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抹不断外扩的血红,一阵内心挣扎后,文谟终是手拿药瓶,壮着胆子蹲了过去,随即伸手去解女子的白腰带。他这手刚搭到腰带时,那一直紧闭双目的陌生女子骤然睁开了眼。
四面相对,文谟看见女子眼中的冰寒。
这真是好死不死,你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
文谟还在想怎么解释之际,“啪”的一声清响,脸上瞬间多了五道血红长印。
“下贱!”女子的冷喝声登时传来。
文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方才的尴尬已被怒火取代,“你有病吧,我好心救你,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不问青红皂白,上来给我一巴掌。”
女子怒目而视,“你个登徒浪子,无非是想趁我昏睡之际行龌龊之举,今幸老天有眼,让我及时醒来,没让你这小人得逞。眼看奸行败露,便在这巧言狡辩,推掩罪行,是欺我无智,看不出你的下流心思不成?”
文谟心里暗骂道:我看你就是个是非不分的傻子。算我倒霉,遇到你这么一号人物。要不是我怕打不过你,我早还你这一巴掌了。
那女子的左右袖角各绣着一把小剑,文谟在之前捞她时就注意到了。那是灵峰剑宗的标志。三年前他在灵峰山所遇的剑宗弟子衣上皆袖有这两把剑。
灵峰剑宗的弟子,文谟肯定是打不过也惹不起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我虽不是什么大仁大义之人,但趁人之危这种事我是干不出来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是想帮你处理腹下的伤口。既然你醒了,那你就自己处理吧。”文谟耐着性子说完这番话后,小心翼翼把手中的药瓶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悻悻离去。
真是倒霉,半夜遇到了个疯婆子,好兴致都被败光了。
文谟走后,那女子忍着身上的疼痛拿起地上的药瓶递至鼻边嗅了嗅,确实是很普通的创伤药。她又想到文谟刚刚那愤怒而又委屈的神色,难道自己真是误会他不成?
火堆旁,文谟非常用力折断数根木枝,又狠狠抛到火里,借此发泄心中的怒火。
“灵峰剑宗的人都是这么自以为是,令人作呕。”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早晚会证明,我比灵峰剑宗的人都厉害。”
“早知道你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就该让你在河里泡死。”
“生得一张美人皮,怎么内心如此狠恶。”
一番自言自语下来,文谟心情好多了。
不知何时,那白衣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火堆旁。
文谟一见那张盛世美颜,登时骇了一跳,身子竟不争气往后移了几分。
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会都被她听到了吧?她不会要赶尽杀绝吧?娘啊,我还没回家好好孝顺您呢,想不到今日竟要命绝于此。
两人相视无言。
文谟第一次觉得,火堆里木材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竟是那么的尖锐刺耳。
“抱歉,刚才我误会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女子的轻语打破了沉默。
“啊?”文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什么了?我要是没听错的话,她好像在跟我道谢。
文谟急忙站起身来,憨笑道:“小事一桩。你别误会我就好。”
女子一羞,脸颊微红,“还未请教恩公大名,来日好登门拜谢。”
在火光的映照下,文谟倒未察觉到女子神色有何不妥,只道:“我叫文谟,是,是神啸棍宗的弟子。”
文谟稍显迟疑,这神啸宗虽贵为六宗之一,与剑宗齐名,但神啸宗这些年门庭衰败,没少遭他人白眼。神啸宗与其他五宗并称六宗,在他人看来,神啸宗多少有攀权附贵之嫌。
女子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情愫,只淡淡自我介绍道:“灵峰剑宗凌菲。”
文谟客套道:“凌师姐,久仰。”
客套过后,又是长久的沉默。文谟不知道该跟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聊些什么。要是话太多会不会被对方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欢信口开河的人啊?
“对了,你的伤不要紧吧?”文谟小心问道。
“有本宗师长的秘制丹药,不碍事。”凌菲道。
文谟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真不好。
……
天渐渐明了。
文谟如释重负,他扑灭了火堆,对凌菲道:“凌姑娘,这天也明了,我尚有一大段路要走,咋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凌菲点头道:“既如此,后会有期。”
荒郊古道,文谟骑着毛驴,慢步其中。这驴是他在附近城镇买来的,本来想买马代步,但这马太难寻了,最后只能无奈买了头毛驴。
“这破驴走得还没我自己走得快。这可恶的老板还跟我说什么这驴健步如飞,奸商,大大的奸商!”文谟边走边抱怨道。
突然,一股黑气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文谟未及反应,那黑气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已将他牢牢束缚住并携带而起,飞离了这荒郊古道。
这僻静的古道,再一次陷入了沉静。而这古道之上,比往时多了一头毛驴,却不见驴的主人。
在之后不久,古道旁两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文谟从河里捞起的凌菲。
凌菲黛眉微蹙,“来晚了一步。”
另一名陌生女子道:“可恶,又让他跑了。凌师姐,你的伤不要紧吧?”
凌菲淡淡道:“没事。这个账我会找他好好算上一算。”
女子问道:“下一步我们该当如何?”
“守株待兔,”凌菲望向东南方,“到天佘林等他。”
“三瞳金花蟒是天佘林特有蛇种,那妖人需三瞳金花蟒的内丹疗伤,必会去天佘林捕蛇。凌师姐这招高啊!”那女子赞道。
“事不宜迟,我们即可动身,免得让那妖人占了先机。三瞳金花蟒的内丹要是落入他手,事情可就麻烦了。”凌菲一脸谨慎道。
凌菲音落同时,两道破空声响起,只见两女各御起自家法宝,往天佘林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