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启程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一大清早,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燃了爆竹,响声经久不绝,天际间飘逸着阵阵烟雾。
四处都能听到走家串户的招呼声,拜年声。
姜元初也不例外,早起做了汤圆,吃完后就提着年前就已经买好的礼物出门去了。
他嗅着空气中未散去的火药味,感受着人们在大年初一的热情,眼中不由露出些许迷茫之色,那种恍如隔世之感再度升起。
若是两人再次相见,老者怕是会说自己比以前更加老成了吧。
姜元初呼出一口热气,在空气中凝成水雾。
随即提起神来,走街串巷,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今年,居然又是自己第一个来这里拜访。
轻扣几下,便能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来了。”
一个端着碗正在吃汤圆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他看清来人后,朝里喊了一声,声音憨厚,“爹,是元初。”
这人自然是郑龙的独子,郑全。
比自己年长七岁,却曾在同一个学堂读书,不过为人憨厚仗义。
郑全接过姜元初手上的礼物,将姜元初迎了进来,然后往两边瞅了一眼,才把大门推开。
几人一番寒暄后,郑龙从屋里拿了一个长条木盒出来:“贤侄,你那把短剑已经打好了。”
“这盒子还是你全哥听说你要去参加明年院试,加急弄出来的,只是手艺可能有些不精。”
一旁的郑全默不作声,不知为何,只敢用余光打量着姜元初,似乎生怕其不满意。
姜元初并未反驳,不过他感受到自己这位儿时玩伴的心意,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称赞了其手艺一番。
之后又从袖中拿剩下的银子,郑龙虽然再三推辞说不要,最后还是收下了。
最后离别之际,郑全才喊道:
“元初若是来了县里,可以来我师父吴木匠那里来找我。”
姜元初回身点头。
然后郑龙问起了自家儿子今天的异样: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畏畏缩缩的?”
郑全长叹了口气:“时隔一年,我发觉自己几乎不认识元初了,看着元初我就仿佛看见了县里的那位青天大老爷。”
“有这么玄乎吗?”
郑龙不信,连忙走到门口,看着姜元初远离的背影,心中疑惑,除了长高了点,不还是那样吗?
姜元初之后又回家取了香蜡烛火,来到后山的一处坟冢面前,“噗通”跪下,身体板直,眼中倒映着红烛飘摇的光芒,他并不悲切,而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缓缓述说着:
“爹,娘,孩儿这些年过得很好,不需要担心,只是不知道你们二人在那边过得如何,孩儿马上就要离家远行了,去寻求真道,想必你们也为我高兴吧,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再为你二老祭奠。”
姜元初磕完头,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许久,直到黄纸燃得一丝不剩,方才离去。
该做的都做完了,也是时候该启程了。
姜元初背上包袱行囊,在正月初二天刚亮的时候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
……
清水河乃是大江支流之支流,蜿蜒曲折,途经七镇,最后汇入甘河镇的一个大湖,而清水河沿途经过的流域则归榆阳县管辖。
此行要去甘河镇,最近的路便是沿着官道先去到榆阳县城,然后再渡河,再循着河流方向到甘河镇。
姜元初如今走在群山中的官道上,此时已能听到水声,怕是已经要到临近县城的九泉镇了。
见大日凌空,姜元初赶路有些累了,随意在路边寻一处遮阳之地休息了一会儿。
嚼几口饼子,胡饮几口山泉水,如此也算一顿午饭。
再度启程,却隐隐听到有车轮马蹄声自西方迫近。
他知道这条官道连通着隔壁几个县郡,乃是交通要道,时常能看到押送着货物的商队镖局。
所以也不以为奇,只是默默走着,忽闻后面马蹄奔腾,有人高声呼喊:
“前人止步,前人止步!”
“驾,驾!”
一匹红马跑得极快,尘土纷飞,姜元初虽不知这人来意,但心知自己肯定跑不过马,不如在原地等待。
“吁!”
后蹄止,头随前蹄高扬,停稳之后,青年将鞭子收在手中,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姜元初抱拳急切问道:
“小兄弟,敢问这个方向可是往榆阳县去?”
姜元初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眼。
二十来岁,比自己高半头,穿着一身劲装,气度看着像是位富贵人家的公子。
姜元初点头,然后指着不远处那座状似青牛的山峰道:“去往榆阳县确实是这条路,穿过前面那座山,再往前走就不远了。”
青年见姜元初年岁尚浅,尚未及冠,心思动了一下,问道:“在下宁阳人士,第一次押镖到榆阳县境内,路况不熟,看小兄弟独自一人,背着行囊,打扮是读书人,莫非是要去县城里准备二个月后的院试?不知可否让我的车队跟着小兄弟,事后自有报答。”
这年头外出赶路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危险,若是压着时间去又不一定来得及,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岔子。
如今年节刚过几天,这时候背着大包小包外出的,还是书生打扮,基本上都是去县城里赶考的。
姜元初心道那宁阳离榆阳有数百里之遥,又见青年眼中焦急,显然是在寻路之上吃了不少苦头,知其所言不虚,出声道:
“春试尚早,只是我也要路过一趟榆阳县,兄台若不弃,便与我同道吧。”
青年大喜过望,骑着马到后面传信,然后又回过来,对着姜元初十分感激道:
“在下王升,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在下姜元初。”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青牛山山脚。
而进山路上躺着一个男人,头发散乱,衣着破烂,整个人瘦得像他手里抱着的那根竹棍一般,似乎是在睡觉。
男人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看见一大片人,猛地坐起身子,圆睁着双眼,很惊恐地举起双手,高呼道:
“山中有虎,不可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