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所在的隐蔽山脉,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萧湘子四人布下五行大阵,成功压制住镇魔碑的异动,望着天上明月渐渐恢复澄澈明亮,清辉遍洒山林,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空空道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凝重散去几分,可下一秒,却连连打起了哈欠,周身气息微微紊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就在四人撤回四象法相、准备调息之际,一道如同惊雷滚动的霸道怒吼,突然从镇魔碑镇压的地底深处传出,震得整个山脉微微震颤,黑气隐隐翻涌:“本王出世之时,便是人间彻底变成本王的祭场之时!”
话音未落,五行法阵上方的夜空骤然变色,一团螺旋状的血云凭空出现,上接苍穹,下连地表,血色霞光扭曲翻涌,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与暴戾之气。萧湘子四人脸色骤变,神色再度凝重起来——他们降伏过无数妖邪,却从未见过如此强横、如此诡异的异能量,仅仅是气息,便让他们心神震颤。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开眼则火光万丈,照耀天地妖邪!”空空道人见这血云来历不凡,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双手掐诀,指尖金光流转,轻轻按在双眼之上。他开启了道家至高法眼,可看穿六道轮回,辨明善恶妖邪,任何隐匿的邪祟,在法眼之下都无所遁形。
一对深邃的眼眸中,放射出莲花状的璀璨金光,空空道人目光穿透血云,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戒备!是传送法阵!有妖物来袭!”
萧湘子四人闻言,心头巨震。天机阁行踪隐秘,实力强悍,更有地仙级别的师父坐镇,放眼人间,竟有人敢闯天机阁、寻仇闹事?四人不敢怠慢,当即凝神戒备,周身真气流转,灵剑、火鞭、玉箫、奇门符篆纷纷就绪,严阵以待。
片刻之间,一道黑影从血云中疾驰飞出,身后紧随五十名身着黑衣、白衣、紫衣、红衣、青衣的教徒,每种服色各十人。他们个个头戴青铜鬼头面具,手持寒光闪闪的铁枪,腰间挎着弓箭,背后背着满满一壶羽箭,身形挺拔,气息凶悍,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
“什么?竟是五毒教的人!”萧湘子目光一凛,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看来今日镇魔碑异动、血云漫天,全是他们在暗中搞鬼!”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戴着圆顶帽子的老者身上——此人气势内敛,看似稀松平常,如同寻常老者,可萧湘子身为驱魔师,一眼便看穿了其深藏的阴邪之力,绝非普通角色。
五毒教本就是世间最阴险、最毒辣的组织,教众皆是犯过滔天重罪、躲避仇家追杀或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个个罪孽深重,亡命天涯。他们手段狠辣,身手不凡,尤其是五大法王,用毒之术冠绝天下,死在他们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昔日,萧湘子与冷易寒曾联手捣毁五毒教巢穴,斩杀教众无数,可五大护法却侥幸逃脱,从此隐迹世间,在暗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众人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卷土重来,还敢直接闯入天机阁。
“每四人一组,布鱼鳞阵!”千手蜈蚣站在教徒前方,声音沙哑而威严,当即指挥着教众在空阔的山林间摆开阵型。
这鱼鳞阵,乃是上古进攻型阵法,大将居于阵中后方,兵力在中央集结,分成若干鱼鳞状小方阵,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如同鱼鳞展开,既能集中兵力强攻,又能灵活变换阵型,攻防兼备,威力无穷。
阵型布好的瞬间,一道诡异渗人的笑声在虚空回荡。一个巨大的身形从阵中纵身跃出,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尘土飞扬,大地剧烈一颤——正是金蟾。他身着黑色铁甲,身形魁梧,满脸鸡皮疙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席卷整个山峰,树叶簌簌掉落。
“驱魔师!”一道妖娆而冰冷的声音响起,青蛇凭空出现在天机阁的楼顶之上,一袭青衣随风轻扬,周身气势暴涨,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毒怨与杀意,“当日重伤我教、毁我巢穴之仇,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天上的明月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蔽,缓缓躲进云层之中,天地间瞬间变得昏暗起来,阴风阵阵,寒意刺骨。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青蛇身上,却无人察觉,一道金光划破虚空,一枚锋利的金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向萧湘子的脖颈斩去——正是蝎王暗中出手。
此刻的萧湘子正凝神观察局势,思索五毒教的阴谋,全然没有察觉致命危机。眼看金轮便要斩中他的喉咙,萧湘子满目惊骇,已然来不及躲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空道人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将萧湘子挥开一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老道身形一闪,挡在萧湘子身前,轻松抬起右掌,掌心真气澎湃,硬生生将飞来的金轮阻挡下来。金轮在空中飞速转动,锯齿刃与空空道人掌心的真气剧烈摩擦,迸射出漫天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空空道人微眯着眼眸,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暗中出手之人的方位——蝎王正站在百米开外的计时石盘之上,神色阴鸷地观察着局势。老道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就这破铜烂铁,也敢在老道面前拿出来丢人现眼?还你!”
看似随意的一掌拍出,却蕴含了空空道人三成功力。金轮被掌劲狠狠震回,速度比来时更快、威力更强,如一道金光,直向蝎王射去。
蝎王见状,脸色骤变,心中惊骇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这老道人竟如此强悍,仅凭一掌,便将他的金轮震回,且威力更甚。他来不及多想,连忙飞身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金轮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轰”的一声巨响,狠狠轰在计时石盘上,石盘瞬间碎裂成漫天碎石,飞溅四方。
蝎王身形落地,看着自己的金轮不仅未伤及对方分毫,反而被震回造成巨大破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铁青,怒火中烧。他伸手将金轮召回,目光凝重地打量着白发苍苍的空空道人,心中暗惊:“好个老头,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天机阁掌教,地仙级别的人物!”
随即,他那双毒怨的目光,再次落在萧湘子身上,伸手摸了摸自己戴着黑眼罩的左眼,眼底杀意更浓。他永远忘不了,当日萧湘子与冷易寒杀入五毒教总坛,一战便斩杀数百教众,萧湘子更是以凌厉剑气,毁伤了他一只眼睛——今日,他便是要报仇雪恨,取萧湘子的性命!
“这老东西,便是天机阁的掌教,那地仙级别的人物了。”碧眼青蛇站在楼顶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条五彩花蛇,幽绿的眸子紧紧锁定空空道人,神色凝重。
方才老道随意露的一手,已然让她察觉到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绝非其对手。她悄悄抬手,那条花蛇便顺着楼瓦,悄然隐匿爬行,向着天机阁内部潜去,试图暗中打探消息、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幻影妖蛛缓缓现出身来,她身着一袭石榴红露肩长裙,身姿妖娆,媚眼含春,脸上带着勾魂夺魄的笑容,怀抱着铁琵琶,迈着莲步,娇滴滴地喊道:“萧郎,咱们又见面了。你有没有想妹妹我呀?妹妹自那日一睹萧郎风采,便对萧郎魂牵梦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寝食难安呢……”
那娇柔婉转的声音,带着浓郁的魅惑之力,让人听了浑身酥软,心神摇曳。萧湘子剑眉微挑,神色漠然地看着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在寒潭之下,撞见朱婳泡澡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秦若水与小师弟苏思贤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狐疑——这妖女怎会认识大师兄?看这语气,二人似乎关系不一般,甚至颇为亲密。萧湘子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异样,目光落在幻影妖蛛身上,背后的灵剑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剑鞘的束缚,发出嗡嗡的剑鸣,似在呼应他心底的杀意与波澜。
冷易寒悄悄靠近萧湘子,向来冷面寒霜的脸上,难得浮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师兄上次与我攻入五毒教总坛,魅力倒是十足。与这女妖不过交手一场,竟让她对师兄如此痴迷,如痴如狂。”
“二师弟休要胡说!”萧湘子目无表情,语气冰冷,“她这分明是上次被我打坏了脑子,胡言乱语罢了。”
苏思贤见向来冷面的二师兄竟然调侃大师兄,二人这般模样,倒像是换了性情。虽面临大敌,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二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小师弟有所不知,上次大师兄与那妖女交手,可谓是一个愿打……”冷易寒话未说完,便被萧湘子漠然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够了,二师弟!休得胡言!”
秦若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觉得好笑,轻声接话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
她话音一出,萧湘子、冷易寒、苏思贤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秦若水见状,才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脸颊微微泛红,耳根发烫,连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萧湘子知道师妹并非有意戏弄,目光转向冷易寒,无奈摇头——这师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冷易寒捂嘴轻咳几声,目光左右躲闪,故作无辜地说道:“都看着我干嘛?后半句可不是我说的。”
空空道人背着手立于一旁,虽面临大敌,却神色自若,有恃无恐。光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便尽显得道高人的风范。他见几个徒弟非但不紧张,反而谈笑风生,将五毒教众人视若无睹——这虽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可来者不善,背后更是有魔王撑腰,绝非易与之辈。
老道微眯着眼眸,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训斥:“臭小子们,这传送法阵能直通天机阁腹地,绝非一般妖物能够布下。此事关乎我驱魔师的脸面,也关乎人间安危。大敌当前,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
萧湘子四人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嬉闹之心。他们也清楚,仅凭五毒教,绝无能力布下如此强大的传送法阵,背后必定有更恐怖的存在撑腰——想必便是那即将破封的混世大魔王。
冷易寒恢复了往日的漠然神态,周身寒气暴涨,冷哼一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日我与师兄差一点便彻底覆灭五毒教,却让这五条杂碎侥幸逃脱。没想到他们竟敢卷土重来,还敢闯我天机阁,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空空道人看着冷易寒,心中暗自思忖:“这二弟子,乃是我所有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可性子太过桀骜不驯,眼高于顶。修仙一途,重在修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般心性,终究不利于他今后的修行。”
他目光扫过四个徒弟,心中了然——人无完人,他也不苛求弟子们十全十美。相比之下,他更偏爱大弟子萧湘子,心性沉稳,处事有度,未来必定能独当一面,扛起守护人间的重任。
老道微微转头,神色凝重地吩咐道:“这五毒教法王,身上沾染了浓郁的魔力,已然超越凡人之躯,实力大增,不可小觑。动手之时,万要小心,切勿大意,莫要被他们的毒术与妖法所伤。”
“当日灭教之仇,杀徒之恨,吾等今日定要尔等加倍血债血偿!”千手蜈蚣苍老的眼眸中,泛着冰冷的杀意,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微微震颤。他大手一挥,厉声下令:“给我放箭!”
早已摆好鱼鳞阵的五毒教众,当即拉弓搭弦,每人手中的弓箭都搭上了三支毒箭。箭雨划破昏暗的夜空,带着呼啸的风声与浓郁的毒气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着萧湘子等人射来,威力无穷,势要将他们乱箭穿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