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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饮砺志 朱门宴奢

问道通玄录 极致至神 7997 2024-11-12 08:38

  次日,彻夜狂啸的北风终于敛了戾气,簌簌雪粒渐渐稀疏,直至悄然停歇。

  这对于冬日里朝不保夕的穷苦人家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熬过这彻骨寒夜,便暂无冻毙之虞,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裹着单薄厚衾的张坦义,耳畔终于褪去风雪的嘶吼,却被乡里几声迟来的雄鸡打鸣刺破沉寂。

  他彻夜未眠,眼底布满红丝,神情倦怠得几乎撑不开眼皮,脸色较昨夜更显苍白,颧骨微微凸起,一身寒气裹着病气,竟发起了高烧。

  寒门无医无药,一场高烧便足以夺命。于早已捉襟见肘的张坦义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浑身滚烫却又瑟瑟发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悲凉的诘问:难道上天真的这般绝情,要在这场大病与饥寒之中,将他这卑微的性命彻底收去?

  他昏沉间想起庄子所言,短寿者方为真长寿——人之初本无生命,无形体,无气息,于混沌间化气成形,由形生息,终至虚无,这般生死流转,恰如四季更迭,寻常不过。人家静卧天地之间,以日月为陪葬,纵是南面称王,亦不及这般自在快活。

  可世间千万人,终不过你我这般俗人,难及庄周半分洒脱。为三餐温饱,为几两碎银,忙忙碌碌奔波一生,蝇营狗苟,汲汲营营,到最后终究逃不过一抔黄土,归于沉寂。这是众生的宿命,亦是最无可奈何的悲哀。

  有人说庄周化蝶、化鲲鹏,无牵无挂,遨游天地,笑世人愚钝无知。可张坦义此刻想来,纵使是庄周,亦要食人间烟火,要著书立说以留名,要娶妻生子以续脉。古人所传学问,本无对错之分,全在于世人如何解读,如何躬身践行罢了……

  思绪纷乱间,他只觉气息愈发紊乱,干瘪的嘴唇起了一层白屑,眼神黯淡无光,苍白的面容泛着病态的潮红。风寒缠身,全身不住打颤,腹中饥肠辘辘,困倦与饥饿双重夹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难受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咬着牙,四肢无力地挣扎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步履踉跄地挪向屋角的米缸。指尖颤抖着揭开缸盖,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缸底,连一粒米的影子都没有,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这无尽的失望彻底浇灭。

  若是春夏秋三季,尚可寻些野菜野果充饥,可这寒冬腊月,连日大雪封山封村,天地间银装素裹,冰天雪地,寸草不生,哪里还有可果腹之物?往日里,不下雪时他便上街摆个小摊,替人写对联、代笔写信,尚可换些微薄银钱,勉强糊口,如今大雪封路,连这一点生路都被断绝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股清冷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驱散了屋内大半的霉味与病气。张坦义抬眼望去,视野豁然开阔,天地间茫茫一片白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北国冬日的苍茫与孤寂,尽数铺展眼前。

  纵使风寒刺骨,饥肠辘辘,他也必须出去寻找食物——腹中的空响的提醒着他,生存,才是眼下唯一的要务。张坦义步履维艰地走出屋门,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将温暖的光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那颗孤寂绝望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他忽然想起,这漫漫长夜,定然有人熬不过严寒,已然冻毙于风雪之中;边疆之上,士卒们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随时可能殒命沙场。这世间,尚有无数人比他更为不幸,他不过是受些饥寒,染些风寒,又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下去?

  张坦义抬头望向那轮初升的红日,它恰似一个初降人世的婴儿,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活力,高高悬挂在苍穹之上。亿万年来,不知为谁而生,却滋养着世间万千生灵,若是没了这神圣的光芒,天地便会陷入永恒的黑暗,万物归于毁灭。

  望着那抹耀眼的霞光,他黯淡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微光。贫穷并非屈辱,反而能磨砺心性,如同象棋中的“卒”,未过河时步履迟缓,能力微薄,可一旦过河,便如脱胎换骨,能一子令十子寒,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把白雪,将雪缓缓塞进嘴里,冰冷的雪粒在舌尖融化,逼着自己细细咀嚼,慢慢消化。他要吃出这雪的味道,吃出贫困潦倒之时,依旧不肯放弃的倔强,吃出绝境之中,拼尽全力生存的滋味——这便是生活最本真的味道,苦涩,却又带着一丝不屈的甘甜。

  往日里,他总以为一切好运皆是上天的恩赐,如今才彻底明白,唯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若是此刻仍寄希望于上天,他早已成为风雪中的一具枯骨。

  他折返回屋,取了一个破旧的铁盆,端着铁盆在院中舀了满满一盆白雪,缓缓挪回屋内,将雪尽数倒入铁锅中。屋内早已没有干柴生火,他只能拖着病体,走向另一间破旧失修的房屋——那是他父亲生前居住的地方,如今早已蛛网遍布,破败不堪。

  他心中虽有不忍,可转念一想,活着与一间老房子,孰重孰轻,不言而喻。况且,为母亲守孝三年之期将至,他本就打算守孝期满后便离开这里,远赴他乡,寻找一条生路。

  纵使不舍拆掉父亲屋内的木窗,可为了活命,也只能忍痛为之。斧头落下,木窗应声破碎,木屑飞溅。

  他将拆下来的木柴搬到屋内,架起柴火,点燃火焰。跳动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冰冷的白雪渐渐融化,化作一汪清水。

  他守在灶台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锅中的水,眼底满是渴望——纵使没有食物,能喝上一碗热水,也好过忍受饥寒交迫的苦楚。

  水渐渐烧开,沸腾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暖意,弥漫在冰冷的屋内。

  他生于这黑暗腐败的时代,见过流离失所的流民,听过啃树皮、挖鼠窝充饥的传闻,亦知晓乱世之中“易子而食”的悲惨与无奈。这世道,战乱频发,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民不聊生,能侥幸存活,已是天大的幸运。

  ……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朱门高墙之中,却是另一番歌舞升平、奢靡无度的景象。

  自七旬高龄的严嵩把持朝政以来,朝堂日益黑暗,百姓的赋税层层加码,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民生凋敝,苦不堪言。严氏父子一手遮天,把持着朝中官吏的任选与升迁,官无大小,皆有定价,不问口碑,不看能力,唯以贿金多少论高低。

  严世蕃作为严嵩的独子,更是借着父亲的权势,肆无忌惮地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家中财富富可敌国。六部官员孝敬严世蕃的黄金珠宝,往往需要两辆马车并行,才能尽数送入严府之中,其贪婪程度,可见一斑。

  严世蕃的贪恋,更是无止境。一次,严嵩的义子赵文华从江南回京,献给严世蕃的见面礼,竟是一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又给严世蕃的二十七位姬妾,每人赠送一枚珠宝发髻。即便如此,严世蕃依旧嫌礼物微薄,心中颇为不满,神色间尽显怠慢。

  世宗第三子裕王朱载垕,按例本应被立为太子,却因世宗不甚亲近,始终未能如愿。严氏父子见风使舵,对裕王亦是冷淡至极,连户部每年照例发放给裕王府的岁赐,都因没有严氏父子的吩咐,一连三年未曾发放。最后,这位未来的帝王,竟只能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送给严世蕃,严世蕃欣然接受后,才下令户部补发了岁赐。此事过后,严世蕃常向人夸耀:“天子的儿子尚且要给我送银子,天下间,谁敢不给我送?”

  严世蕃居住的府邸,极尽奢华,远超寻常官员府邸,甚至堪比皇宫。中庭以赤红之色铺就,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数油漆一新;门限以黄铜包裹,外层又镀上一层黄金,熠熠生辉;上殿的阶梯,皆以白玉砌成,光洁如镜;殿内壁上的横木,以金环装饰,中间嵌入蓝田玉璧、明珠翠羽,富丽堂皇,奢华至极,比皇宫还要多出几分张扬。

  先前世宗居住的宫殿遭遇大火焚毁,严世蕃借着替皇帝建造新宫的名义,大肆敛财,中饱私囊,一己之力便贪污百万两白银。与此同时,他又大兴土木,扩建自家豪宅,大堂与寝室之间,皆有暗道相通,各房之间错落相连,四通八达。府邸之内,柱子墙壁皆雕镂精美的图案,外层镀上铜漆;大小窗户镂刻空心花纹,装饰着宫廷样式的青色连环纹饰,又绘上云气缭绕的仙灵图案,仙气与奢华交织。台阁相连,长桥凌空,石阶横跨碧水,金玉珠宝、四方奇珍,堆满了府内仓库,甚至有远方进贡的汗血宝马,被他圈养在府中,供其玩乐。

  他还广开园林,挖土筑山,驯养各类珍奇鸟兽,日日在府中游玩宴饮。身后跟着一众歌妓舞女,钟鼓齐鸣,笙箫不绝,酣歌宴饮,常常接连数日不休。宾客到访,往往要向看门人求情拜谢,才能得以入内,久而久之,看门人都积攒了大量财物。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收纳奸诈亡命之徒,有时甚至强抓良民,将其沦为奴婢,称之为“自卖人”,肆意驱使,毫无人性。

  今日,又是严世蕃的大喜之日——没人记得这是他娶的第几房夫人,只知被他看上的女子,皆是容貌俊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绝色佳人。

  此刻,严府新造的大殿长廊之内,宾客满座,皆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富家公子,人人身着绫罗绸缎,腰系锦衣玉带,举止间尽显富贵之气。能踏入严府赴宴者,皆是有头有脸之人,这场喜宴的热闹排场,远超寻常人家的婚典,单是侍酒的丫鬟,便有四十余人,往来穿梭,忙忙碌碌。

  身着一身喜庆红衣的严世蕃,身姿微胖,面容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慢,一手搂着新夫人的小蛮腰,缓缓从主位起身。他手中举着一只鎏金酒杯,杯中琼浆玉液,香气四溢,脸上堆着开怀的笑容,朗声道:“感谢诸位大人、亲朋好友,光临世蕃的喜宴。今日是世蕃的大喜之日,世蕃便定个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圣命下达,今日诸位若是喝不醉,便莫要起身离去,否则,便是不给世蕃面子!来,诸位,干了这一杯!”

  当朝小阁老敬酒,谁敢不从?在场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齐声响应,一饮而尽,脸上皆是谄媚的笑容,无人敢有半分怠慢。席间不少年轻公子,目光皆炽热地落在严世蕃身边的新夫人身上,暗暗咽着口水,心底暗骂不已:这般绝色佳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若是落在我手中,便是死也无憾,怎会被这贪财好色的严世蕃所得?

  新夫人身着凤冠霞帔,头戴鎏金凤冠,珠翠环绕,贵气逼人;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肩披霞帔,肩上挎着子孙袋,手臂缠绕着“定手银”;下身身着红裙红裤,脚蹬红缎绣花鞋,一身赤红,喜气洋洋,却难掩其千娇百媚的姿容。

  她一头青丝高挽成髻,发间插着几支鎏金凤钗,熠熠生辉;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肤莹润如玉,凝脂般细腻;娇媚的容颜,眉眼含情,眸子流转间,漾着勾人心魄的秋波,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添了几分娇柔妩媚;朱唇轻启,吐气若兰,琼鼻小巧挺直,体态丰腴却不臃肿,如灵峰秀峦般引人遐思,让人忍不住惊叹,天下竟有这般绝色佳人!若非她是严世蕃看上的人,早已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争抢了。

  在场众人,无不为女子的美色所倾倒,皆叹惋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严世蕃是当朝首辅之子,年纪轻轻便入内阁,担任工部尚书,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有道是一富遮百丑,一权压千言,他有权有势,连皇上不甚在意的人,都能尽数纳入府中,旁人纵有艳羡之意,亦只能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表露。

  “下官祝严大人与新夫人百年好合,五世其昌;玉堂双璧合,宝树万枝荣。今日特献上奇花一株,聊表寸心,还望大人笑纳。”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公子,起身对着严世蕃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谄媚。

  话音落下,他抬手拍了拍手,随后便见四名下人身着统一服饰,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中年公子走上前,亲手揭去红布,一件精美的物件瞬间映入众人眼帘——那是一株五尺高的百合花,通体由纯金打造,花瓣纹路清晰,精致绝伦,花瓣之间,镶嵌着足足一百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珠光与金光交织,在殿内烛火的照耀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般手笔,真是惊天动地!单是这百合花的一片枝叶,便足够寻常穷苦人家安稳度日一辈子,更何况是一百颗珍珠,这般宝物,简直价值连城!

  严世蕃见了这纯金百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化为满脸笑意,他伸手捏了捏新夫人吹弹可破的脸颊,语气宠溺又张扬:“王大人真是费心了,这份厚礼,世蕃心领了。小美人,还不替本公子,去向王大人敬一杯酒,多谢他的心意。”

  新夫人微微颔首,身姿袅袅地走上前去,眉眼含春,露出一口皓齿,对着中年公子含笑添酒。中年公子近距离看着女子的容颜,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女子的美貌,勾魂夺魄,让人魂不守舍,一时竟忘了分寸,下意识便要伸手去触碰女子的玉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子衣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寒意骤然袭来,他猛地回过神来,才想起这是严世蕃的喜宴,眼前的女子是严世蕃的新夫人,自己若是唐突,便是死路一条。他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手,躬身行礼,语气慌乱:“下官不敢,有劳夫人敬酒。”

  女子的声音软糯清甜,无比温柔,似春风拂面,又似清泉流淌,瞬间便让中年公子沉浸在温柔之乡:“大人莫要为难奴家了,夫君有命,大人若是不饮,便是不给奴家薄面了。”

  席间不少年轻公子,见此情景,心中嫉妒之火愈发浓烈,暗自咬牙暗骂:这京师幻音坊的头牌,何等风姿绰约,竟被严世蕃这匹夫占了去!若是能将这般丰姿尤物拥入怀中,便是醉卧花下,风流而死,做鬼也值了!

  “下官祝严大人与新夫人,悠悠乾坤共老,昭昭日月同光;凤凰枝上花似锦,松菊堂前人比肩。佳节佳期佳境,葱茏舞鸾凤;新人新事新风,浩荡振家邦。”一名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官员,紧接着起身,对着严世蕃躬身行礼,打破了席间的暧昧氛围。他顿了顿,又道:“素来听闻大人喜爱收藏前人丹青诗画,下官曾无意中在一处古迹之中,寻得一副唐代古卷,今日特意带来,献予大人赏玩。”

  话音落下,他对着身边一名年轻公子使了个眼色,那公子连忙起身,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画轴,缓步走向严世蕃,恭敬地将画轴呈上。

  此人乃是礼部侍郎,此次让儿子献画,便是想借着严世蕃的权势,为儿子谋取前程。

  严世蕃目光落在画轴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似有所思忖,随即笑着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陈公子,便将画轴打开,世蕃与堂下诸君,一同欣赏前人神技,共品古卷风华。”

  礼部侍郎与儿子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喜色,二人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这稀世珍宝。随着画轴缓缓展开,在场众人的目光,皆尽数聚拢在画轴之上,神色间满是期待。

  只见这画卷以白麻纸为底,纵二十点八厘米,横一百三十九点八厘米,横卷之上,五头牛从右至左一字排开,神态各异,姿态迥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

  首匹为棕色老牛,正一边啃咬着草料,一边在杂木旁蹭痒,意态悠闲,尽显老态从容;次为黑白杂花牛,身躯壮硕,翘首摇尾,步履稳健,透着几分憨厚灵动;第三匹为深赭色老牛,筋骨嶙峋,昂首嘶鸣,白嘴皓眉,老态龙钟却不失风骨;第四匹为黄牛,身躯高大,峻角耸立,回首顾盼,目光锐利,透着几分桀骜;第五匹牛络首而立,体态丰厚,凝神静思,双眼流转间,尽显倔强品性。

  画卷展开的瞬间,当场便有识货之人,脸色骤变,惊得险些站起身来,声音颤抖着,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这……这竟是唐代韩滉的神作《五牛图》?”

  “韩滉的《五牛图》?这不是自唐亡之后,便已然失传,踪迹难寻了吗?”

  “古人有云,天下七大奇画,莫过于顾恺之《洛神赋图》、阎立本《步辇图》、吴道子《钟馗伏魔像》、张萱《唐宫仕女图》、韩滉《五牛图》、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张择端《清明上河图》、郑樗《富春山居图》。这些画作,皆因战乱流离,尽数失传,后人终其一生,亦难见一面,为之抱憾不已。没想到,我等今日竟能有幸,一睹韩滉《五牛图》的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一时间,席间议论纷纷,众人神色各异,有惊叹,有艳羡,有敬畏,礼部侍郎父子二人,站在原地,享受着众人的瞩目与赞叹,神色间满是得意,仿佛此刻,他们才是这场喜宴的真正主角。

  严世蕃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目光紧紧盯着画卷,眼中满是惊艳与欣喜,语气难掩激动:“我生平四处搜罗古人画作,收藏无数,却唯独对《五牛图》念念不忘,只因这画卷自唐亡后便失传,始终未能得见,时常为之遗憾。没想到今日,竟能有缘一睹前人风采,了却我多年心愿!”

  那献画的年轻公子,连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说道:“大人,这般国宝级的画作,放于我陈家,终究是明珠蒙尘,难以彰显其价值。大人文墨造化,学识渊博,唯有大人,才配拥有这般前人神作,才懂这画卷之中的深意。”

  严世蕃听得这话,心中愈发欢喜,他抬眼打量着年轻公子,见其长相英俊,一身贵气,举止得体,眼中露出几分欣赏,点头笑道:“不错,不错,陈大人,贵公子年轻有为,谈吐不凡,日后必定前程不可限量!”

  听得当朝小阁老的赞赏,礼部侍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目的已然达成,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虚:“不敢当,不敢当,皆是大人抬爱犬子了。”

  “陈大人,既然如此,那严某便却之不恭,夺人所爱了,这副《五牛图》,我便收下了。”严世蕃语气急切,生怕对方反悔。

  “大人喜欢便好,能为大人解忧,是我陈家的荣幸。”礼部侍郎连忙说道。

  严世蕃心下窃喜,暗自思忖:真是上天护佑!牛乃道教神物,这般稀世珍宝,若是献给圣上,必定能讨得圣上欢心,到时候,我严家的权势,便能更上一层楼!至于后续还有什么礼物,纵使价值连城,他也不甚在意了——他的私人宝库里,珍珠宝玉、奇珍异宝早已堆积如山,寻常宝物,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即便如此,席间众人依旧相继起身送礼,人人都拿出压箱底的珍宝,生怕自己的礼物太过寒酸,被严世蕃轻视。玉如意、翡翠八神骏、二十金铜人、世间独一无二的夜光杯、银纹鸳鸯壶……这些在往日里算得上稀世珍宝的物件,今日在《五牛图》与纯金百合的映衬下,竟显得黯淡无光,彻底被抢了风头。

  严世蕃满心欢喜,目光落在身边的新夫人身上,语气宠溺:“如月,不妨乘此兴头,为诸位大人舞一曲,助助雅兴。”

  这新夫人,便是他从幻音坊迎娶进门的头牌如月。

  严世蕃一声吩咐,对于席间的年轻公子而言,便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人人脸上都露出期待之色,目光紧紧盯着如月,生怕错过一丝风采。

  席间乐师连忙起身,奏响乐曲,笙箫鼓乐齐鸣,曲调悠扬婉转,又带着几分欢快灵动。众人纷纷入座,相互举杯,饮酒谈笑,场面其乐融融,一派奢靡繁华之景。

  只见一众光彩照人的歌姬,身着艳丽服饰,缓步步入大殿中央,随着乐曲声响起,诸女长袖漫舞,身姿轻盈,无数娇艳的花瓣从空中缓缓飘落,沁人肺腑的花香弥漫在大殿之中,令人心醉神迷。

  二十余名歌姬彩带飘飞,仪态万千,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之中,如月一袭红装,恰似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艳压群芳。她身姿轻盈优美,飘忽若仙,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时而舒展如蝶翼,时而收拢如含苞,一举一动,都尽显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在场众人皆看得如痴如醉,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紧紧锁着如月的身影,难以移开。乐师的琴瑟渐渐变得急促,如月的舞姿亦愈发灵动快捷,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如流云,一双如烟似雾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缥缈,美得不可方物,却又遥不可及,让人不敢亵渎。

  她身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步步生莲花,舞姿曼妙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又似月下翩跹的仙子。

  乐声袅袅,舞姿曼妙,酒香与花香交织,在场众人皆沉醉于这片声乐之中,忘却了世间烦恼,唯有眼前的绝色与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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