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镇,客栈灯火昏黄摇曳,院外马蹄声落、风尘骤歇。
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着夜色踏入客栈大厅,一刚一稳、一粗一沉,分明是两名常年习武、步履扎实的江湖好手。
其中一人嗓音粗粝洪亮,带着赶路的急切与焦灼,沉声催促:“快些喂马备料!草草吃过酒饭,咱们还要连夜赶路,万万耽误不得!”
客栈小厮不敢怠慢,连连躬身应声,手脚麻利地迎上前伺候。
楼上客房之内,陈楚仁凭窗静立,气息敛于周身、不露分毫,双目沉静,凝神听着楼下动静。
连日来古道之上,一批又一批身负武功的江湖人马,不分昼夜、奔赴同一方向,行踪诡异、行色匆匆,全然不似寻常商旅、门派巡山弟子所为。心中疑云层层堆叠,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为探清来路、摸清隐秘,他悄然运转天阳经内功,耳力瞬间暴涨,方圆数丈之内,细微声响尽数清晰入耳、无所遁形。
楼下角落饭桌旁,方才粗声说话的弟子压低嗓音,带着满心担忧与忐忑,轻声开口:“师哥,你说少帮主当真能练成打蛇竹法?凭他如今的修为,真能压服帮内群雄、坐稳帮主之位吗?”
另一道沉稳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忠贞:“这是叶帮主临终遗命。帮主早有预料,半年之前,便已将打蛇竹法全套口诀、核心窍门、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少帮主。依照帮规传承,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帮主。我等早已立下血誓、毒誓,此生赤胆忠心、誓死护主,无论少帮主胜负如何、修为高低,绝不背弃!”
粗嗓弟子依旧满心不安,语气凝重:“可如今帮内局势大乱,仅凭我们寥寥数人,势单力薄,如何抗衡帮内一众资历深厚、手握权柄的长老与一众不服的帮众?一旦内乱爆发,我们根本无力回天!”
客房之内,陈楚仁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道对话的嗓音,熟悉得刺骨、记忆深刻!
他凝神细细追忆、反复揣摩,瞬间理清渊源——正是半年之前,七大门派联手围剿天阳教、围攻秘境山门之时,两名冲锋在前、参与围攻的竹子帮核心弟子!
时隔半年,昔日杀伐对立的敌人,此刻却忠心耿耿、拼死护着新任少帮主,言语之间满是无奈与惶恐。
未等他细想透彻,楼下忽然传来推门响动,紧随急促马蹄声响起,两匹快马再度疾驰而出,连夜绝尘而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深沉、风波暗涌,江湖乱象已然初显。
次日天晓,晨光微亮。
陈楚仁携张紫(杨志)继续循着古道前行,一路策马徐行、暗中探查。
离开小镇二十余里,官道风沙四起、晨雾未散,身后再度传来急促如风的马蹄声响!
两匹快马八蹄翻飞、疾驰追来,速度极快、气势迅猛,转瞬便掠至身侧、擦肩而过。
交错一瞬,陈楚仁目光锐利如炬,一眼看清两人面容,果然又是昨夜那批竹子帮弟子!
看着他们行色匆匆、奔赴前路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夜“帮主遗命、仓促传功、帮中大乱”的话语,一个冰冷的猜测在心底彻底落地——竹子帮前任帮主叶望胜,已然猝然离世!
想来是离世仓促、事发突然,以至于帮中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短短时日便内乱滋生、派系对立、人心离散。
心念既定,陈楚仁不再迟疑,悄悄策马尾随,远远跟在一众竹子帮弟子身后,一路隐匿行踪、暗中探查真相。
夕阳西垂、暮色漫天,一路奔波辗转,两人随人流抵达一座热闹古镇。
镇中仅有一座规模最大的临街客栈,牌匾高悬,上书三个苍劲大字——洞天客栈。
客栈门前高高竖起一面青竹帮旗,竹纹飘逸、帮印醒目,迎风猎猎作响。
显然,昨夜赶路的一众竹子帮弟子早已先行抵达,将这座客栈尽数占据,作为临时落脚据点。
客栈内外,来来去去皆是竹子帮门人,伙计来回奔波、端菜送酒、喂马收拾,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整座客栈被竹帮势力彻底包揽。
陈楚仁与张紫依旧一身寻常江湖行装、低调乔装,混在散客之中,无人识得真实身份,更无人知晓眼前这两位普通江湖旅人,是如今一统天阳教、威震江湖的天阳教主与教主夫人。
两人从容入内,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落座,放下随身包袱,随口吩咐小厮,上一桌招牌酒菜,安然静坐、低调观察。
大厅之中,人声嘈杂、喧闹不休,整整两大圆桌坐满竹子帮核心弟子,众人推杯换盏、饮酒闲谈,句句不离帮中内乱、新帮主推选之事。
陈楚仁故作闲散,抬头眺望天色、漫不经心扫视四周,双耳却始终凝神捕捉所有闲谈密语。
一名中年竹帮弟子借着酒意,满脸愤慨、低声叹惋:“谁也没想到,前帮主竟会骤然遭人暗算、中毒身亡,死得猝不及防,半点预兆无有!”
“帮主心思深远、预料在先,半年前便打破惯例,将镇派绝学打蛇竹法全套口诀窍门,尽数传给少帮主,本意是铺垫后路、稳固传承,谁曾想反倒惹出大祸!”
“如今帮内一众长老、资深弟子尽数心生不满、蓄意发难,抱团对立、把持帮务,扬言少帮主资历太浅、修为不足、不足以服众!”
“两日之后,山庄将召开全帮英雄大会,广邀天下群雄观礼,以比武切磋定输赢、凭武力推选新任帮主,彻底改写竹帮传承!”
字字入耳、句句惊心。
陈楚仁心中彻底了然,果然与自己猜测分毫不差——叶望胜离奇遇害、竹帮群龙无首、内乱爆发,一场凭武定主的帮派大乱局,即将彻底上演。
席间一众竹帮弟子满腹愁绪、借酒消忧,酒过三巡、心绪焦躁,随后尽数起身翻身上马,借着酒劲策马狂奔,马蹄疾驰、来去如风,身法迅捷利落,转眼便消失在镇外山道深处。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雾气散尽。
两人早早起身用过早饭,再度策马前行,奔赴竹子帮总坛所在的竹韵山庄。
一路官道之上,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策马疾驰的竹帮门人,人人身法扎实、身负武功、行色匆匆,皆是赶回总坛参与帮主大选、英雄盛会。
一路尾随奔波,直至暮色降临、晚霞漫野,两人终于抵达巍峨清幽的竹子帮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竹林环绕、规模恢弘,往来群雄络绎不绝、车马不绝。
两人以普通江湖散客身份报名入庄,无需特殊引荐、无需身份凭证,顺利进入山庄落脚,被执事弟子统一分配到普通客房,安稳暂住,静待明日英雄大会开启。
夜深人静、山庄沉寂,四下灯火稀疏、人声渐歇。
客房之内,陈楚仁盘膝静坐,悄然运转天阳经内功,放开周身感知,探查整座山庄隐秘动静、各方暗流。
片刻之后,数道熟悉的隐秘交谈声,清晰传入耳畔,瞬间让他心神一凛、眼底寒芒乍现!
竟是安妮海瑟薇麾下心腹手下的声音!
几人隐匿在山庄僻静竹林暗角,低声密议,句句藏着滔天阴谋、险恶算计!
“谨遵安妮准尉吩咐,此次竹子帮内乱、比武大选,便是我们最佳时机!”
“借竹帮内乱自耗、群雄齐聚、人心散乱之机,暗中扶持我方棋子,操控比武战局,一举夺取竹子帮新任帮主之位!”
“掌控竹帮势力、把持一方武道力量,为日后花旗国彻底蚕食夏华江湖、吞并各大门派,埋下致命伏笔!”
细碎密语、句句诛心,一场勾结内乱、借力夺权、暗吞江湖的域外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陈楚仁收敛气息、不动声色,缓缓收功睁眼,转头将自己探查到的全部隐秘阴谋、域外算计,一字不落地告知身侧的张紫。
两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皆是神色凝重、暗自警惕。
外敌暗藏祸心、帮派内乱丛生、群雄懵懂无知,层层危机交织缠绕。
二人当即商定,全程隐忍蛰伏、静观其变,明日英雄大会、比武大选,随机应变、伺机破局,粉碎外敌夺权阴谋、护住竹帮传承!
隔日清晨,天光大亮、万里晴空。
竹子帮山庄内外人声鼎沸、车马云集,无数江湖豪杰、四方群雄接踵而至、齐聚于此。
偌大的竹韵山庄纵然恢弘辽阔,此刻也被各路江湖人物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往来群雄之中,随处可见六大门派的服饰标识、核心弟子身影,其中数人,正是此前天阳教结盟大典、门派会晤之中,陈楚仁曾经见过的熟面孔。
正午时分,群雄尽数用罢午膳,众人移步山庄外大片清幽竹林空地。
此地便是竹子帮历代举行大典、论武比武、推选掌门的核心圣地,也是今日新任帮主争霸、群雄观礼的最终场地。
推选新任帮主,乃是竹子帮数十年来最隆重的宗门盛典。
东南西北各路归隐长老、资深老一辈弟子尽数赶回参会,受邀而来的天下群雄、各派高手,悉数位列两侧、肃立观礼,场面盛大庄重、恢弘无比。
一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竹帮元老缓步走出阵列,立于群雄正中,声如洪钟、朗声开口,言语恳切、掷地有声: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帮无主不立!我竹帮数万弟子、百年忠义传承,空有赤诚报国、守正行侠之志,却无主事之人统领大局,终究人心散乱、难成大事!”
话音落下,全场群雄纷纷起身附和,人声鼎沸、齐齐赞同,满堂皆是热血呼应、震天喝彩。
白发元老见状,心中甚慰,再度高声提议:
“今日天下群雄齐聚于此、共证盛典!我等即刻飞鸽传书,加急通报六大门派掌门、天阳教陈教主,恭请诸位大宗主亲临观礼、坐镇公正!”
“待今日比武落幕、新帮主确立之后,三月之内,我们再广聚天下豪杰,推举一位德高望重、武服群雄、人心所向的江湖巨擘为武林盟主!自此天下门派一统号令、同气连枝、共御外敌、肃清流寇、安定江湖!”
此提议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欢呼!
“好!此策大善!”
“一统江湖号令,共护夏华山河!”
热血呐喊响彻整片竹林山庄,人人意气风发、满心期许。
可无人知晓,盛大盛典、万众瞩目之下,内乱杀机暗藏、域外阴谋蛰伏,一场足以颠覆整片江湖格局的巨大危机,已然悄然笼罩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