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乡的乡兵营地在乡集北边。
营地西边是通往县城的土路,东边是向北流的白茅河。平缓的河滩当训练场,连排的土砖茅草房做营房。
乡兵营地入口处。
“姓名?”
“夏宇。”
“年龄?”
“十六岁。”
“……”
夏宇他们跟着屯长陈平在入口处登记完姓名和户籍,再每人发了条红领巾后,就被分配去了各自的营房。
“真抠门,就一条红领巾,也不发军服和皮甲。”
夏宇满心嫌弃地甩了甩手中的三角形红领巾,搞得像少先队员似的,哪像前世一年就训练半个月的民兵都发迷彩作训服。
他估计要不是为了让乡兵区别于普通百姓,恐怕官府连红领巾都舍不得发了。
“到我们第五营的营房了!”
“再找找七号房?”
很快,夏宇他们就找到了分配的营房,九人分成明显的两拨人走了进去。一拨是夏宇、吕猛、夏青松、马老实、汪卫国这五人,另一拨是陈大犇、陈大牛、陈大春、陈铜子这陈氏四人。
虽然两拨人互相都不情愿,但野猪屯十六岁的新兵就他们九人,都被暂时安排在了同一间营房落脚。
吕猛看见夏宇走到大通铺铺尾后就拆开被褥准备铺床了,诧异地出声劝阻:“哎哎哎,阿宇,你急着铺被褥干嘛?”
他提醒道:“你没听到登记那人说吗,下午咱们第五营第二队要竞选新兵什长以及重新分组,到时候咱们不一定还住这一间营房了!”
夏宇自信地拍了拍大通铺的床板:“没事,你也挑个干净点的铺位铺上被褥吧,咱们八成还住这间营房的!”
“嗤——”
一屁股坐在大通铺铺头休息的陈大犇嗤笑出声:“你是这次乡兵团练的团长还是营正啊,还你们还住这间营房,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旁边挨着坐的陈铜子也跟着阴阳怪气了起来:“人家不是有个姓乔,哦不,姓萧的军官亲戚吗,兴许会卖他面子呢!”
陈大牛和陈大春低声笑了起来,马老实和汪卫国则犹豫着没出声。
夏青松几步冲到陈铜子面前,叱责道:“关你们什么事,阴阳怪气的,我看你们是嫉羡嫉妒以及愤世嫉俗我们有个出息的军官大表哥!想打架是不,你们是两天没挨打欠揍了吧?”
陈铜子想起前天被抓着头发往地上砸的痛苦,头皮顿时发麻,缩了缩身子,不敢再挑衅了。
但陈大犇却看不得自己手下怯弱,他推了陈铜子一把,怂恿道:“怂货,你怕什么?你让他动手打你一顿试试!营地之中严禁私下斗殴,他敢打你你就去告他,到时候少不了他一顿军棍的,你看他敢不敢打你?”
陈铜子挪了挪屁股没吭声,废话,敢情挨打的不是你啊!
“青松,猛子,别搭理他们!”
夏宇劝回要替他出头的堂弟和猛子后,鄙视地瞥了陈大犇一眼:“牛犊子你就会想些歪门邪道,就不允许我当上什长,到时候想住哪间营房不行啊!”
“对啊!”
夏青松和吕猛顿时醒悟过来,一时气急忘了这茬了。
按照过去几年的情况来看,新兵队能出现六七位准武道学徒就很不错了。阿宇既是准武道学徒,又那么能打,只要运气不是差到极点,五个什长还不能捞到一个?
陈大犇想起刚才打听来的消息,没精打采地拍了拍木板床:
“往年你这么说没错。就算是我,按照前几年的情况来看,只要运气好一点,我说不定也能当上什长。”
“可今年跟往年不同。刚刚在门口报到登记的时候,我爷爷悄悄跟人打听了。今年这次乡兵团练,黄里正的幺孙,杨户长的长孙,甘捕长的小儿子,都已经报名参加了。另外,还有乡里富户的子孙,各村屯的村长屯长的子孙,今年新兵队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我一个新晋准武道学徒,是不敢再奢望当上什长了。你嘛,虽然比我厉害一点点,但呵呵,也希望不大。”
闻言,夏青松和吕猛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不过两人嘴上还是对夏宇鼓励道:“阿宇,我们相信你能够成为什长!”
夏宇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在他挑选的那个铺位上整理衣服被褥。
他可没有无端骄傲自大,昨天他就从准武道学徒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了。今天下午就算有六七位正式武道学徒,什长之位他也要夺取一个。
不过这些他暂时隐瞒了下来,到时候让吕猛和夏青松他俩大吃一惊,定会惊爆他俩的眼球,算是他的一种恶趣味!
午饭,营地食堂。
“哇——芋头粥!”
“掺了好多米啊,好好吃啊!”
“第一餐当然好喽!”
食堂外面,夏宇、吕猛、夏青松、陈实等熟人都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然后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吃粥。
乡兵想要坐着板凳撑着桌子吃饭是别想了。食堂不大,桌子板凳不多,除了开小灶的团练教官,普通乡兵只能在食堂外面找个空地蹲着吃饭。
“我去排队了!”
夏宇几下干完一大碗,又跑去排队打第十大碗了。
“阿宇你胃口真大!”
“我三大碗就撑了!”
“我两大碗就饱了!”
“这么能吃,难怪阿宇的武道修为提升那么快!”
众人这时才对夏宇饭前说的胃口变大了,有了清晰的认识。
而且夏宇吃粥的那个速度啊,哪里是一口一口的,分明是直接往嘴里倒,别人吃一大碗的工夫他能吃三大碗。
可惜,等夏宇吃完第十五大碗后就没得吃了,食堂的粥被打完了。虽说乡兵顿顿吃饱,但也没说无限量供应。
“就算无限量供应,我也不敢放开了吃啊!”
夏宇暗自苦笑。
他吃十几大碗别人只是惊奇他胃口大消化快,就像前世的大胃王挑战赛总会出现一些奇人异士。但你吃上几十上百大碗,那饭桶流异能铁定暴露了。
世上人心叵测,他暴露了饭桶流异能后,结果也许变好也许变坏。但命只有一条,他可不敢去赌!
午饭在营地食堂饱饱地吃了一顿后,下午全部乡兵都在河滩集合开大会。
然后听此次委派的南平乡乡兵团长王军,讲了一番忠于皇上报效朝廷的洗脑教育,又简单介绍了充任各营营正和各队队正的十名团练教官。
大会开完解散后,夏宇他们这些十六岁的新兵蛋子又再次集合到一起,还要听他们第五营第二队即新兵队的队正讲话。
众人前方,穿着一身城卫军士兵制式皮甲的新兵队正吼道:
“安静!特么的都给老子闭嘴!”
“大家刚刚都听到了,老子我叫徐开泰,是城卫军抽调过来训练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的。”
“今后的两个月,老子就是你们的队正。老子叫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叫你们偷狗就绝不能抓鸡……”
夏宇听得直皱眉。
这城卫军出身的新兵队正徐开泰和之前的乡兵团长王军讲话都忒粗俗了吧。跟他前世大学军训时文明礼貌的兵哥哥完全是两类人,突然感觉有些失望。
其实午饭的时候,夏宇已经从大家的议论中知道了这次南平乡乡兵团练的大致情况。
跟前两年差不多,今年南平乡的乡兵总共约五百多人,分为五营十队。
依然是一营最强,其下两个队的十名乡兵什长据说几乎都是正式武道学徒,队员也都是二三十岁的壮汉。而二、三、四营相对弱上不少,其下乡兵什长和队员都是一营挑剩下的。
最后的五营则比较特殊,乡兵的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被称为“新兵营”。两重意思,一重是乡兵中的新兵;二重是因为表现优异的队员有机会通过乡里初选,进入县城的复选流程,最后运气好的话能成为东荒都或城卫军的新兵。
新兵队正徐开泰继续讲道:“咱们新兵队有六十一人,按照惯例分为五个什,接下来要选出五位什长!”
接着,他大手一挥:“准武道学徒,出列!”
一会儿后,有十二人或自信满满或犹豫忐忑地走到最前面,在徐开泰的呵斥下排成了一排。
后面的普通新兵诧异地窃窃私语了起来,今年的准武道学徒是往年的两倍了啊!
徐开泰点了点头:“报一下姓名!”
“黄飞熊!”
一个虎背熊腰脸颊长出络腮胡的少年高声道,说完双手抱胸抬着鼻孔看向身旁其他人。
他穿着一身自备的崭新皮甲,听人窃窃私语说是黄里正的幺孙。
“杨泰!”
一个身量挺拔面容白净看起来像斯文读书人的少年朗声道,说完面带微笑地向身旁其他人点头致意。
他穿着一身八层新的皮甲,听人窃窃私语说是杨户长的长孙。
“甘宁!”
一个肤色微黑眼神有些痞气的少年懒洋洋地自报姓名,说完还张嘴打了个哈气。
他松松垮垮地穿着一身半旧皮甲,听人窃窃私语说是甘捕长的小儿子。
“陈方!”“林涛!”
接着,乡里地主富户陈家和林家的子孙几乎不分先后地自报姓名。
“林冲!”“陈大犇!”
“吴忧!”“王守田!”
“郑少阳!”“江大郎!”
然后,南平乡下面六个村屯的村长屯长子孙也陆续自报姓名。
“夏宇!”
夏宇排到最后,心中还吐槽着怎么你们都不按照队伍顺序报名啊,一群乌合之众!
“后面的给我安静一些!”
徐开泰拍了拍手,然后微笑着说道:“正式武道学徒,向前迈一步!”
长出络腮胡的黄飞熊轻哼一声,傲气地向前迈了一大步。
“还真有正式武道学徒啊!”后面的新兵低呼道。
面容白净的杨泰微笑着点了点头,规矩地朝前迈了一步。
“两个正式武道学徒了!”后面的新兵压着嗓门惊呼道。
肤色微黑的甘宁瞥了黄飞熊一眼,也往前挪了一步。
“三个正式武道学徒了!”后面的新兵吃惊不已。
接着,让在场众人十分诧异的是,没什么名气没什么来头的夏宇也跟着往前踏了一步。
他这是要干嘛?
“嗤——你瞎走啥?”
身后一人嗤笑道,夏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陈大犇的声音。
他淡定地说道:“正式武道学徒向前迈一步,我听令行事喽!”
陈大犇哈哈大笑了起来,根本不相信夏宇的话。
不过他笑了几声后,发觉徐队正不满正欲呵斥的神情。
他连忙指着夏宇跟徐队正告起了状:
“队正,他说谎!”
“他前天跟我比斗时才刚成为准武道学徒,今天就说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了,可能吗?”
“我看他是想当什长想疯了,竟然在队正面前弄虚作假,妄想蒙混过关,你可得狠狠惩罚他一番!”
说谎?
弄虚作假?
蒙混过关当什长?
此言一出,后面新兵的议论声犹如炸开了锅。
而跟夏宇关系亲近的吕猛和夏青松则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二人又不是有急智的人,一时想不出办法。
同时,迈步后参差不齐的三人也都偏头看向了夏宇。
长出络腮胡的黄飞熊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把脸转了回去,只是鼻孔抬得更高一些了。
面容白净的杨泰莫名地笑笑没出声,继续看好戏。
肤色微黑的甘宁眉头皱了皱,等瞥到最前面的徐队正眉毛竖起像是要发飙了。他才不太情愿地开口帮衬道:“队正,他兴许是太紧张理解错了!夏宇,赶紧退回去吧!”
夏宇对好意的甘宁颔首笑了笑以示谢意,而后转头看向陈大犇直摇脑袋:“井底之蛙,不足谈天!”
他向大家解释道:“虽然我是前几天刚成为准武道学徒的。但我天资聪颖,咳,加上我大表哥给的妖血丹,就轻松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了!”
说着,他把双手平伸到身前,并示意大家看过来。
瞬间,只见夏宇光滑的双臂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了芝麻大小的密密麻麻小鼓包。这显而易见是正式武道学徒关闭上肢毛孔后的特征。
他轻笑道:“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很难吗?不难啊,我这不就轻松突破了吗!”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陈大犇张大了嘴巴,发出嚯呵嚯呵地哮喘声。没人比他更吃惊了,他清楚地记得他俩是同一天成为准武道学徒的,但三天不到夏宇又突破成为正式武道学徒了?
后面人群中的吕猛和夏青松先是大松了口气,接着反应过来后也吃惊地瞪圆了眼睛,阿宇这混蛋悄悄地突破成为正式武道学徒了,竟然还瞒着他俩!
听着夏宇装逼的话,黄飞熊、杨泰、甘宁三人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破正式武道学徒不难吗?他们之前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突破的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还还···还真是正式武道学徒!”
“真厉害!”
“特么的,我都卡在准武道学徒一年了!”
“……”
剧情的反转,夏宇的无形装逼,顿时让在场几十号新兵第二次炸开了锅。
“牛什么牛,他不承认了是他大表哥给了妖血丹才突破的吗?要是换我有一个当东荒都营正的大表哥,我也行!”
一人语带嫉妒地反驳道,这声音夏宇也不陌生,他一听就知道是陈铜子的。
对此,夏宇也不辩解什么,乐得大家认为他靠大表哥的妖血丹才突破的,从而掩盖饭桶流异能的存在。陈铜子也不想想,夏青柏夏青松昨天也吃掉了妖血丹,但二人不说晋升正式武道学徒,二人如今离准武道学徒也还差一线呢。
“东荒都营正,难道是那位?”
队正徐开泰心中一动,显然也听到了陈铜子的风言风语。
他这才认真地打量了夏宇一番,衣着普普通通的。没看出来啊,今年南平乡的新兵中还有人有这层关系。
徐开泰拍了拍手,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他才示意夏宇可以收手了,并开口说道:“咳,大家都看到了,夏宇确实突破成正式武道学徒了!”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有些队员,思想龌龊,没凭没据就胡乱怀疑人!陈大犇是吧,我记住你了,念在你是第一次犯的份上,就罚你今天不许吃晚饭!”
“队正我···我…是!”
陈大犇望着徐队正严厉地目光,只得点头应是。
今晚要饥肠辘辘地饿肚子不说,还给徐队正留下了思想龌龊的印象。亲娘嘞,恐怕会影响前途。这要是因此过不了两个月后乡里的征兵初选怎么办?
他不禁懊恼不已,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徐开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道:“既然如此,那黄飞熊、杨泰、甘宁、夏宇你们四个正式武道学徒,就是五位什长中的其中四个了!”
四人各自应了一声,跟他们的队伍一样参差不齐。
徐开泰也不在意,十六岁的正式武道学徒也算小天才了。再说他本人也同样是武道学徒,给小天才们一点特殊待遇很正常。
倒是后面的八个准武道学徒中,有两三人瘪了瘪嘴。一想也知道,他们这是对刚突破成正式武道学徒,就捡便宜当上什长的夏宇有些不服气。
不过队正徐开泰没搭理他们,他继续说道:“至于最后一位什长,你们八位准武道学徒两两比试,最后赢的那人就当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