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的大殿内外,人头攒动。夏城大部分的百姓,都被召集起来了。
“什么事啊这是?”
“不知道啊。只听说是商量是去是留。”
“什么?是去是留?难不成吴军又打来了?”
“不知道,看看怎么说吧。”
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多是忧虑。却见殿内段休,陈潜等人出来。
陈潜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夏城目前的一些士兵都是由他统帅。
没有过多的废话,陈潜率先开口:“今天匆忙召集大家,是有大事要告知。过不了几天,吴国军队就要到了,不仅仅是军队,还有上仙,到时候夏城肯定是保不住的,陈潜希望,大家能赶紧收拾行装,准备好食物。出城逃命,或者隐居深山,暂时保命。”
“什么?还有上仙?”
“上仙从来不会杀害我们普通凡人,为什么这次要。。。”
“是啊,莫非是有什么人得罪了上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恐惧,愤慨,怨恨,多有不一。
“大家安静,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吴楚素有仇怨,要当真吴国大军来了,即便是没有上仙,我们也守不住这座小城。保全性命,日后我们才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出城避难去吧。”陈潜有些着急。他明白那些所谓上仙来这里是要找段休,可要是让这些普通百姓知道了,难保会出什么事情。只得催促大家赶紧回家收拾行囊。
“如此拖家带口,藏在深山老林中,怎么存活啊?哎。。。”
“本以为战事过去了,可没想到,还是要东躲西藏。”
“咱们赶紧逃命吧,晚了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一阵骚动过后,人群开始散去,段休一直站在墙边旁观,未曾开口,过了好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三百多,都是陈潜的亲信之人,并未离开。
“这些人知道你的身份,但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声张,当初你救下大家,这恩情我们都没忘。”陈潜神色坚定,他身后的军士纷纷单膝跪地,口中齐声道:“愿唯公子之命是从!!”
“大家请起,这次不同以往,我杀了一个人,一个修真者,他的兄弟同门必然会来报仇。你们是凡人,对上了,也只是徒增伤亡。我还有事要拜托大家。”段休诚恳的道。他和陈瑶不同,他出生,到修行以来都没有觉得人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能力而已。修真者不也是人吗?仅仅只是寿命悠长,能力强悍而已。当初父亲段显云教导他治病救人时,他对于人的高低贵贱,就有了很多感受。
“公子但说无妨,我等当初被抓去做矿奴,暗无天日,家破人亡,是公子挺身而出救下了我们,还要来了这夏城让我们能够安身立命。”
“是啊公子,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我们兄弟必定全力办到!”
见状,段休也不含糊,这帮汉子都是军人,恩仇必报的性子也算是十分符合他们的身份,自己也就没有了客套:“不知道你们有谁听说过隐虚山?”
众人想了好一会儿,还是陈潜率先开口:“好像听说过这么一处地方。隐虚山处在两国交界处,但是常年大雾弥漫,听一些当地猎户说,那雾里透着邪乎,进去以后不用多久就会迷路,昏迷过去。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听说,隐虚山周围的百姓几乎都已经搬走了,那里没有城池,两国对那里也是放任不管,你们带上行囊,食物,护送好剩下的人,去隐虚山等我。”段休解释着。
“我们去隐虚山?”众人有些疑惑,隐虚山一听就是荒凉之地,大老远逃到那里去,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嗯,沿途留下特定的记号,照顾好大家。我会去找你们的。”段休不咸不淡的说着。
“等等,你不同我们一起走?”陈潜反问。
“嗯,我还有事要做,可能要耽误一天,你们即可启辰,火速离开,路上不要停留,我自会追上。要是张琳姐姐和周沐问起,你就说我先出发了。隐虚山见。”段休交代完,不等陈潜再问便催促他赶紧动身。
陈潜无奈,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却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大家速速离开,赶往隐虚山。
城内一片嘈杂,段休站在城主府的屋顶,看着这人间百态,这样的逃亡,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心里多少有些凄苦。有人牵牛赶羊,有人呼朋唤友打算一起有个依靠,有小孩哭泣,有大人争执。
陈潜的车队也出发了,三百来人,中间护卫着几辆马车,张琳,秦雪梅,周沐,还有受伤的陈瑶。目送众人走远,四下渐渐安静,段休寻了一处空地,随意坐下。
“要是能成,或许胜败还得两说。但愿吧。。。”一番自语过后,段休周身灵气涌动,一挥手,灵石滚滚堆在面前。这些都是谢怀青的东西,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老实说,铸体中期修为,有这样的身家,谢怀青也算是富得流油了。
“起!”段休双手掐诀,运转灵气,整个身体浮在半空,随后气海翻滚,包裹着周围的灵石,贪婪的吸收其中的能量。
灵气如风暴,段休右手高举,掌心好似漩涡,将那灵气风暴牢牢吸住,如同鲸吞般吸收那些能量。每每灵气风暴稍有减弱,周围的灵石便投入其中,壮大其声势。
这样毫不吝啬的挥霍灵石,目的只有一个,冲击铸体中期!
段休也想过祭炼粘天尺,可后来他想清楚了,不可以。那东西是谢怀山交给谢怀青的,谢怀山肯定也比较了解,而且既然谢怀山肯拿出来,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厉害的灵器,就算自己真的可以使用粘天尺了,也不可能是谢怀山的对手。如果能突破铸体中期,后面的胜算肯定比使用粘天尺要更大。无谓舍本逐末,毕竟修士自身的修为才是根本。
想明白这些,段休更加卖力。铸体中期,相比中期而言,灵气不但可以藏于气海丹田,而且还无时无刻温养着骨骼经脉,肉身更加强悍,灵气更加充沛,感知力,敏捷度,都会提升不少。再加上段休强悍的精神力,还有能影响对手心神的狂暴剑势,对上一般的铸体后期,自保应该是可以的。可谢怀山绝不是一般的铸体后期,他的实力,恐怕比突破了的莫百千还要强上一丝。
但段休这次的目的并非杀敌,而是拖延,给陈潜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最多一天一夜就足够了。
“啊!!”段休一声长啸,灵气风暴更甚,不断涌入他的身体,气海也更加庞大起来,那些游离的灵气,隐藏在骨骼经脉之中,滋润着他的肉身。但这个过程并不舒坦,灵气狂猛暴戾,对内脏的的冲击引来的疼痛,非常人所能想象。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痛楚,所以在冲击铸体中期时都是使用丹药辅助,丹药中灵气温和,比较好控制,成功率高,风险性小。
但是在魏清风留下的笔记中,段休看到这两种方法的利弊时,果断选择了用灵石冲击铸体中期,因为借用灵石内灵气的狂暴冲击,虽说过程凶险,痛苦不堪,但恰恰是因为对各个脏腑的冲击,使得其肉身从内到外都更加的坚韧,能储备的灵气更多,基础也更加的扎实。
“聚!”灵气风暴一下全部沉入了段休气海丹田之中,后面的过程就是引导这些灵气扩大自身的气海,锤炼筋骨脏器等。过程缓慢且痛苦,若能熬过来,便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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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州城外,一支小规模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二三十人而已,为首男子侧着身子坐在一辆马车之上。且不说马车如何高贵奢侈,单单是拉车的那两只双角火狮,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此人正是谢怀山,岳州城第一高手,烈火谷玉千行的关门弟子,身份尊贵,以往光是凭借烈火谷的名头,就能让人退避三舍,可这次不同,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大人,您找我?”一锦衣高冠的青年,恭敬的弯着腰,低眉顺眼,神态谄媚。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谢怀山搂抱着那夏青,头也不抬平淡的问着。
“回大人,大军早早便已出发,再有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届时只要大人一声吩咐,灭了那夏城也只在顷刻之间。”青年满脸堆笑,神态愈发恭敬。
“嗯,很好,敢杀我胞弟,这夏城的愚民就跟那该死的邪修一起陪葬吧。你听好了,我不要什么俘虏,一个不留!”谢怀山依旧不咸不淡的说着,这上千条性命,好似一文不值,几句话便定了生死。
“是,小的必定让大人满意。”这青年笑着附和,尽显阿谀之色。
此人,正是段休一直在找的仇人,余兴元,原本他是绝对不会有胆量走出岳州城的,可谢怀山令人找到了他,让他率军围杀夏城,而谢怀山本人,一来是要给谢怀青报仇,二来,当然还是惦记着段休手中的东西。
马车内,夏青一边斟酒一边不解的问着:“那余兴元不过一介凡人,师兄怎么如此照顾?还留在身边?”
“呵呵,你不懂,那邪修搞了这么多事,还杀了我弟弟,我烈火谷名声受损,这次我亲自出马,就是要手到擒来。这余兴元据说杀了那邪修的亲人,将他熟识之人杀的差不多了。如此深仇大恨,知道仇人到来,必会想方设法击杀。”谢怀山老神在在的说着,似乎一切已成定局。
“一来乱他心神,二来那邪修见仇人在此,肯定不会只顾着逃跑。这样师兄也省了一些手脚。师兄啊,你越来越厉害了。”夏青声若银铃,笑着赞叹道。
谢怀山十分受用,搂着夏青上下齐手,惹得佳人红晕频频。
“等我干掉了那邪修,你就替我杀了余兴元。这小子心思不纯,想利用我替他除了大患。哼,不知死活。”谢怀山面露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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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夏城附近已经被吴军扫荡了一个遍,一些没有走远的百姓也都被杀害了,手段凶残,毫无人道可言。而夏城外面,里三层外三层被吴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多久,谢怀山的车队也到了。
“张师弟,别说我这做师兄的不给你面子,若是陈师妹当真投敌了,按照门规,可是要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谢怀山站在一处山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远处的夏城,对着一旁的青年文士淡淡的说着。
张姓青年点头道:“自然如此,若师妹只是负伤被擒,还请师兄出手,除魔卫道,救下师妹。”
“你对陈师妹还真是上心呢。”
两人交谈间,远处三五人迅速接近,这是谢怀山派出去的手下。
“师兄,夏城除了附近还有一些凡人躲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城内已经空无一人。不过那邪修应该并未离开,我们在一处大殿外,见到空中悬浮着一把巨尺,正是粘天尺。”
“混账!!杀人夺宝,还动手祭炼,走!随我除魔!”谢怀山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粘天尺被夺,谢怀青,柳寒被杀,陈瑶下落不明,谢怀山坐镇岳州城,难辞其咎。宗门执法堂已经有问责的意思,只是因为他师傅是玉千行,所以才被压了下来。
谢怀山带着青年文士,还有夏青,余兴元等一干人,直奔夏城去了。
临到近前,谢怀山一抬眼便看到了那漂浮空中缓缓旋转的粘天尺。正要上前,青年文士却主动请缨说道:“师弟愿去一探虚实,还请师兄为我掠阵。”
“好!师弟当心,那邪修实力不弱。”谢怀山点头答应。
青年文士单手背负,跃上高墙,却见不远处段休正盘膝而坐,灵气如丝连接着段休与粘天尺。青年文士见过段休的画像,自然是认识的。
“果真是你这邪修。不知死活居然还敢觊觎我烈火谷之物。”青年文士斥责一声。取出腰间金笔,临空书写。
一个“破”字凭空出现,停在空中久久不散,端的是神妙无比。青年文士长袍一挥,字体表面流光闪动,直直的朝着段休冲去。
“哼,金刚笔法,有正道儒气加持,浩然正气,惶惶天威,乖乖受死吧!”青年文士似乎对自己这一招信心十足,在他眼里,段休如今一动不动,多半是吓的已经失了方寸。可下一秒,呆在原地的却是自己。
只见段休取出一把断剑,顿时剑光闪动,狂暴剑势肆虐,原本势如破竹的一招,有些停滞,那字体上的光芒流转都有些迟缓了。
“呵呵,有两下子。”一道轻蔑的声音传来,谢怀山来到场中,看着段休单手持断剑,不禁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那莫百千只是给自己找理由开脱,想不到你居然还真是一个剑修,虽是剑修,也是邪修。交出东西,留你全尸!”如同命令一般的口吻,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谢怀山见了段休以后,心里清楚,此人绝非自己的对手。
段休并不理睬二人,断剑光芒闪烁,将那“破”字逼回。随后一抬手,粘天尺收入手中。祭炼已经成功,而且他如今的境界也已经突破到了铸体中期,但凭这样的实力,他知道,今日若是力战,必死无疑。
“你就是谢怀山?”
“不错,我是。你也算是个人物,不过实力差了些,好了,交出来吧。让我出手,你会比较难受的。”谢怀山背负着双手,云淡风轻的说着。
“百炼尸魄吗?”段休试探着问道。
“你!你居然吸收了它?你怎么会知道那东西的破除之法?”谢怀山有些诧异,但随即便知道自己失言了。一个正派弟子,怎么会知道邪门功法禁制上的破除之法?而且段休只说了一个名字,他居然如此清楚,看来其中有问题。
“如今我想给你,也给不了了,最多,我可以抄送给你里面的口诀。”段休不疾不徐的说着。但他并没有真的打算交给谢怀山,他之所以这样,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你恐怕误会了,我只是惊讶你居然知道那东西的破除之法。不必你抄,麻烦,还是我自己来取吧!”说着,谢怀山右手一握,一把古朴的桃木折扇拿在手中,扇面刻着龙虎蛇豹等诸多凶禽猛兽,流光闪动间如同活物,欲择人而噬。
再没有多余的废话,段休收起巨尺,出手就是一招幻心剑,速度奇快,杀向了谢怀山。那粘天尺虽说也是宝物,但刚祭炼完毕,算不上熟练,拿来与人对敌实在不智。
“不知死活!”谢怀山一挥手中折扇,一直斑纹花豹凭空成型,但身上若虚若实,显然是能量幻化,与那陈瑶当初幻化的火龙应该是同等类型。只不过此兽乃是通过那折扇幻化,即便被人破去,也不会对施法者有丝毫影响。更不用施法者分心操控,只要握在手中,保持灵气输送即可。名门大家,底蕴丰厚,有背景,有实力的弟子才能得到宗门长辈的青睐,反观柳寒,陈瑶等弟子,别说灵器,就是法器,也只有那么两三件,而且威力平平啊。
幻心剑速度加快,但那花豹也不慢,勉强还是能够跟上段休的速度,缠斗间,段休眼角撇见谢怀山手中又有动作。一道光波,炽热非常,速度也是飞快,朝着段休落脚点杀去。
“青木决。”危机关头,段休连发五次青木决,一道小小的木墙片刻成型,挡在了身前。
“砰砰砰砰砰!”如同巨斧断木,五道木墙只坚持了一吸不到,便瞬间瓦解,高温直接将之焚烧殆尽。
余势不减,依旧冲向了段休!
“要拼命了!”段休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奋力一搏,或许还有机会。
幻心剑带着狂暴剑势的威能,狠狠斩向了那光波。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涤荡了百来米,四周的土石瓦砾,草木桌椅都被冲击的粉碎,自燃了起来。门外众人也被这声势惊人的对撞吓的连连后退。
“有两下子,但你还差远了。”谢怀山轻蔑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折扇抬起,准备下一波攻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