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连绵不绝的古老山峦,横亘天地间,云雾如涛,缭绕在峰峦沟壑之间,遮去了大半山路,只余下嶙峋怪石与苍劲古木,在暮色中勾勒出狰狞而苍茫的轮廓。这里人迹罕至,却藏着世间最神秘的秘密——一支能窥测天命、降魔卫道的组织,便隐匿于此。
外界不知情者,称他们为“赊刀人”,见他们扮作小贩走街串巷,赊刀断祸福,消灾积功德;唯有知晓底细之人,才懂他们真正的名号——驱魔师。他们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晓其溯源,亦无人知晓其归处,唯有当人间邪祟滋生、魔气蔓延之时,他们才会现身,以符篆破魔,以剑气化秽,将黑暗与污浊,挡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人死了,依旧有新的生命降临;一个暴君所辖的王朝毁灭了,依旧有人能从旧王朝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王朝。山风掠过峰巅,裹挟着云雾的清冽,似在低语着天地大道,在这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掌握着万物的生与死。以前你我能够无拘无束,那是因为有人在替你我负重前行。
这股负重前行的力量,便是天机阁的驱魔师们。
在云深不知处的山脉腹地,一座座巍巍楼宇依山而建,随山势连绵起伏,飞檐翘角刺破云雾,青砖黛瓦映着残阳,庄严大气,恢弘磅礴。其中一座危楼拔地而起,百丈高耸,直插云霄,当真有“危楼百丈高,伸手摘星月”之叹,站在楼顶,便可将整个天机阁与周遭山峦尽收眼底。
危楼之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宛若谪仙下凡,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英气飒爽中透着几分飘然出尘。长发仅用一根素带简单束起,几缕乌发垂落在鬓角,剑眉斜飞入鬓,勾勒出凌厉而俊朗的轮廓。
他双眸紧闭,面容英俊得令人失神,身后背着一柄古朴的青钢剑,剑柄之上,一条赤龙虚影蜿蜒缠绕,鳞爪分明,似要破壁而出,让这柄灵器更添几分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此刻,那柄青钢剑的剑灵正剧烈颤抖,剑鞘微微嗡鸣,似在挣扎,想要挣脱束缚,释放出蕴藏其中的滔天剑意。男子周身,一股漫天如海的剑意悄然弥漫,波涛汹涌,凌厉无匹,仿佛能绞杀一切神魂意识。头顶那轮初升的明月,浩大洁白,清辉倾泻而下,与他周身的剑意交织,形成一幅奇异而震撼的画面——他立于月光之中,白衣与清辉相融,似是随时可以一跃而入月轮,归于天地大道。
这般景象,这般气场,若被凡人所见,定会误以为是仙神下凡,顶礼膜拜。
而在百丈危楼之下,另一道身影却让人不寒而栗,与楼上的出尘仙气形成极致反差。
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身躯凛凛,面容冷酷如冰,周身萦绕着一股彻骨的寒凉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罗盘,指针飞速转动,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仿佛能穿透天地,窥见阴阳。脚下,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阵赫然浮现,八卦方位之上,各立着一具人形木偶,分别对应奇门遁甲八门——“休”“死”“伤”“杜”“开”“惊”“生”“景”。
八卦者,象征自然界八种根本物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乃万物衍生之基。乾坤为天地,乃万物之母;水火为阴阳之基,乃万物之源;风雷鼓动生机,山泽孕育生灵,天地间有了山泽,生物方始滋生,生命方始孕育,人类方才得以繁衍。这便是阴阳八卦阵的本源,包罗万象,生生不息,亦能诛邪灭祟,困敌锁魔。
“阴阳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黑衣男子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玄之又玄的韵律,“吾心即宇宙,天地万法,皆在一掌之间。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随着口诀落下,他手中的罗盘转动愈发迅猛,指针所指之处,金光乍现。男子踏罡步斗,步法玄奥,每一步都精准对应八卦方位,随即迅速咬破指尖,精血滴落在数张黄符之上,指尖翻飞,以血为墨,快速勾勒出一道道诡异而复杂的符文——那是天机阁秘传的傀儡符篆,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方能唤醒木偶灵智,引天地灵气入体。
“借天地灵,以我精血,附尔生!”
男子一声轻叱,声震四野。刹那间,山间狂风大作,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向此处聚拢,尽数汇入八卦阵中。八张血符腾空而起,精准落在八具木偶胸前,符篆触碰到木偶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木偶的手脚缓缓活动,眼珠子转动自如,原本僵硬的身躯竟有了人的灵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血符渐渐融入木偶体内,整个八卦阵瞬间被璀璨金光笼罩,阵法运转,气势滔天。
危楼之上的白衣男子,察觉到下方传来的诡异能量波动,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黑若曜石的眸子,瞳孔之中,似有金轮转动,散发着神圣而凌厉的光芒。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八卦阵与八具木偶,身后的青钢剑终于挣脱剑鞘,“锵”的一声龙吟响彻整个山脉,剑声清越,震得云雾翻腾,似在呼应主人酝酿已久的恐怖剑意。
他便是天机阁大弟子,白衣剑仙萧湘子。御剑之术,天下无双,一手无形剑气,可斩妖除魔,可破阵杀敌。
自他降魔卫道以来,剑灵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危机感——下方的八卦阵,看似是普通的傀儡阵,实则融合了奇门遁甲与上古符篆之术,气场磅礴,隐隐有压制他剑灵之意。
“听闻此阵一成,可围困百万雄师,困仙锁魔,名不虚传。”萧湘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满是凝重,“看来,今日是一场硬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跃,轻盈地踏在悬浮的青钢剑上,白衣临风,衣袂翻飞,与头顶的明月融为一体,宛若月下剑仙,风华绝代。他双手在胸前捏出御剑法诀,手印玄奥,指尖金光流转,神奇的一幕骤然出现——他身后,无数柄气态小剑凭空幻化而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随着他手印变动,气态小剑渐渐放大,每一柄都绽放着令人胆寒的灵力,剑风呼啸,似有万箭齐发之势。
剑分有形与无形。有形之剑,乃世人常见的宝剑,道教称之为法剑、神剑、灵剑,仙真持之降魔卫道,护佑苍生;无形之剑,实则为炼气而成,黄元吉真人曾言:“学道人第一要炼剑,剑即先天元气也。第二要铸镜,镜即先天元神也。”修炼体内肺金之气,内丹外用,方能以气御剑,御敌于千里之外。
而萧湘子的剑,早已臻至无形之境,以气为剑,以意为引,方能担得起“剑仙”之名。
下方操纵阵法的黑衣男子,正是天机阁二弟子冷易寒。他见万千气剑如银河倾泻而下,势不可挡,那股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抵挡,却依旧面若寒霜,神色平静无波,宛若白虎星君现世,震慑百兽。
他黑亮垂直的长发束于脑后,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斜飞的剑眉透着冷冽,眼底蕴藏着凉薄与冷血,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孑然独立间,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周身冰凉的气息愈发浓郁,即便面对萧湘子的万剑齐发,他依旧有恃无恐。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济,万法如一。”冷易寒口中依旧念着玄奥口诀,手印变幻莫测,脚下的阴阳八卦阵金光暴涨,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盘从地面缓缓升腾而起,八卦盘上,黑白阴阳鱼不断转动,放大,周身萦绕着神秘的符文力量,迎着万千气剑,悍然撞去。
“轰——!”
两股恐怖的能量剧烈碰撞,火花四溅,巨大的轰鸣之声响彻整个山脉,震得峰峦颤抖,云雾翻腾,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紊乱不堪。八卦盘的阴阳之力源源不断,硬生生拦截住所有气剑,金光与剑气交织,僵持不下,势均力敌。
萧湘子眸色一沉,御剑而下,脚下的青钢剑骤然幻化出一头巨大的龙影法相,龙鳞闪烁,威严赫赫,一声龙吟震彻天地,似在愤怒地咆哮,朝着阴阳八卦盘,悍然猛击而去。
龙影法相之力磅礴无匹,八卦盘仅抵挡了一瞬,便如玻璃般碎裂开来,金光溃散,阵法微微一滞。
可就在此时,两具金人木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携着罗汉法相拳劲,从两侧向萧湘子正面袭来。此刻的木偶,早已不是僵硬的木质躯体,而是被天地灵气与血符之力滋养而成的金人,丈许高大,周身金光璀璨,拳劲之中,蕴含着毁灭山峦之力。
其余六具金人也迅速移动,从六个方位合围而来,形成八卦之势,出拳速度奇快无比,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动作整齐划一,毫无破绽。
这八具金人,皆是冷易寒以自身精血与天机阁秘传符篆所引,在他的意念操纵之下,短时间内拥有囚龙困仙之力。萧湘子此刻所要面对的,无异于八个与他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处境瞬间变得危急。
但他身为天机阁大弟子,白衣剑仙之名绝非虚传。面对八具金人的合围,萧湘子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剑招快如闪电,电光火石之间,接连施展“一剑纵横”“剑贯长虹”“长剑挽月”三大剑招——数十道剑气纵横交错,剑风残留于半空,残影未散,剑影已乱,寒光乍射,一道圆月状的剑气向四周扩散而去,轰然炸开,硬生生将八具金人击退数步。
可一击之后,萧湘子的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他的剑气,对付江湖武夫,可一剑化为飞灰;但面对这些无血无肉、无知无觉的木偶金人,却收效甚微——金人以天地灵气为能量来源,只要灵气不绝,便生生不息,再加上八卦阵的加持,能不断化解他的剑气,甚至压制他的剑灵。
唯有一剑斩断四周灵气,使灵气枯竭,金人才会失去能量补给,沦为任人宰割的木偶。可放眼天下,能做到一剑枯竭天地灵气的剑法,寥寥无几,即便他是白衣剑仙,也难以轻易做到。
短暂交手间,萧湘子已然察觉阵法的棘手,只得收敛剑意,操纵剑诀护住周身,身形灵活穿梭于金人之间,伺机寻找破阵之机。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宛若蝴蝶戏花,时而凌空而立,时而平躺滑行,时而侧身闪避,在金人的合围之中,艰难地维持着局势,可所能活动的地盘,却越来越小,渐渐陷入被动。
而操纵阵法的冷易寒,此刻头顶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操控八具金人组成八卦阵,不仅要消耗大量灵力,更需精准无比的手印操控,每一个手印都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便会被阵法反噬,陷入险境。但他神色依旧傲然,眼底透着几分自负——他乃是天机阁弟子中天赋最高之人,这上古八卦傀儡阵,便是他数月来的修行成果。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斗法进入白热化之际,一道清脆悠扬的箫声,从远处缓缓传来,穿透狂风与剑鸣,萦绕在山脉之间。
五里开外,万花丛中,百花在夜间悄然绽放,姹紫嫣红,香气馥郁,引得百鸟来朝,盘旋飞舞。一道冰蓝色身影立于花丛之中,女子身着冰蓝色长裙,眉目如画,双眸似水,一张白嫩如玉的瓜子脸,樱桃小嘴轻含玉箫,颊间泛着一对梨涡,白中透红,宛若琼花初绽。
她长发及腰,以一根冰蓝色绸带束起,玉簪轻挽,簪上垂着细如水珠的小链,随她莲步轻移,摇曳生姿。乌黑飘逸的长发间,几颗莹亮的明珠点缀其间,宛若星辰闪烁,身上散发着一股异于常人的体香,引得五彩缤纷的蝴蝶围绕在她身前,衬得她愈发清丽绝尘,宛若九天仙子下凡。
女子脚尖轻轻一点,身形轻盈升空,玉箫声婉转悠扬,随着箫声流转,万千蝴蝶竟魔幻般组成一座宽阔而美丽的蝴蝶桥。女子嘴角噙着浅笑,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婀娜身姿千娇百媚,衣裙临风而舞,踩着蝴蝶桥,缓缓向斗法之地而来。
箫声如水面涟漪,向四周扩散,传入山脉深处的一处寒潭之中。皎洁的月光洒在潭面,水波被箫声激起层层涟漪,潭边寒风刺骨,气息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潭水中央,咕噜咕噜地冒出水泡,水汽凝聚,渐渐化作一只龟蛇相拥的灵物——玄武法相。龟腹背皆有硬甲,头尾四肢可缩入甲中,蛇身缠绕龟甲,威严霸气,散发着水之精元的磅礴之力。紧接着,潭水中露出一个光洁白皙的孩童脸庞,那是一个上身赤裸的小胖童,泡在冰冷的寒潭之中,身体不仅毫无损伤,头顶反而冒着阵阵热气。他眉间点着一颗朱砂痣,眼眸泛着一抹翠绿,模样胖嘟嘟的,宛若散财童子,可那周身凝聚的玄武法相,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便是天机阁最小的弟子,苏万,身负不动明王之力,能引玄武法相,防御无双。
而吹奏玉箫的女子,正是天机阁三弟子秦采薇,一身音攻之术出神入化,可引百鸟,可破魔,可安神,箫声所至,万物皆可为之所用。
危楼之下,斗法依旧。冷易寒见萧湘子被困阵中,难以脱身,神色愈发傲然,一边变幻手印操控金人,一边分神望向阵中的大师兄,语出惊人:“大师兄,你若是破不了师弟的法阵,便让师弟撤阵吧。此阵八门互通,互为依仗,蕴含天地阴阳之力,唯有一人能破,那便是师父。”
萧湘子被金人组合拳死死压制,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力,他与人偶极限拉扯,心中暗道:此阵八门皆有无穷力量,相互化解剑气,若一直被动防御,迟早会灵力耗尽,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他稳住身形,长剑一挑,逼退身前的金人,朗声道:“师父让我来破师弟的法阵,检验你数月以来的修行成果,不曾想,师弟果然天赋过人,好手段,连这上古法阵都能布置得轻车熟路。不过,操纵如此耗费灵力的法阵,你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他话语中虽肯定了冷易寒的天赋,实则是在试探,更是在拖延时间——只要再坚持片刻,等冷易寒灵力耗尽,阵法不攻自破,他便能反败为胜。
冷易寒眸色一沉,心中清楚,萧湘子所言非虚,他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再拖下去,确实会陷入险境。他咬牙,正要掐诀,拼尽残余灵力,发动全力一击,彻底拿下萧湘子。
可就在此时,原本星光璀璨的夜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更烈,远处的一座山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恐怖的异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震得整个天机阁都在微微晃动。
斗法中的萧湘子与冷易寒脸色同时一变,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座山峰,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与凝重:“观天阁!”
那是师父空空真人观察天象、推演人间运势之地,平日里云雾缭绕,守卫森严,此刻突发异象,定然是出了大事。
观天阁所在的山峰,云雾飘逸,风景如画,宛若人间仙境。想要抵达此处,必须穿过一座数百米长的铁链木板桥,桥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腾,即便有人侥幸发现此地,也难以跨越天险,抵达峰顶。
峰顶平阔处,建有古老的观星台与三清庙,庙中供奉着三清祖师与历代道教天师,香火缭绕,庄严肃穆。此刻,观星台旁,一座五丈高的古老石碑正在剧烈晃动,碑身之上,裂纹渐渐蔓延,原本刻着的上古符文,光芒黯淡,似在濒临破碎。
与此同时,天上出现了月蚀之象——皎洁的明月被黑影渐渐吞噬,天地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阴气弥漫,魔气隐隐滋生,一股不祥之气,笼罩了整个天机阁。
“什么?!”
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一位身披紫金衣袍的黑发老者,缓缓起身。他衣袍背后,绣着北斗七星图案,模样仙风道骨,面容清癯,双目原本古井无波,此刻却泛出百年来罕见的震惊之色。他本双腿盘坐于观星台之上,推演人间近百年的命数,却突然察觉到天地气运紊乱,抬头便见月蚀降临,转头望去,便见古老石碑开裂,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天生异象,碑裂月蚀……”老者大惊之下,急忙掐捏复杂的手印,周身散发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仪,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体内射出,笼罩住古老石碑,试图稳固碑身裂痕,“凝!”
可即便他有着数百年的修为,道法高深,也难以阻止石碑开裂。反而在他的道法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骤然爆发,狠狠震在他的身上。
可即便他有着数百年的修为,道法高深,也难以阻止石碑开裂。反而在他的道法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骤然爆发,狠狠震在他的胸口。
老者身形轰然一颤,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溅在古老石碑之上,染红了碑身的上古符文。
这老者,正是天机阁掌教空空真人。活了数百年,窥天命、晓阴阳,历经无数风雨,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悸——此碑并非普通石碣,而是天机阁镇阁至宝、第一代掌教留存的仙器镇魔碑,内藏上古封印,以仙器本源之力镇压墟的元神,亦是推演天地运势、稳固人间灵气的核心。碑裂月蚀,绝非偶然,乃是墟的魔气复苏、人间浩劫将至的征兆。
“镇魔碑乃仙器本源所铸,竟也被魔气侵蚀开裂……”空空真人捂着胸口,满目凝重,指尖颤抖地抚过碑身裂痕,漆黑的魔气从裂痕中丝丝缕缕溢出,缠绕在碑身之上,原本璀璨的上古符文渐渐黯淡,甚至被魔气染成诡异的墨色,“当年张天师封印墟的元神于伏魔山,镇魔碑为封印枢纽,如今碑身受损,魔气外泄,五毒教又暗中修炼禁术催化异变,墟的力量,怕是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镇魔碑的裂痕愈发粗大,碑身之内,阵阵低沉的嘶吼声穿透石质,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试图冲破仙器的束缚。天上的月蚀愈发严重,皎洁的明月被黑影彻底吞噬,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阴气弥漫,山间的纯净灵气被魔气污染,变得紊乱不堪,连远处斗法的凌厉气息,都被这股不祥之气死死压制。
危楼之下,斗法已然停滞。
萧湘子收剑而立,白衣之上沾了些许灵气激荡的尘埃,周身剑意收敛,目光凝重地望向观天阁的方向,眉头紧蹙:“是师父的气息,还有仙器的异动,镇魔碑出事了。”
冷易寒也停下了法阵操控,八具金人僵立在原地,周身金光因灵气紊乱而黯淡了几分。他脸上的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焦灼,虽性子冷傲,却深知镇魔碑对天机阁、对人间的重要性,沉声道:“镇魔碑乃第一代掌教留存的仙器,本源之力无穷,如今魔气外泄,定是墟的元神开始躁动,五毒教怕是在暗中推波助澜。”
两人不再对峙,身形同时掠向观天阁,脚下身法展开,如两道流光穿梭在云雾山峦之间,转瞬便至峰顶。
而五里之外,蝴蝶桥上的秦采薇,也察觉到了天地间的异变。玉箫声骤然停歇,她眉宇微蹙,周身的蝴蝶因魔气的威胁纷纷躁动,扇动翅膀发出细碎的声响。“是魔气,从观天阁方向传来,镇魔碑有危险,师父怕是遇险了。”秦采薇轻声低语,身形一跃,踩着蝴蝶桥疾驰而去,冰蓝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周身的体香与花香交织,却难掩空气中的魔气阴霾。
寒潭之中,小胖童苏万顶着头顶的热气,眉间朱砂痣微微发烫,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懵懂,却也被那股心悸的魔气刺痛。他拍了拍水面,周身的玄武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龟蛇缠绕之势愈发紧密,散发出磅礴的水之精元,抵御着魔气侵蚀。“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苏万嘟囔着,身形一跃从寒潭中跳出,身上水汽瞬间蒸发,小胖手一握,玄武法相化作一道流光缠绕在他手腕之上,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观天阁跑去,虽身形稚嫩,周身却透着不容小觑的金刚之力。
不多时,秦采薇与苏万也赶到了观星台。
只见空空真人身立镇魔碑前,紫金衣袍染血,气息微微紊乱,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死死盯着碑身涌动的魔气,眼中满是坚定。镇魔碑的裂痕已蔓延至碑底,漆黑的魔气如毒蛇般缠绕碑身,仙器本源的微光与魔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碑内墟的嘶吼声愈发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师父!”萧湘子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空空真人的伤口上,语气急切,“镇魔碑为何会突然开裂?弟子等愿助师父一同压制魔气!”
秦采薇握紧玉箫,周身百鸟虚影隐隐浮现,轻声道:“师父,弟子以箫声引万灵灵气,可辅助净化魔气;苏万的玄武法相能御邪祟,也能帮忙!”
苏万挺着小胸脯,用力点头,手腕上的玄武法相微微发光:“师父,我能挡住魔气,不让它跑出来!”
冷易寒也上前一步,周身符纸翻飞,沉声道:“我以八卦阵布下结界,困住外泄魔气,再以精血符篆加固封印,助师父稳住镇魔碑。”
空空真人看着眼前四位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缓缓摇头:“并非五毒教一人之力可为,乃是墟的魔气日积月累,又逢月蚀阴阳失衡,才冲破了镇魔碑的临时桎梏。此碑乃仙器,需以我等五人之力,引天机阁本源灵气,借仙器之力暂时压制魔气——单靠我一人,难以为继。”
他话音落下,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印,玉印之上刻着天机阁图腾,周身萦绕着与镇魔碑同源的仙气:“此乃天机印,是操控镇魔碑的钥匙,也是第一代掌教留下的辅助仙器。今日,你我五人,以我为引,湘子引剑意融仙器,易寒布八卦结界锁魔气,采薇引万灵灵气助净化,苏万以玄武之力固防御,五力合一,方能暂时压制魔气,稳固镇魔碑。”
“弟子遵命!”四人齐声应道,神色凝重,迅速各归其位。
空空真人身立镇魔碑正前方,手持天机印,缓缓注入自身修为,天机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镇魔碑的微光交织,形成一道金色屏障,暂时挡住魔气蔓延。“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萧湘子纵身跃起,身后青钢剑龙吟出鞘,漫天剑意如潮水般涌出,与镇魔碑的仙器之力相融,凌厉的剑意化作一道道金色剑丝,缠绕在碑身之上,切割着外泄的魔气;冷易寒踏罡步斗,快速布下八卦结界,将镇魔碑与众人笼罩其中,八具金人再次启动,立于结界八方,精血符篆化作金光,层层叠加在结界之上,加固封印;秦采薇玉箫轻吹,悠扬的箫声穿透昏暗,引动山间万灵灵气,化作一道道纯净的流光,涌入镇魔碑,净化着碑身的魔气;苏万周身玄武法相暴涨,龟蛇相拥,形成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挡在结界外侧,将试图冲破结界的魔气死死拦住。
五人之力,与仙器镇魔碑相辅相成,金光与魔气激烈碰撞,轰鸣声震彻整个山峰,云雾翻腾,灵气激荡。空空真人手持天机印,不断注入修为,脸色渐渐苍白,四位弟子也拼尽全力,剑意、符力、音波、玄武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向镇魔碑,与仙器之力汇合,一点点压制住外泄的魔气,碑身的裂痕渐渐停止蔓延,碑内墟的嘶吼声也变得微弱起来。
半个时辰后,漫天魔气终于被暂时压制,镇魔碑的裂痕被金色光芒填补,仙器本源的微光重新绽放,虽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有魔气外泄。天上的月蚀渐渐褪去,皎洁的明月重新显露,天地间的阴气消散,灵气渐渐恢复平稳。
五人同时收力,纷纷踉跄后退,气息紊乱,脸上都带着疲惫——方才一番合力,消耗了他们大量修为,萧湘子白衣染尘,冷易寒额头渗满汗珠,秦采薇面色苍白,苏万也累得气喘吁吁,唯有空空真人,依旧手持天机印,立在镇魔碑前,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神色凝重。
“师父,魔气已被暂时压制,镇魔碑也稳住了。”萧湘子缓过气来,上前轻声道。
空空真人缓缓转过身,手中天机印光芒黯淡,他看着四位弟子,语气沉重:“只是暂时压制罢了。墟的魔气未消,镇魔碑已然受损,若不能找到天命之人,领悟上古密法,彻底净化墟的元神,再过不久,魔气依旧会冲破封印,到那时,人间便会沦为炼狱。”
他抬手抚过镇魔碑,指尖触到碑身的裂痕,眼中满是感慨:“此碑乃第一代掌教留存的仙器,护了人间千年,如今受损,也预示着人间大限将至。我方才推演天命,感知到天道留有一线生机——身负先天道体的天命之人,已然现世,唯有找到他,传他天机阁密法,授他天机印,让他执掌镇魔碑,方能彻底镇压墟,拯救苍生。”
“天命之人?先天道体?”冷易寒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师父可知此人身在何处?”
“天机模糊,只知其身在凡尘,终将现身于一座荒废的城隍庙中。”空空真人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四位弟子,“今日起,我将下山,亲自寻找这位天命之人。天机阁与镇魔碑,便暂时交给你们四人守护。”
“师父,不可!”萧湘子急忙开口,“下山凶险,五毒教四处游荡,又有墟的余孽作祟,您独自一人下山,弟子等不放心!”
“是啊师父,我们陪您一起下山!”秦采薇也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空空真人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你们四人,各有职责。湘子,你暂代掌门之职,统领天机阁弟子,留意五毒教踪迹,防止他们再次前来破坏镇魔碑;易寒,你继续修炼八卦阵与符篆之术,加固结界,随时准备应对魔气反扑;采薇,你引万灵灵气,每日滋养镇魔碑,修复碑身裂痕;苏万,你守在观星台,以玄武之力守护镇魔碑,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们四人,乃是天机阁的未来,也是人间的希望。守护好镇魔碑,便是守护好人间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下山寻天命之人,速去速回,待找到他,便带他回天机阁,传他密法,共抗浩劫。”
四人深知空空真人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萧湘子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师父放心,弟子等定不辱使命,守护好天机阁,守护好镇魔碑,静待师父归来!”
冷易寒、秦采薇与苏万也一同躬身,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空空真人点了点头,抬手将天机印交给萧湘子:“此印暂由你保管,若镇魔碑出现异动,便以天机印暂时操控,切不可让魔气再次外泄。”
萧湘子双手接过天机印,掌心传来仙器的温润,心中沉甸甸的,郑重道:“弟子谨记师父嘱托。”
空空真人整理了一下紫金衣袍,抹去嘴角的血迹,周身仙气微微流转,气息渐渐平稳。他最后看了一眼镇魔碑,又看了一眼四位弟子,转身便向观星台下方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仙光,指引着下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