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当年小太孙夏谕被太宗青睐,却无人知晓这一切消息都出自汾山四皓之口。
而如今这位大魏皇帝之所以愿意册立夏谕为太子,其中汾山四皓占据的份量极重,因为他们代表着近半夏氏一族的意志。
当夏谕听到魏皇之言时,心神猛地一沉,他明白,这位本就不太钟爱他的父皇,确实有了改储之意了。
正如他所言,汾山四皓确实不能成为他的倚仗,因为是人就会生老病死,汾山四皓亦是。
夏谕也听出魏皇言外之意了,汾山四皓时日不多了。
他未曾停留多久,垂眼吐出一句:“知道了。”
当他走出养神殿时,陶符正候在宫门处,见夏谕走出禁宫后,立刻牵马过来。
待夏谕上马后,执缰回头,深深看了眼那座巍巍壮丽的太极殿后,便勒马飞驰而去。
自始自终,他都未曾再见到那对男女。
——————
大魏历,正月,朔旦。
太极殿前,百官朝拜,文武肃立。
而在数百人前,正有二十余位身穿浅黄色锦袍的年轻人傲然而立。
多是雄姿英发,丰神俊朗,貌若冠玉,胜似谪仙。
不过大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仅有的三位女子身上。
其中一人面容姣好,殷桃小嘴时不时嘟起,在这威严凝肃的场合也不时左顾右盼,古灵精怪之极,让文武列臣之间某个亲王忍不住瞪她一眼。
小姑娘霎时吐了吐香舌,立马转正小脑袋,不过却偷偷的翻了翻白眼,暗自瘪嘴。
小丫头东瞅瞅,西瞧瞧,看了眼最前方的那对天造地设的无双璧人后,忽闪忽闪的明亮眸子眨了又眨,嘀咕道:“坏女人,坏我家门风,我画个签字戳死你,戳死你。”
似乎听到自家姐在诅咒别人,身侧有个青秀小少年偏了偏身子,轻轻的撞了一下她的小肩膀,当即引来她的怒目而视:“有毛病啊?”
青涩小少年嘴角讪讪,在朝前排的夏谕努了努嘴,目光却落在最前方那道年轻谪仙身影,言下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似乎感受到这个小姑娘的目光,那位谪仙般的男子竟然回头了。
他温和一笑,似乎在传达着善意。
奈何小姑娘丝毫不领情,脸上同样笑脸如花:
“你怎么还不去死?”
笑脸越灿烂,声音越小,诅咒越大。
谪仙正是夏道神。
他似乎没听到小姑娘的小声暗骂,依旧笑如春风。
青涩少年再转头看向角落中的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下后,对着小姑娘低声道:“姐,要不咱们进入祖地后,助渝哥打倒那个恶人?”
名唤夏睛的小少年暗暗挥了挥秀拳,狠狠地瞪了眼少年:“瞎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和睦,要团结,你懂不懂?”
被劈头盖脸一番训斥的小少年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对,没错,是要团结,可为何每次他都挨最狠的打,这就是你说的团结?
小夏睛虽才十四岁,正值豆蔻年华,心思却极为活泛,她眼神鄙夷地看了眼小少年:
“你傻啊,咱俩都差跟他真刀真枪的对着干了,谁不知道我们和他不对付,想要帮到大哥,单靠咱俩的力量还不够,不能胡来,得智取。”
小少年贼眉鼠眼地四下瞧了眼,悄声道:“姐,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小夏睛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一笑:“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肃静!!!”
一道稍重轻咳声响起。
吓了俩姐弟一大跳。
转头一看,正是执掌宗正寺的夏氏族老。
两姐弟立刻老老实实下来。
俄而,随着礼部官员念悼念词,魏皇率领夏氏皇族烧贡纸、点龙香、呈仙果,皇室祭祖礼仪繁琐复杂,流程更是环环相扣,不得有一丝差错。
这时宗正寺大宗正夏偃龙骧虎步,行至祭坛香鼎之下,朝着上方俯身一拜后,口若悬河,颂曰:
“皇矣天宗,德先王季。爰命嗣族,式遵前志。神其降灵,昭飨祀事。”
“於禾赫皇祖,昭明有融。惟文之德,惟武之功。魏祚惟永,神功中兴。”
“皇合一德,朝宗百神。削平天地,大拯生人。神帝配食,戎狄入臣。”
“备礼用乐,崇亲致尊。诚通慈降,敬彻爱存。诸祖孝德,子孙千亿。”
................
颂毕,夏偃再三叩拜,俯首道:
“今我大魏夏氏祭祖悼灵,瞻仰列祖圣德,伏慰先代功绩,特贡灵果太牢,以示后代诚心敬意,唯愿祖先庇佑夏氏子孙,繁荣昌盛,福泽一方,兴旺万年.........”
言毕,四周铜钟齐鸣,弦起鼓响,礼乐升华,宛若人间仙境。
待音落,百官齐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拜礼仪完毕后,文武百官退至两侧,朝仪撤去。
唯有大宗正一脸凝肃的转身,朝着魏皇拱了拱手,以示奏请。
魏皇颔首致意。
大宗正遂轻咳一声,环视一周,目光一一掠过身前的夏氏子弟,在最前面的新太子夏道神与太子妃南宫嫣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大有深意,随后是小夏睛、夏灵以及夏谕等人。
不知是否是错觉,夏偃的眼神在掠过夏谕时,似乎格外的与众不同,眼神中似有沉痛、缅怀、恼怒以及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甚至还有一丝即将痛失至宝的无奈与悲凉。
最后,一切都化作了释然与解脱。
可谓是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夏谕缄默不语。
无人知晓,今日之他,已非昨日之他。
士别三日,便须刮目相看,更何况是早已天翻地覆的夏谕。
而今的他,正如那潜渊神龙,不鸣则已,一鸣必惊诧世人。
但他很沉得住气,丝毫没有被轻视的恼羞成怒,更没有惭愧不甘。
只有一脸平静,犹如一潭幽碧的池水,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夏偃脸色凝肃,沉声道:“数月前,祖灵显化,欲择一本族子弟传承道法,以作‘护道使’。”
他环视一周,缓缓言道:“被祖灵看中者,可为我夏氏护国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一变。
大魏护国人,非比寻常,位比国师,乃当之无愧的超一品。
大魏立国至今,有且只有两位护国人,其中第一位便是与太祖皇帝‘共天下’的那位大道神。
第二位便是太宗皇帝的护道人,来历神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即便强大如道门都未曾推测出其来历。
有人猜测是那位神秘的魔道至尊。
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以为,那位太宗皇帝的护道人乃是声名赫赫的道门掌教师兄。
可惜,斯人已逝,他们已无从查知。
那位掌教师兄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杳无踪迹。
大魏立国至今,遭遇过不知多少危机灾难,可正是因为这些护道人的暗中护持,方才化险为夷。
由此推测,护道人之重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都与夏谕心中预测不符。
大大的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