进了殿试,哥哥自然不能让弟弟白费功夫。”
说罢,李助教快速接过锦囊,急忙回了衡鉴堂。
这一幕被萧遥看在眼里,不由吐槽:
“好家伙,难怪百分百上榜率,原来有水平的答得好,没水平的即便胡写一通也有大把票子,总之各有神通,都能在殿试蒙混过关。”
大唐官场,看来也是腐败至极。”
行贿考生看李助教回了堂去,走出角落准备离开贡院,却被萧遥半路杀出直接拦下。
萧遥拍了拍考生肩膀,嬉笑说道:
“兄弟怎么称呼?考的怎样?”
胖考生被萧遥吓了一跳,想到刚刚行贿之举或是被萧遥看到,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有些发凉。
但看萧遥不过一副穷酸书生打扮,并不像是拱卫司的密探,胖考生这才稍微缓了口气,客气回道:
“小弟章垂拱,兄弟怎么称呼?”
“在下姓萧名遥。”
章垂拱又仔细看看萧遥,发现他正是殿试睡觉的那位,憨笑说道:
“萧兄敢在殿试上睡觉,必然是才高七斗,在下佩服。”
“垂拱兄见笑了,区区殿试半个时辰已是足够,这才多睡了一会。”
萧遥满脸得意,给自己撑足面子。
“萧兄厉害,哪像我这笨蛋。”
章垂拱白胖白胖,憨态可掬还有几分可爱,说话又十分客气,萧遥也厌恶不起来。
再说章垂拱行贿也只是为了保个进士头衔,萧遥与其并无利益冲突,而他初来乍到更不愿与人结仇,因此对于章垂拱行贿之事并不在意。
况且,多认识几个富二代有利无害。
闲聊间,萧遥得知章垂拱乃中州上京人氏,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靠着富豪老爹重金铺路才得以混进殿试。
贡士一千两,进士一千五百两。
这便是章垂拱一路考学花费,而大唐物价为一两银子二石白米,折算下来二千五百两银子相当于接近二百万人民币。
章垂拱天资平庸,对做官并无兴趣,考学也是被老爹逼迫,其有自知之明,因此身上并无纨绔戾气,哪怕与萧遥素昧平生,也是一口一个兄弟。
“乖乖,有钱人呐。”萧遥不由感慨。
“我心疼我爹可不心疼,不过两千五百两花出去只要事能办成便不算白花,这国子监张祭酒拿钱办事向来靠谱,可不像那翰林院的余节庵,从来都是拿钱不办事。”
章垂拱倒也直来直去,不过其所说之事在大唐已经人尽皆知,也无须遮掩。
“余节庵?”萧遥一愣。
“翰林院掌院学士余节庵呐,就殿试主考官,我记得那会他在萧兄面前站了半天呢,看样子对萧兄也很是欣赏。”
“噢噢,是他啊。”
莫非余节庵真如其所说,此间世界便是那听琴湖里的无间世界,而余节庵先萧遥一步来到此处,还坐上了翰林院掌院学士?
“垂拱兄,你可听说过无间?”
“无间?什么无间?无间宝鉴?”
章垂拱连忙摇头,答非所问。
看来无间只是外界称呼,章垂拱并不知情,萧遥只好岔开话题。
随后二人来到贡院门口,章府管家早已在此备好马车等待多时,章垂拱大方说道:
“萧兄住在哪家客栈,送你一程?”
“嗯?”
萧遥哪知道他在哪住,顿时有些无所适从,连忙摆手尴尬回道:
“号舍里睡了一天,我这腰酸背痛的哪里还坐得了车,我自己走回去,正好散散步疏通疏通筋骨。”
“对了,七日后的杏园宴萧兄可别忘了,到时候咱们一醉方休,要是喝得不尽兴,那醉仙楼是我家姐姐开的,咱们接着喝。”
“没问题。”萧遥当即答应。
······
贡院门口,萧遥不知何去何从。
正彷徨间,萧遥看见余节庵出了贡院。
堂堂一个翰林院掌院学士,身旁却无一个随从,就连那些其翰林院学士,也不愿和余节庵多打招呼。
唯独萧遥看到余节庵,亲切喊道:
“余教授!”
余节庵一愣神,萧遥赶忙迎上前去,急切说道:
“余教授,我是萧遥啊,昨天我还在听琴湖见过您。”
“萧遥?听琴湖?”余节庵满脸疑惑。
萧遥这才明白,原来余节庵所说“洗尘”确有其事,此余节庵是余教授,却又不是余教授。
不过余节庵虽然不认得江大萧遥,却认得殿试场上放浪形骸下笔如神的萧遥,欣慰说道:
“这不就是殿试睡觉的后生,找我莫不是想拜入我门下?”
余节庵性格孤僻人尽皆知,而其门下量产高徒更是名声在外。
官场上总是有几个仕途崎岖却受人尊敬的老师傅,他们熟通为官之道,不愿白白浪费一身才华四处寻找良才悉心栽培,却又觉得朝堂黑暗避而远之。
北宋六一居士如是,余节庵亦如是。
换作他人,能拜入余节庵门下必是求之不得,可萧遥只是为了找余节庵搞清楚状况,并无拜师之意。
再说,萧遥觉得眼前这余节庵一副老儒模样,拜其为师估计也是去苦读圣贤书,那岂不是浪费了这无间异界的诸多乐趣,一时显得有些犹豫。
余节庵露出惜才之情,问道:
“后生怎么称呼来着?”
“姓萧名遥。”
听到萧遥姓名,余节庵大吃一惊,连忙低声问道:
“萧遥?你可认识萧修远?”
“萧修远是我祖父,当然认得。”
余节庵将萧遥拉至一旁无人处,对萧遥反复端详,长叹一声说道:
“一句荒唐言,害死满门忠义,但终归是老天有眼,萧氏遗孤果然活着。”
“嗯?萧氏遗孤?”
“你可知赤子摘星案?”
“不知道···”
“余学士有所不知,我不久前由于失忆,除了祖父名叫萧修远外,其余过往之事一概忘得一干二净。”
“你那养父定不会把此事说与你听,不知道倒也不奇怪。”
“余学士可否告知晚辈,我爷爷他···”
余节庵思索一番,将所知往事告知与萧遥。
赤子摘星案,此案极为蹊跷,大唐并无几人知晓内幕。
萧修远曾是名噪一时的浩瀚书院院长,其有两个儿子,长子萧忠、次子萧和,宗族兴旺之际,却被杜玄成一句醉话惹祸上身。
杜玄成,三式六壬魁首,萧修远好友之一。
三式之术分太乙、奇门、六壬,分别预测天、地、人事,杜玄成作为六壬魁首,相人之术举世无双。
十八年前,萧和妻子诞下一子,被抱至浩瀚书院找萧修远取名,而杜玄成、余节庵作为萧修远好友,亦赶来庆贺。
当夜杜玄成喝得酩酊大醉,而后对萧修远幼孙连番夸赞,说下预言“赤子当斩真龙,摘帝星。”
真龙、帝星,不就是皇帝么。
此言一出,萧修远大惊失色,不住摇头叹息,感慨萧氏一族大难临头:
“为一孙折一族,不知是福是祸。”
此事后来被人告与太后林婉贞。
林婉贞勃然大怒,但无凭无据枉杀大臣名不正言不顺,只好派萧忠去苍州戡乱,而萧忠却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战死沙场。
萧和对兄长战死之事深感蹊跷,经常与同情萧忠的苍州主将苏虹来往,并秘密调查萧忠死因,后来苏虹在苍州举兵造反,而萧和亦由于牵连其中而被夷灭三族。
萧遥听完赤子摘星案,暗暗感慨:
“这杜玄成是不是有毛病,酒后话这么多。”
但话说回来,冤有头债有主,萧遥的仇家还是框定为太后林婉贞。
“一句醉话而已,至于么,那喝了酒说自己将来要做怎样怎样的人还少么。”
萧遥愤慨不已,把林婉贞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林婉贞贵为太后,萧遥不过穷书生,除了过过嘴瘾又能如何?
萧遥不免伤感落怀,祖父含辛茹苦把他抚养成人,临死之际又因为陷于学业未能陪伴在侧,现如今终于可以“泉下相见”,却被林婉贞狗日的给硬生生拆散了。
“操他妈的。”
而对于余节庵要将萧遥收入门下一事,萧遥思忖再三恭敬回道:
“晚辈看到余学士贸然招呼,是因和余学士前世有些渊源,只是您不记得罢了。
至于拜师一事,晚辈看殿试说什么无间八道,什么剑灵魔兵权智财才,更想修剑道,日后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尤其是要···”
毫无疑问,萧遥只想一剑戳死林婉贞。
余节庵没看出萧遥报仇心切,只当萧遥少年一腔热血,惋惜说道:
“你这后生也是年少无知,即便是剑道开天、御剑乘风又能如何,不过一柄三尺长剑,哪里求得来万世太平?”
嗯?御剑乘风?
飞天遁地,特么妥妥是个仙侠世界啊。
先前在殿试考卷上看到剑道,萧遥还以为这无间世界是个武侠世界,听到“剑道开天、御剑乘风”,方才发觉自己低估了这架空世界。
御剑乘风不比当官著书炫酷?
再说了,当官哪朝哪代不能当,御剑乘风却是过了这村没这店。
萧遥想要浩瀚星空。
萧遥更想去替爷爷讨还公道。
既然那杜玄成说了什么狗屁赤子摘星,那就摘给你林婉贞看看。
看萧遥神色愈发凝重,对拜师一事不为所动,余节庵无奈说道:
“九洲万千剑派其实不过尔尔,走剑道还是得去勾陈山受太一真人点化,可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入得了勾陈山,最后不过是沦为一届匹夫罢了。
你须知道,朝堂在上百姓在下,而武夫所在的江湖,不过是夹在朝堂与百姓间的一块烂泥地,可不要图一时之快误入歧途。”
不过萧遥此时才听不下去这些陈腔滥调,但又不好当面拒绝余节庵一番好意,只能默不作声。
余节庵转身往贡院走去,萧遥去送,恰恰在此时贡院里走出一老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谈双亭。
看到神情落寞的萧遥,谈双亭阴阳怪气说道:
“你可是萧遥?”
萧遥连忙点头名。
谈双亭轻蔑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白卷萧遥,你难道不知殿试白卷藐视朝堂,按律当诛三族?”
白卷?
“卧槽,没写名字!”
萧遥这才反应过来,狂拍脑门,大呼冤枉。
谈双亭掐掐指头,算出萧遥时日无多,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礼部报刑部,下月缉捕入狱,待到皇上勾决,应该能赶上秋后问斩。”
说罢,谈双亭看看萧遥身旁的余节庵,
余节庵淡然回道:
“我与此人并不认识,谈公公秉公上报便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