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休果断后撤,二话不说向着城外去了。
“拦住他!”谢怀山嘱咐一声,跟了上去。青年文士从侧方赶上,金笔一挥,一个“震”字成型,冲向段休。
前面又冲出两人,手持双刀,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段休不想过多纠缠,身体下沉,避开那“震”字,随后就是一剑斩向迎面而来的双刀。
后发先至,剑芒很快就将两人逼退。这两人只是铸体初期修为,仓促出手威力平平。段休以此为突破口,很快便脱离了包围圈。
可这一耽误,谢怀山已经杀到,那花豹也在一旁蓄势待发,段休目前唯一的优势,也就是速度上略占上风,可对方人多,合围之下恐怕连招架之功都欠缺。
“铸体中期能有你这样的速度,也算了得。可惜,没什么作用,我给你看一个人,保证你见了,连逃跑的兴趣都没有了。”谢怀山阴测测的说着,一脸的邪笑。
那边,夏青带着已经吓的腿软的余兴元走到了近前。此刻余兴元虽说不是穿着翎甲军标配的军装,但段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那种怒火冲天的恨意,那些哀嚎的声音,那些求饶和辱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段休紧握的拳头,关节都有些发白了。
“是你这个狗贼!!”段休的声音如同狮吼原野,如同虎啸山林,这一年多的追踪,寻觅,躲藏,修炼,生死战斗,都是为了这一刻,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虽说四周强敌环伺,明摆着就是阳谋,可自己不想再等了。
原本段休觉得,自己或许会留存些许理智,审时度势,不会一味的鲁莽。可真当这一天到来,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死!!”段休将囚心剑取出,虽是断剑,但剑芒依旧耀目。
金刚笔法挥动,一个“御”字出现,挡下剑芒,但只一两个呼吸之后,“御”字粉碎,但剑芒仍在。
“怎么可能?!”青年文士有些不敢相信。大家都是铸体中期,怎么会差距这么大?自己在铸体中期里,也算是强者,金刚笔法更是自己耗费了多少年心血才小有所成的顶级功法,怎么会输给一把断剑,一把残剑?
“张师弟,不必诧异,剑修本就以攻击锋锐著称,而且看他这样似乎是要拼命了。这样才算有点意思嘛。”谢怀山背负着双手,如同指点江山一般。随后几步向前,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啊。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谢怀山笑着一抬手,折扇挥动,又多出一只吊睛白虎,气息上看,似乎比那花豹更加强悍。
段休没有再废话,断剑在手,丝毫不管那白虎与花豹的夹击,直冲着余兴元就去了。
“大人,大人救我啊!”余兴元想要逃跑,却被夏青死死的禁锢在原地,口中不住的呼救。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他搞不懂谢怀山让自己跟着一起过来的原因,但他不敢问,也没有资格提出异议。可当段休突出重围,想要桃之夭夭时,这女人带着自己出现在那狠人面前,自己就算再笨,也明白了。这是拿自己当饵,来钓那狠人啊。
“什么狗屁的上仙,手段一样的下流无耻!”余兴元心中咒骂谢怀山,但语气神色,却多是哀求。甚至直接跪了下来,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那边,段休速度更快,幻心剑,带着狂暴剑势,两两交融,段休全力催动,可以说,这就是段休此时最强,最耀眼的一剑!不求退敌,只为杀贼!!
“去!”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奔段休,谢怀山眉头微皱,也被段休此时迸发出来的实力所震惊,这时也下了死手。段休必须避开,或者将那光柱击溃,否则绝无可能斩杀余兴元。
“戮心剑!斩!!”段休如同深渊恶魔,披头散发,暴躁的灵气,充满了弑杀的味道,这一剑,是囚心剑法三剑中的最后一剑,段休不曾悟透,只是大概明白其意,此时强行施展,未曾伤人,自己已经吐血不止,灵气混乱不堪,折断了他的发簪,蓬头垢面,鲜血淋淋,身上的皮肤已经龟裂。
但,如此深重的伤势,换来的这一剑,也是惊天动地,一道赤红色的剑影,将段休整个包裹起来,携不可阻挡之威,直直的贯穿了那黑色光柱,余势丝毫不减,直杀向了余兴元!
“该死!”夏青见状,果断回身,抛开余兴元向着后方小山退去。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剑,自己铸体期都不到的修为,绝无可能幸存。
“上仙救我!救我啊!!你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啊!!”余兴元禁锢解除,却已经吓的两腿发软,只是瘫坐在地上,爬动了几下开口求饶,呼救。
他不想死,他可是王爷府世子,这辈子还有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金银美女等着他去享用,出则前呼后拥,入则左拥右抱,高高在上潇洒快活。可眼下,就要成为虚妄了,他不甘心,他后悔当初去屠了楼城,可如今,都晚了。
剑影划过,如同狂风涤荡了细沙,他的身体就像齑粉一般,被吹散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这时间,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报仇了吗?终于如愿了。哈哈,哈哈哈哈。。。”放肆的狂笑,说不出来的孤独寂寞,和无限的追思。如果可以,还是呆在那边境小城里更好些,每天可以跟着父亲学医,看着那些病人痊愈后真诚的感谢,偶尔还能听张力叔讲讲城外的故事。黄昏时候,爬上城外的大树,看着夕阳西去。
这修为,再高又如何,我的根在哪呢?浮萍游子,归去无路。
也好,大仇得报,于愿足矣。如果说还有些牵挂的话,应该算是没有给师傅尽过孝,算了,来生再报恩吧。
段休一脸悲戚,笑中含泪,无尽的心酸。此刻戮心剑的剑影已经闪烁不断,显然,他的身体状况和灵气都已经支撑不住了。
“轰”的一爪,威力惊人,段休如同炮弹飞了出去,尚未落地,那白虎跟上又是一爪,段休只觉肋骨似乎断了,可他已经不觉得疼痛,他的身体知觉正在消退,内脏已经碎裂,仅存的只有意识了。战斗的伤势,加上强行催动戮心剑,此刻即便是没有人动手,过不了多久,他也是一死。
“收。”谢怀山折扇一挥,两只凶兽渐渐模糊,最后成了两道白光,收进了折扇。看着远处的深坑,谢怀山摇头笑道:“这邪修最后那一剑,应该是必死之剑,拼了命,只为杀一个凡人,不过也算他报了仇,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谢师兄,此人最后一剑已经消散,想来已经是弥留之际,恳请师兄设法找出师妹下落,师弟感激不尽。”青年文士恭敬施礼。
“张师弟对陈师妹还真是用情至深啦,也罢,待我。。。什么!!?”谢怀山正要说些什么,却看那边黑光笼罩,如同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这是什么?”青年文士也对这一幕感到诡异不解。
“居然是护道法宝?”谢怀山面带震惊,所谓护道法宝,其实有好几种,一个是宗门前辈赏赐下来的强力法宝,拥有这种法宝一般越级战斗不在话下,功能也各有不同,还有一些是护道法宝,是为了传承某件神兵利器或者功法,在传承者得到了那神兵利器或者功法后,护道法宝会守护传承者,主要还是为了在其弱小时保护他不会身亡。
还有一些护道法宝是在某些名门子弟一出生时,就被长辈们封印在体内,作为一生的守护之宝,总而言之,能作为护道法宝的,都不是一般厉害,即便是一些二流宗门,也未必拿得出来。
“居然有护道法宝!?看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啊,师兄,我们。。”看来,青年文士已经当段休是什么名门之后,若是杀了他,惹出对方后面的长辈来,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保不齐自己这条命都得交代掉。
谢怀山心里也犯嘀咕,不会真是什么大人物的后辈吧。据说此人一两年前还是凡人,如今有这般实力,定是得了高人相助,或许真是如此也说不定。他虽然凶残自私,却不是愚蠢之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是放段休走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既解决了后顾之忧,那百炼阴魄的功法也可以到手,到时候成就踏虚也是指日可待。
“不行!怀青被此人所杀,我必报仇雪恨!而且,此人已经被我们逼到这个地步,就算我们让他离开,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到时候只会惹来无限的麻烦。”谢怀山斩钉截铁的说道,眼中的义愤填膺,失去弟弟的伤痛悲愤,装的有模有样。目的只有一个,拉青年文士下水,免得他日后再提起今日之事,惹人怀疑。
谢怀山虽说对百炼阴魄有些许了解,但绝不会想到,这黑光虽说是护道法宝,但却是属于功法,而非属于人。
不等两人讨论出个结果,那边深坑内,黑光逐渐消失,只留下一颗黑白相间的珠子,落在段休眉心,消失不见。
跟上次一样,段休依旧可以感受到周围的一切,也发现了最后消失的黑色珠子,但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怎么出现的。但这次他确信,那东西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缓缓动了动身体,稍稍活动了一下,那折扇内的白虎又出现了,显然谢怀山已经动手,下定决心斩草除根。
段休果断出剑,只是这次的剑芒暗淡非常,虽是正面击中,却仅仅只是让那白虎顿了一顿。
段休抬手,发现囚心剑上满是裂纹,在使用戮心剑之后,原本残破的囚心剑,已经走向了终结。
“辛苦你了,老朋友。好好休息。”段休不忍将之丢弃,这是魏清风送他的,如今残破,已经让他心生愧疚了。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段休看着眼前两人,知道如今已经没有了丝毫取胜的可能,只能逃,亡命的逃吧。
“我有一剑,你若能接下,听凭处置。”段休一手背负在后,自信满满的看着谢怀山,神态倨傲,比起谢怀山出场时也不遑多让。
“哼,就凭你?刚才那一剑的确了得,但我看得出来,你那是强行施法,若不是宝物救主,恐怕你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哈哈。。”谢怀山一脸鄙夷不屑。
“废话少说,敢不敢?”段休摆手不耐烦的问道。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剑招,让你如此自信。”谢怀山抬手收回白虎,笑着说道。
夏青,青年文士等人也都靠了过来,严正以待。
“好,有胆色。”段休心中大喜,口中小小的称赞了一句。随后便学着当初魏清风教导自己剑势时的样子,灵气鼓动,四周草木随着灵气风转飘动。可就在下一刻,段休突然停止施法,调转身形,向着远处狂奔而去。
“师兄,他好像要跑!!”青年文士连忙出声提醒。
“追!给我追!这个混蛋居然敢戏弄我!”谢怀山连忙放出花豹,一左一右率先追去。后面众人也都纷纷跟上,奈何速度较慢,很快就被落在后方,只有青年文士不远不近的掉着,没被甩开太远。
谢怀山怒不可遏,速度飞快,段休不但没有甩开他,反而渐渐被逼近。
这一追一逃,很快便远离了夏城,向西而去。谢怀山在后方不断的骚扰,段休险象环身。
很快,前方一片树林的出现,让段休松了一口气。在这样复杂的地形里,更适合摆脱谢怀山的追踪。他几个折转,变幻方位,借着那些树木的掩护,逐渐拉开了距离。
双方你追我赶,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矿山。
“莫非这里便是陈潜他们提起的矿山?”段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入矿山摆脱谢怀山,又有些担心自己要是进了死胡同,那就更麻烦了。
可不等他思考片刻,那边一只红色巨鸟,携着滚滚热浪,迅速逼近。
“你跑的倒是挺快,再跑啊!”巨鸟头顶上站着一人,不是谢怀山还能有谁。此人手中折扇打开,扇面上那只鸟类珍兽已经不见,想来就是眼前这只了。
“这是!凤凰?”段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凤凰乃神兽,远古时期就已经灭绝,不过他对于修真界的知识有限,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什么。
“果然是个土鳖,若是凤凰,喷一口气,你就连渣都没有了。不过很快,你也的确渣都不剩了。”谢怀山没有多说,直接控制着红色巨鸟袭来,速度比段休之前快上不止一星半点。
段休无法继续出剑,只能用身法以及青木决,火云掌缠斗。说是缠斗,其实只是被动躲避,绝对无法支撑太久。
这巨鸟的火焰不同一般的火系法术,似乎温度还要更高,那些石块在其中支撑不了一会,便会成为完完全全的液态岩浆,这要是肉身被击中,要不了几个呼吸,真的就渣都不剩了。
当机立断,段休几个转身逃到了矿洞里面。谢怀山眉头皱起,洞内狭小,这巨鸟伸展不开也就没有了速度优势,但谢怀山可不打算就这般收手,留下烈火谷独有的信号印记,便冲了进去。
他料想,里面必定是一条死路,若段休到时狗急跳墙,亡命逃出洞外,刚好赶来的青年文士等人也会将他阻拦下来。收起巨鸟,放出花豹,谢怀山紧紧跟在后面,只是这矿洞漆黑,拐角又多,始终不能放开速度。
段休一样不好受,这地方湿滑的很,也不知多深,关键要是闯入死胡同,被那谢怀山撞上,这样狭小的地方,自己必死无疑了。
“嗯?我怎么忘了这个。”段休心中默念口诀,知镜精神力铺展开来,洞中事物一下子比之前清晰了很多,自己能感知的范围也扩大了好多。
“看来这百炼阴魄不简单啊,作为一部邪门功法,首先第一步居然是修炼精神力,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段休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他发现前面不远已经出现了岔口,三条分岔路通往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基本上完全看运气了。段休二话不说,走了最右边一条,而没过多久,谢怀山也到了此处,他可就没有段休那么果断,犹豫了好一会才走了中间一条。
段休一直向前,走了好一会,发现这里跟之前有了些变化,先前那一段路明显是人工开凿,墙上还有一些散落的劣质金属矿石没有被收取,那些挖掘的印记还能清楚的看到。可这里却丝毫痕迹也看不到,而且居然还能找到几颗植株,按理说,人工开凿不应该会是这样的,除非,这里是天然形成。
正想着,前面的路已经没有了,段休一脸苦笑的看着漆黑的洞穴,自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段休呆呆的站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鬓角一束发丝被轻轻吹动。这一下如同触电般让段休心中一惊。
“有风?”段休连忙聚拢精神,仔细的探查了一下四周,发现在这墙壁之上,左上角还有一些缝隙,那风就是通过这缝隙传来的。
虽然发现了出路,段休却不知道那墙壁后面是什么,仅仅只感受到了里面淡淡的热气,还有些许狂猛的火元素灵气。
“既然有灵气,说不准会是什么洞天福地也未可知。如今出去必有一战,不如,探一探此处再说。”段休当机立断,便着手挖掘,这地方土质松软,即便是不借用工具,也毫不费力。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松散的结构使得另一端的风能够透到这边来吧。
段休埋头挖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透着缝隙能看到另一端有光亮照进来,随即加快进度,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片红色炽热的世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片火的世界,一条不知从何处发端,也不知道流向何处的熔岩之河缓缓的流淌着,宽少说有百丈,抬头望去,墙壁上有一些赤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再往上还有一些紫色的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其中蕴含的能量,即便不用精神力探查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这地方火属性如此精纯,不知道会不会有师傅所说的地火。”段休没有贸然去采摘那些紫色岩石,相比于那些,他更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样的一条地底河流,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演变才能成型,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在大自然面前,终究还是会有终结之日。难怪师傅教导自己说修真者就是与天相争,输了,就是生死道消。
“那些离我还是太远了,先解决掉眼下的困境吧。”段休看着墙壁上那些紫色岩石,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宝物,但只要是宝物就行。段休几个踏步,借着墙壁上那些凸起,快速跳跃。
凑到近前拿起一颗紫色岩石仔细端详了起来,这石头已经完全晶体化,里面狂猛的火元素,加上坚固的质地,绝非凡物。段休很不客气的收了起来,随后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没完没了。
就在他沉浸其中时,岩浆河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个头,只看到两只灯笼般大小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段休,随后又缓缓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