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夏宇家却已经吃完早饭了。
随后,夏宇背起一捆被褥,提上一包袱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告别夏母幺姐后就出门了。
在院门口,夏宇又汇合猛子和堂弟夏青松后,三人一起向前屯的晒谷场走去。
今天是四月初五,每年乡兵团练报到的日子。
“阿宇,你昨晚没睡好啊?”
路上,吕猛看出了夏宇的没精打采。
夏宇甩了甩手里的包袱,有些吊儿郎当地道:“睡好了,只是不乐意去当乡兵。”
参加乡兵团练太浪费他时间了。他有这空闲去刷野怪升级,成就十里坡剑神不香吗?
而且南平乡的乡兵团练干得也是清理周边野怪的活,跟他在鳄鱼潭杀鳄鱼差不多,他独自刷野怪还不会暴露饭桶流异能呢!
“谁愿意乐意以及真心实意去当乡兵啊?但又必须去,否则全家都得吃牢饭!”
夏青松插话道。
自从前天芭蕉林的比斗后,夏青松就跟夏宇亲近了不少。
特别是昨天大表哥来了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后,夏宇家跟小叔家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刚才夏青松都敢在家门口当着他父母的面说等夏宇一起走。
夏宇想过小叔小婶没反对的原因。或许是九天前他驳斥小婶的一番话,或许是他迅速修成准武道学徒,或许是昨天大表哥的到来,谁知道呢?
“是啊,接下来的两个月都不能帮家里干农活了!”
吕猛叹了口气,他是个勤快顾家的人。
接着,他又咧嘴一笑:“不过当乡兵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至少这两个月能够顿顿吃饱。”
夏青松点了点头:“这么一想倒是好受了些!”
“也就那样,杂粮糊糊,最多掺点陈米进去。”
夏宇可没有那么容易满足。
他如今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了,本事更大了,是缺那几碗杂粮糊糊吃的人吗?
不过这两个小伙伴,还不知道他已经突破成正式武道学徒了。
其实他突破到正式武道学徒之事,也就昨晚告诉给了母亲和幺姐,好让她们放宽心。突破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大表哥的妖血丹。他那么说也不算骗人,大表哥的妖血丹的确是他突破的一大助力。
夏宇、吕猛和夏青松三人到达前屯的晒谷场后,又等待了一会儿,屯里今年要服兵役的四十多名男丁就差不多到齐了。
屯长陈平点了一遍名后,见该来的都来了,于是就带着大家朝北边乡里出发了。他这个屯长也必须跟着去,因为乡兵报到登记户籍时少了他不太好弄。
刚好今天逢五,屯里还有村民挑着箩筐或畚箕一块去乡里赶集。他们卖些自家种的粮食、自家晾晒的草药、自家鸡鸭生的蛋,顺便再买些针头线脑盐巴之类的。
“阿宇,你的理想又是什么?”
夏青松好奇地问道。
一路上他们都走在队伍后头,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理想这个话题。不过年轻人爱谈理想很正常,只有结婚生子压力大的中年人才讲现实。
“这个我还没真好好想过,我想想啊······”
夏宇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刚刚堂弟夏青松、姐夫陈实、马老实等人,有说成为九品武者的,有说成为军官的,有说成为捕快的,等等。
如果是夏宇前世大学时的话,会说理想是毕业后找份少干多拿不劳而获的工作。
这辈子的话,他如今已是正式武道学徒了。他自信有饭桶流异能的存在,将来成为九品八品武者只是按部就班的事,随后母亲、幺姐、二姐她们的生活自然也会变得更好。
突然,他回忆起小时候在京城听说的只言片语。据说当朝宰相是二品人仙,朝廷中三品宗师也有不少,甚至世上还存在真仙。
于是夏宇吐口而出:“我欲成仙,长生不老!”
“成仙?哈哈哈······”
众人一顿大笑,根本无人当真。
夏青松更是取笑道:“你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夏宇摇了摇头,也没反驳。成仙的梦想还是可以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众人笑够了后,夏青松又像个蹩脚记者那样采访下一位。
“猛子,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吕猛接下来的回答就接地气多了。
“我的理想是跟乡里黄庄主黄老爷那样,被人叫做吕庄主吕老爷。家里有良田千亩,住着白墙黑瓦的大房子,顿顿白米饭管够,隔三差五能吃上一回肥肉。再添一个丫环伺候着就更美了,满口黄牙的也不嫌弃······”
众人又是一顿叫好声。
显然吕猛这个理想也很合他们的胃口,特别是举得乡里大地主黄鸿志老爷的例子他们都很耳熟。
“哼,一群势利眼!”
乌青熊猫眼还未消下去的陈大犇骂道。
他回头瞪着队尾凑热闹的陈实、陈五一、陈小河等几名陈氏族人,讥笑道:“不就是有个做上门女婿的军官亲戚吗,这么捧人家的臭脚有个屁用啊!”
停顿了一下,他奇怪身边的陈大牛、陈大春、陈铜子、陈大龙他们怎么没有附和自己呢?
一看,这几个狗东西脸上居然还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本来想发火训斥的。但是想了想,前天被夏宇一挑五打得士气大伤,昨天又被夏宇大表哥的风头冲击了,如今最好还是鼓舞鼓舞士气。
于是他转口说道:“县官还不如现管呢。夏宇那军官大表哥两个月后还是要回郡城的,在我们这片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黄里正!”
见身边几人的目光终于望了过来,他得意地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也参加乡兵团练吗?”
陈大牛、陈大春、陈铜子、陈大龙几人摇了摇头。之前没深想还没注意,往年都是牛犊子他父亲或叔叔代表他们家去的。而且他爷爷这么看重他这个长孙,怎么舍得让他刚成年就去参加乡兵团练呢?
陈大犇有心炫耀,故意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爷爷跟黄里正关系极好。他跟我爷爷透露,今年东荒都和城卫军扩招,招收的新兵是往年的将近两倍。今年啊,除了那些关系户的子弟,像我这样优秀但非关系户的子弟也很有机会进入军中······”
“今年扩招?”
陈大牛、陈大春、陈铜子、陈大龙几人先是一喜,继而脸色又黯然了下去。
他们几个连准武道学徒都不是,家里更没有军中的关系,想被选拔进入军队中几乎没有可能。
野猪屯一行人,穿过大段的无人荒野,又从林家村的河对岸经过,途中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北边的南平乡乡集。
夏宇他们发现今天街上逛街的百姓并不多,不像往常赶集时那般人多热闹。而且街上的行人多半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就连往日喜欢聚集路口笑话乡下人“土不拉几”的乡里顽童也不见人影了。
野猪屯众人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今天他们屯里人来得太早了?
虽说如此,屯里跟着来赶集的人去摆摊后,屯长陈平也没有急着去乡集另一头的乡兵营地。而是跟路上说好的那样,带着要参加乡兵团练的四十多人进入乡集中央的“先圣庙”求保佑平安。
夏宇、吕猛和夏青松几人,也随大流地跟着去了。
南平乡的先圣庙比较简单,进了大门就是一排三间大殿。
“今天上香祭拜的人好像有些多哦?”
屯长陈平感慨了一声后,也没多想,就拉着长孙陈大犇去旁边买高香大烛了。
夏宇、吕猛和夏青松等少年没那么讲究,直接就往中间大殿走去。
夏宇曾经跟着母亲来过几次,知道中间大殿供奉的是神话传说里教化人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血祖、九霄道祖和青莲道祖三位人族圣人。
果然,进入中间幽深的大殿后,就见上首神台上并排供奉着三座雕像。
左边一座赤红色道袍白面无须的英俊青年是血祖,额头生有一枚白色勾玉状神纹。
中间一座紫黑色道袍黑发短须的魁梧中年人是九霄道祖,额头生有一枚紫色闪电状神纹。
右边一座淡青色道袍白发白须的瘦削老年人是青莲道祖,额头生有一枚绿色嫩芽状神纹。
“小人陈实,跪求圣人保佑我这次当乡兵依旧能够逢凶化吉······”
众人一一上前跪拜,然后把线香插入香坛之中。
虽然夏宇不觉得圣人会那么闲的来保佑他们,但是这个世界毕竟是真有神仙的,所以他也不敢不敬,也乖乖地上香跪拜,祈求平安。
接着,众人又分别去左右两间大殿上了香。
左右两间大殿供奉的神仙就多了,一排排的有一百多位,如五德祖师、长生帝君、黑水帝君、雷公、电母、风伯、雨师……
野猪屯有村民先祭拜完出来的,就聚集在院门附近闲聊,顺便等待后面的人。
“啥?哪个杨家,杨户长家吗?”
一人惊呼道。
“不是,跟杨户长同族的杨船夫家。”
另一人回答道。
“杨船夫家怎么了?”
不知情的第三人问道。
夏宇、吕猛、夏青松几人闻言,也凑了过去。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番,才面带惊恐地道:“昨晚上,住在白茅河边上的杨船夫家,全家十几口人都被杀了,杨船夫还被削成了人棍,那个惨啊!”
“真的假的?谁干的?”
夏宇、吕猛和夏青松等人都闻之色变。
在几百号乡兵即将集合的前夜,还干出灭人满门的惨案来,凶手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官府吗?
“没听清楚是哪个干的,我也是刚刚才从两个乡里人那听来的!”
那人摇了摇头。
于是众人猜测议论了起来。
“会不会是红巾匪干的?”
“你傻啊?红巾匪在北边青竹县,他跑来我们荒中县最南边犯案,图啥?”
“那杨船夫也死得太惨了吧,被削成了人棍,什么仇什么怨啊?”
“······”
屯长陈平是最后出来的,看他神情,显然在里面也听说了杨船夫家灭门惨案。
“咳咳——”
陈平见大家望过来后,才打起精神安慰道:“大家不用害怕。刚刚我从巫祝那已经了解了,杨船夫家灭门之事是流匪谋财害命。目前那几个流匪已经逃入西边土台岭了。”
顿了顿后,他又用玩笑口吻说道:“再者说,最近两个月几百号乡兵聚集在南平乡。流匪除非自己找死,不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接近乡里的!”
众人想想也是,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夏宇心中却还有不少疑惑,毕竟前世是看过包青天狄仁杰柯南的人。流匪为什么选择杨船夫家,乡里更富有的还有好多家呢?流匪为什么在乡兵集合前夜动手?流匪怎么潜入乡里的,流匪怎么逃脱的……
“好了,都齐了吧,那就去乡兵营地报到登记了!”
陈平说完,带着大家离开了先圣庙。
没想到下一个岔口处就迎面撞见了邻村林家村的一大群人,显而易见也是来先圣庙上香求平安的。
林家村为首的老人带着得意的笑容打起了招呼:“哎呀呀,亲家你们野猪屯距离远,来得却比我们早啊!”
“呸——”陈平脸色一垮,恼怒道,“林老头,别乱说话,谁是你亲家?”
林家村老人也不生气,晃着脑袋笑道:
“哎呀呀,你看看你,年纪没我大记性还不如我了!”
“我们村的小二虽说不太聪明,可怎么说也是我没出五服的侄孙,这不跟你侄子家的小凤定好今冬成亲了吗?你看你这态度,啧啧——”
瞧见林老头那个得意劲,气得陈平两眼冒火。
他恨恨地踹了旁边的陈大龙一脚,都是因为你这混账玩意中了傻子他姐的邪,非要娶她。要不然小凤能嫁给一个傻子,还害自己被林老头取笑!
“哎哎哎,你可踢错人了啊!你踢得这个可是我们小二的大舅哥,要踢也踢你自家亲孙子去!”
林老头摆出一副要给陈大龙撑腰的样子。
继而打量了陈平右手边的陈大犇几眼后,直摇头撇嘴:“啧啧,你亲孙子看起来好像不咋地呀?你看看都还没报到呢,他就弄得两眼乌青惨不忍睹的,不可能是走路摔得吧?”
这话气得陈平嘴皮子哆嗦地说不出话来,陈大犇也攥紧了两拳头。
林老头还不放过他们,告诫道:“小子,下午竞选什长时脑袋机灵点,万一遇到我家冲儿赶紧认输求饶。不然你两眼的乌青恐怕是消不下去了!”
同时,林老头身后一浓眉大眼的高大少年配合着昂起首挺起胸,显然他就是林老头的孙子林冲。
夏宇、吕猛和夏青松三人听相声似的,在最后面吭哧吭哧地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个老不死的——”
陈大犇怒吼出声。他被身前林老头的讽刺和身后夏宇他们的憋笑声前后夹击得几乎要原地爆炸了,攥紧拳头就要往林老头脸上揍去。
“别中了他的计,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陈平一把拽着了长孙陈大犇,劝解道:“至于谁更厉害,能不能当上什长,下午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吗!”
“嘿嘿嘿——”林老头依旧笑眯眯的,好似之前没有察觉陈大犇的企图。
不过他一个老牌武道学徒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刚才不过是故意想搞崩对方的心态。毕竟竞争什长的人少一个是一个,那是比较容易出彩的好位置,关系到能不能跳出农门吃皇粮。
“哼——”
陈平冷哼一声,偏头用余光扫了最后面的夏宇一眼,而后手一挥:“咱们走!”
野猪屯众人错开林家村的人后,径直往乡集北边的乡兵营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