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又一阵电闪雷鸣。
蔡冲眼看着大妖银甲恐鳄撞毁一段围墙后转身又屠戮起了南边围墙上的乡兵,顿时急得站起了身。
“不要冲动!”
旁边一名穿八品官服的鹰钩鼻青年迅速起身按住了蔡冲的肩膀,严厉地说道:
“蔡营正,大妖银甲恐鳄没有完全按照我们预想的来,没有撞上我们正前方这段最低洼处的围墙!因此距离太远,我们不能贸然发动两架车弩,不然射空了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就没机会干掉对方了!”
身着鱼鳞甲的蔡冲攥着拳头悲痛地说道:“可是我的冯县尉冯大人哟,乡兵们死伤太大了,我于心不忍啊!”
他虽是大族蔡氏子弟,现今还当上了荒中县城卫军第二营的从八品营正。但他却是出身蔡氏旁支,小时候也吃过很多苦,身上并没有太多大族嫡系子弟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傲气。反而因为他长年混迹于军队中,沾染上了不少军人的豪迈义气。
闻言,长了一副鹰钩鼻的县尉冯英杰无动于衷,一脸冷酷地说道:
“这次我爹好不容易请来一名能人异士来荒中县助我,人家耗费手段才提前侦查到了大妖银甲恐鳄趁夜悄悄转移到柳川北边的消息。我们可不能让这次大好的伏击机会功亏一篑!”
“你想想陈县丞和郑营正,他们为了我俩这次伏击能够成功,仅仅带着余下的城卫军第一营及部分乡兵预备队在绿川北岸艰难地抵挡大妖黑雷鳗和大妖三角海蛇的进攻。我们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殷切期盼啊!”
县尉冯英杰感觉到蔡冲紧绷的身体缓和了下来,于是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接再厉地说道:
“蔡营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全城百姓牺牲一些乡兵又算得了什么!银甲恐鳄肯定会返回的,到时候咱们瞧准时机用五牛车弩为牺牲的乡兵报仇就是了!”
“不杀死这头对县城威胁最大的银甲恐鳄大妖,我们接下来怎么派人去城西南的粮库中抢运粮食?不赶紧派人去粮库抢运粮食的话,两三天后全城百姓真的就要断炊没饭吃了,没饭吃就会饿死更多人!”
蔡冲闻言,原本站得笔直的身躯又落寞地缩了回去。
他回忆起了这半个多月来县城缺粮征粮的点点滴滴。
早在五月二十九日妖兽占领城西南的第一天,县衙和几大粮商就再也不能从位于城西南的自家粮库中运出一粒粮食了。从这天开始,荒中县城就算是进入了缺粮的时期。
不过因为各家各户多多少少都有些存粮的,所以最初几天县城缺粮的形势还不算急迫。那时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不是粮食,而是官府能不能挡住妖兽群的进攻,大家是继续待在县城还是赶紧逃出城去。
但是等到六月份,特别是六月初四天晴后,妖兽攻城的压力暂时没那么大了,城里百姓家的存粮也差不多吃光了,这时县城缺粮的局势就严峻了起来。
此时,很多百姓夜以继日地等在各大粮铺门口抢购粮食,就算粮价越来越贵越来越离谱他们也在所不惜。
这期间,县衙也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
从六月份开始,县衙就组织人手到县城附近的北屯、东屯、西屯等附近的几个乡征收粮食。
但是,六月份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家青黄不接的月份,上一年的粮食吃光见底了,而今年的早稻又还没成熟。所以,县衙注定了从普通老百姓家征收不到多少粮食。
县衙的几个老爷也不是没有想过从地主豪强家强征粮食。然而县衙上上下下的官吏背后就是一个个的大豪强小地主。估计没等县衙的命令颁布下来,县衙中的官吏就先造反了。所以,县衙的几个老爷几番考虑后只能作罢。
等到进入六月中旬后,县城许多买不起地主豪强家流出来的高价粮的百姓,开始出现小规模饿死人的情况,打砸抢事件更是频发。另外,还有许多百姓不顾城外逐渐泛滥的妖兽群,扶老携幼地逃到城外去挣扎求存了。
面对城里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县令郑名荫、县丞陈寿和县尉冯英杰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组织人手不惜代价也要从城西南的粮仓里抢运出粮食来。
不过,想要从城西南的粮仓里抢运粮食,首先就要解决掉大妖银甲恐鳄。
原因是大妖银甲恐鳄实力最强最全面。不像大妖黑雷鳗和大妖三角海蛇本身有极大短板,大妖黑雷鳗在陆地上战斗力削减大半,大妖三角海蛇本体的力量跟九品武者差不多。而大妖银甲恐鳄既能在水中潜游,又能在陆上爬行,鳞甲防御又强,力量还大,除了速度相对不够快外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唉……”
蔡冲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只能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轰隆隆——
今晚的电闪雷鸣来得格外频繁,就如此刻县尉冯英杰提着的心。
他真怕大妖银甲恐鳄不再返回这段最低洼的防线了!
虽然说这段防线低洼的地形最有利于黑鳗鱼、鳄鱼和海蛇组成的兽潮通行,大妖银甲恐鳄应该会返回来尽力拓宽围墙缺口。但保不住大妖银甲恐鳄这时脑热兴奋过头,然后就一路往南肆虐到底呢。
“快看,大妖银甲恐鳄回来了!”
突然,有个眼尖的城卫军士兵指着南边围墙上的模糊黑影说道。
县尉冯英杰辨认了两眼后,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就说大妖银甲恐鳄会返回这段防线的嘛!大家做好准备,一等到大妖银甲恐鳄抵达我们正前方的这段围墙,我们立即发射弩箭!”
就在大妖银甲恐鳄肆虐完南边第四营的防线往北返回时,夏宇终于在第五营第一队第二什原本杨有财他们防守的那段防线上发现了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李金甲。
此时李金甲正以背靠着内侧女墙的姿势坐在地上,顽强地抵抗着左右及身前的数头鳄鱼的围攻。
“李金甲?”
夏宇唰唰唰地几刀就解决了几头鳄鱼。毕竟他如今已是学徒中期顶峰的修为了,再也不复在家乡鳄鱼潭杀鳄鱼时的笨拙样子了。
然后他边动手撕布条准备给李金甲简单包扎止血,边笑着问道:“你堂堂一个正式武道学徒,怎么对付几头普通鳄鱼还受这么多伤流这么多血了?”
“呼嗬呼嗬……一言难尽……”
李金甲呼嗬呼嗬地喘匀了些气后,才苦笑着解释道:
“我发现大妖银甲恐鳄后立马就向第二什这边跑!哪知道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我没能跑出多远就被一根撞飞的原木砸断了小腿!”
“呵,我还是靠两只手才爬到这里的!但倒霉的又在这里遇到数头鳄鱼的围攻,因为小腿骨折了移动不便就被这些畜生欺负惨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估计等会儿就会被它们分尸了!”
“哎——等等,夏宇你怎么跑这边来了?那头大妖银甲恐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赶紧走!”
夏宇边迅速给李金甲的几处大伤口包扎止血,边回答道:“当然是救你来了,你以为我过来找死啊!我先把你几处大伤口包扎好咱们再走,不然流血太多你可能晕死过去!”
“你——夏宇你太够义气了,你这个兄弟我李金甲这辈子认定了!”
李金甲此刻感动万分,恨不得当场斩鸡头烧黄纸跟夏宇结为把兄弟。
夏宇边迅速给李金甲包扎最后两处大伤口,边低笑着解释道:“呵呵,也是你义气在先,告诉我县尉冯——”
“不好!”
李金甲突然用力一扯低着头给他包扎伤口的夏宇肩膀,惊恐地叫嚷道:
“银甲恐鳄回来了,咱们赶紧逃,快逃!”
夏宇顿时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把李金甲扛了起来,然后撒腿就往北跑。
他跑起来后才得空扭头往后面瞟了一眼。
特么的,好大一头银甲恐鳄啊,速度居然还那么快!
眼见银甲恐鳄离自己越来越近,夏宇吓得都想把肩上扛着的李金甲这个累赘给扔出去了。
好在夏宇理智还在,还记得李金甲之前透露过第一队第二什的围墙后方还埋伏着县尉冯英杰等人。
于是他咬紧牙关,扛着李金甲拼命蹬地朝前奔跑。
“吼——愚蠢的人类,你们逃不掉的!”
大妖银甲恐鳄的嘶吼,就在夏宇身后不远处炸响。
“娘嘞,大妖还会说人话!”
李金甲吓得手足发软。
好在他此时被夏宇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不用他自己走路,否则他非立马瘫软在地不可。
夏宇早听说过有些大妖能学会说人话,所以对于李金甲的诧异没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县尉冯英杰怎么还不赶紧出手偷袭大妖银甲恐鳄呢,再跑就要进入原第三什的小防区了。
夏宇在心里暗自怒骂道:“冯英杰,你特么的快射啊!”
咻——
咻——
似乎听到了夏宇的怒骂,两支精钢锻造的重型弩箭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向了大妖银甲恐鳄。
嗞!
噗哧!
一根弩箭没射中大妖银甲恐鳄,只擦破了它的一些鳞甲,但另一根却直接从大妖银甲恐鳄的躯干右侧贯穿到左侧。
“嗷嗷嗷——”
大妖银甲恐鳄惊吼道,而后朝外侧的原木女墙一撞,就撞毁了女墙逃下了围墙。
“吼——卑鄙无耻的人类,只敢偷袭的懦夫,等着迎接本大人的怒火……”
听着大妖银甲恐鳄越来越远的怒吼,县尉冯英杰懊恼地一拳砸在五牛车弩的车架上。
好一会儿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骂道:“它奶奶的,这畜生都被弩箭贯穿了,居然还能带伤逃走!”
夏宇虽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根本没有停下飞奔的脚步。
原因嘛,既是参与不上那种层次的交锋,还怕被县尉冯英杰迁怒,更主要的是他不知道林冲、吕猛、夏青松等人有没有听他话不跳下围墙逃跑。
等夏宇一口气扛着李金甲跑到第二队第二什的时候,就看见林冲、吕猛、夏青松、冯胜几人正焦急地等着他。
“情况怎么样?”
“情况怎么样?”
双方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居然一模一样。
而后,夏宇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林冲、吕猛他们简单讲了一遍。
“营正,幸好我们都听了你的话,没有跳下围墙逃……”
接着从冯胜口中,夏宇知道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果然,乡兵刚逃下围墙不远,比往日多上十倍的城卫军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那些城卫军的人把打头跑得最快的几人迅速砍了头,其中包括第一队第三什什长吴冬这个准武道学徒。
杀鸡儆猴!
当时,有少数机灵的赶紧溜回了围墙上,但还有二三十人被城卫军抓到了。
据城卫军的人说,等会儿反攻时,那逃下围墙被抓的二三十人会被安排冲在最前面堵围墙缺口,拦截兽潮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