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休正在收取岩石,突然感觉一股凌厉的气息一闪而过,连忙铺开精神力,全身都进入了战斗状态。可等了好一会儿,四周一点变化也没有,那种感觉,那种被人窥视,仿佛被死神凝视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
“这不是错觉,周围肯定有什么。”段休心里十分确定,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预警,他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有声响传来,段休再度向上攀去,并找了一个隐蔽的落脚点静观其变。
一声闷响,在段休之前进来的入口不远处,墙壁上的泥土沙石被推倒,显然是又有人发现了这里。
“居然别有洞天。”来人正是谢怀山,此人兜兜转转好几次,在另外一处墙壁相对薄弱的地方发现了端倪,如今已经是灰头土脸,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
同样的,他也发现了墙壁上的那些岩石。
“云炎石?一般货色。”
“嗯?那上面?”谢怀山抬头继续看了看,又几个健步攀上高处,拿起那些晶石。
“居然还有云炎晶!百年云炎石,千年云炎晶。看这成色,少说也有两千年了,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谢怀山目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墙壁,很快一处地方吸引了他,本来墙壁上的云炎晶错落有致,分布还算均匀,可唯独那一处地方,空出来一片。明显,是有人事先取走了。
“哼,藏头露尾,段休,出来受死吧。”谢怀山狂傲的冷战道。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仅凭一句狠话就能让段休出来,口中一边威吓,一边精神力爆发仔细的搜寻每一个角落。可是,这一次他却皱起了眉头,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
若论精神力的强弱,自然段休更胜一筹,但也有限,必须全神贯注的收拢精神力,控制身形,呼吸等等,才会不被发现。饶是如此,要是谢怀山离的更近一些,必然会察觉到他。
“去!”谢怀山放出一虎一豹在四周仔细的搜索起来,自己也没有闲着,跃向高处,继续采集云炎晶。一般的云炎石他没有多看一眼,但这云炎晶可不同,单独一两颗不算值钱,可真的多,少说上千颗,那可就不得了啦。
而此刻的段休,感觉就不太美丽了,那白虎一直在自己四周游走,最近的一次仅相隔三四丈而已。段休都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发制人,趁着谢怀山采集云炎晶的时间,找机会重返矿洞。
“又来了!”段休正犹豫间,那白虎再一次靠近,段休不着痕迹的紧了紧手中粘天尺,随时准备动手击退那白虎然后夺路而逃。
白虎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冲着段休藏身的岩石处低吼了两声,便开始步步逼近。就在段休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原本缓缓流动的熔岩河流开始翻滚起来,一个两丈有余的漩涡,搅动着岩浆飞溅。
“谁?!”谢怀山也发现了这一异常,停下手中的动作,并挥手召回了一虎一豹,警惕的注视着那漩涡中心。
段休见白虎被召回,心中一松,小心的探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漩涡更加剧烈,随后,一个巨石般硕大的头颅浮出岩浆,赤红色的鳞甲,覆盖了整个头颅,头顶处有一隆起,这是犄角尚未成型时的状态,这是一条火蟒,具体有多长不好判断,它的下半身沉在岩浆之内,难见全貌。
段休并未见过真正的妖兽,就算是那白虎,花豹,也仅仅是灵力幻化,没有多少灵性,凶性可言。而眼前这只不同,气势比那谢怀山也丝毫不差,庞大的身躯,口舌之中吐露的炙热气息,一般的铸体修士绝不敢正面与之交锋。
“炎角火蟒?”谢怀山也是吓的后退了一两步,随后便发现,这火蟒头颅上的犄角,只是成型,却并未破体而出,这说明这只炎角火蟒并没有彻底成年,至少还需要百十来年。
妖兽的修炼,不同于人类,它们寿命悠长,动辄千年万年,但天道向来公允,寿命悠长却修炼缓慢,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机遇,就只能依靠吞吐灵气,增长法力。不像人类,可以学习前人创下的功法,可以吸收灵石,丹药,灵草等一些天材地宝,加速修炼。
不过妖兽的实力,却向来都是要强过同级别的人类武者,若非天赋异禀,神通超群,寻常武者单打独斗基本不可能是同等妖兽的对手。
谢怀山天赋如何尚且不知,但家底却是丰厚,手中的灵宝,腰间的防御法宝,一次性的消耗类攻击法宝,还有锦缎似的困敌类法宝,这一件件,看的段休目瞪口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得了那么一把粘天尺,高兴了好久。就连手中囚心剑损坏了,也没有多余的趁手兵器可以拿来对敌。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搞点家当。
段休这般想着,看着场中的激斗,起初还有些纳闷,那炎角火蟒为何突然对谢怀山动手了,后来才算有些明白,那炎角火蟒多次攻击谢怀山的腰间储物袋,明显是之前谢怀山毫无节制的采集云炎晶,惹怒了这凶兽。
“看来之前暗中窥视我的,应该也是这炎角火蟒,那应该算是一种警告。可没想到谢怀山这厮来了以后大肆收刮,才激怒了它。”想明白了这些,段休心中有些打算,要不要趁这家伙自顾不暇,现在上去给他两下子。
可一看谢怀山如今火力全开,心里已经确信,自己不可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至少,如今没有了囚心剑,戮心剑不能施展,实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手段。
“既然如此,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想明白了这些,段休不再多做犹豫,随手多收了几颗身边的云炎晶,便蹑手蹑脚的向着洞口方向去了。
谢怀山与那火蟒大战正酣,眼角撇见正要逃走的段休,哪里舍得让他这般轻易的逃脱。
抬手又是那威力惊人的黑色光柱,逼退了眼前了炎角火蟒,随后一挥手,指挥一直在旁协战的花豹阻拦段休的去路,随后又祭起那红色锦缎,从侧后方包围段休。此举不为擒下段休,只要拖延住他,等自己腾出手来,段休再也没有挣扎的机会了。
段休自然也明白了谢怀山的用意,当下取出粘天尺,砸向那花豹,且战且退的向着洞口靠近。洞内狭小,各种手段难以施展,唯独自己的速度和精神力占优,到时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又见侧后方那红色锦缎如灵蛇游动,绝了段休的后路,忽又结成网状,笼罩过来,段休将那粘天尺变大,挡住了红色锦缎。随后抽身迎向花豹。
此地火属性浓烈,段休施展火云掌的速度也是飞快,威力也平添几分,但终究不能彻底摆脱纠缠,眼见洞口就在眼前,段休心里一狠,凶悍的舞动起粘天尺,将那红色锦缎震开,随后收起灵宝便冲向了洞口。
身后那花豹爪锋已然逼近,段休一个转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声闷哼,力道虽说不是绝强,但毕竟只做简单防御,以肉身硬抗终是吃不消的。
手臂处三道爪印深可见骨,又因为受力过猛,胸中气血翻涌一股鲜血已到喉咙却被他生生忍住咽了回去。
借着这花豹一击,段休顺势逃回洞中。回头又掏出粘天尺,一边逃遁一边将洞口附近捣毁以防谢怀山继续追击。
段休不敢耽误,他将两只袖子撕烂,一只用来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另一只留在了矿洞岔口处,借此迷惑谢怀山。
这一路狂奔很快就要到洞口了,外面已经天黑,但丝毫不影响段休精神力的感知。
在离洞口还有十几丈时,他停了下来,外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应该是谢怀山的那些同门,青年文士等人。
此刻自己有伤在身,囚心剑已经碎裂。雪上加霜,不可力敌。
段休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矿洞洞口比里面要宽敞高大一些,尤其顶部,一片漆黑不见丝毫明细。
只见段休几个健步攀上洞顶,抓住洞顶凸起的岩石,整个人倒挂在上面。随后又取出粘天尺,向着矿洞深处的几块碎石一阵敲打弄出些许声响,听着似乎就像是有人在战斗一般。
果然,洞外有些骚动传来。
“两位师弟守住洞外,我去助谢师兄一臂之力。”紧接着一道人影火急火燎的就冲了进来。
“是那青年文士。”段休察觉到此人动向,赶紧收敛气息,精神力也收拢回来,以免惊动此人。
不出意外,连谢怀山的实力都无法发现全力隐藏的段休,这青年文士更难看出端倪。
待那青年文士从自己下方过去,仅仅三息时间,段休就从洞顶跳了下来,马不停蹄的冲出洞外。
那两名铸体初期修士此刻伏在洞外,一左一右,段休速度奇快,刚一出来,便夺路而逃,丝毫不与之纠缠。
“不好!快阻止他!!”洞内传来青年文士的声音,显然洞口的异常已经被他察觉,连忙出声招呼两人拦下段休。
可段休占据先机,虽说有伤在身,但速度却不是两个铸体初期修士能够媲美,只要不是被合围,基本上还是可以应付自如的。
借着夜色的掩护,段休重新回到了那片树林,忽左忽右,故布疑阵。总算是逃出生天。他丝毫没有耽误,夜黑风高,乌云遮月,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这样雨水正好可以冲刷掉他所有的踪迹。他一路向西而去,追着陈潜等人,向那隐虚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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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门,魏清风所在的山峰一派繁忙,不少弟子前来领取丹药,符箓,阵法等等,也有一些弟子干脆在这里做起了学徒,不单能学到不少东西,还能第一时间拿到宗门派下来的赏赐。相比于以往每月的赏赐翻倍,这使得那些底层弟子欣喜若狂,虽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变故,但人往往不会去想那么多,既得利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谁会去刨根问底的问个为什么?
自从魏清风答应赵宣良三年之约以后,基本上就很少露面了,平日里,除了安排人手炼制丹药,篆刻阵法等,基本上不怎么见人。时至深夜,山巅云雾缭绕,宝光四溢,那是魏清风的居所,这里有仅次于护宗大阵的防御法阵,就算掌天境来了,少说也要半炷香的时间才能破去,可以说,这里应该是森罗门最安全的地方。
山巅之上,魏清风背负着双手,望着天边皓月破开乌云光照大地,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你来了。”随即开口说着,也不转身,却见黑暗中一中年男子缓缓而来,对着魏清风恭敬施礼“见过大长老。”
魏清风转过身来,挥手示意对方坐下,来回踱步斟酌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师弟,为兄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师兄有话吩咐一声就是,今日深夜约我来此,如此谨慎,心中有事却犹豫好久才开口,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吧?”中年男子试探性的说着。
此人名叫孟震寰,是魏清风这一辈中年龄最小的,平日里也不起眼,早早的就主动请缨去做了个外门长老,远离宗门争斗。但也只有魏清风知道,自己这师弟看淡名利,心性洒脱,修为恐怕与自己也不相上下了。
“前些时日楚国岳州城一带,据传有邪修出现,杀了几个烈火谷的修士还有一个凡人。我想你去看看,是不是画中之人。”魏清风说完,拿出一幅卷轴,铺展开来,正是段休。
“师兄这是要我去除魔卫道?”孟震寰疑惑的看着他,若真是去除魔卫道,大可大张旗鼓的去,深更半夜如此谨慎,恐怕另有原因。
魏清风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找到他,保护好他,看看他修为如何,心性如何,如果还算良善,到时候带他去陈师弟那里,让陈师弟教他修炼吧。”
“嗯??你让我去保护一个邪修?还让陈师兄教他修炼?师兄,这事要是聂师伯知道了,咱们俩都有的受了。”孟震寰一脸诧异,显然有些抵触。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说他是邪修,但我知道他不是。不久前,他还是个凡人,如今却能杀铸体期的修士,我也有些奇怪,但他的本性,我还是了解的。我只是担心他误入歧途,所以让你去看一看。”
“师兄怎么对此人如此上心?”孟震寰不解。
“我把囚心剑给了他。”魏清风笑着说道。
“哦?这么说来,这小家伙算是师兄一脉的弟子了?难得难得啊,师兄从不收弟子,总算是找到了传人。只不过刚一出名,就是邪修之名。恭喜恭喜!”孟震寰笑着打趣道。
“邪修不邪修的,烈火谷说了不算,带着他,去找陈师弟吧。还有,带上你家丫头,一起去,如果可以,就不要回宗了,五国排名战结束以后,等我消息吧。”魏清风吩咐道,这宗门之内,与他亲近的人已经不多,魏清风想的还是让这些人远离争斗,尽可能的保全他们。
两人同桌对饮,又聊了许久,孟震寰起身离去,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女儿孟青,向岳州城的方向去了。
孟震寰在宗内只是一个外门长老,平日里看着也只有归神境的修为,注意他的人不多。出了山门便放出法器,御空飞遁。
“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孟青年方二八,一身白衣,额头光洁如月,戴一只淡蓝色玉兔头饰,看上去颇为灵动。只有铸体中期修为,喜爱炼丹,对于草药种植也十分熟悉,所以在魏清风那里学过一些时日,算是段休的一个小师妹了。
“你不是一直自称大长老的弟子嘛,你这个赝品这次遇到正品了。咱们这次就是去找你那倒霉师兄去。”孟震寰笑着说道。
“什么叫赝品?!我是不是跟大长老学过炼丹,还有草药知识?”孟青不满,一脸不悦的问道。
“是。”
“那既有授业之恩,是不是算师徒?”
“有道理。”
“那我还是不是赝品?”
“是。”
“是什么是?除了我,还有谁算得上大长老的弟子?”孟青愤愤的说着。
“我们这次去找的这个人,就是大长老的弟子了。”
“好,等我找到他,让他自己主动离开师门。哼哼。。。”孟青嘟着小嘴颇为可爱。
孟震寰笑着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森罗门的方向,心中有些复杂,不知道三年后还能不能回来,自己起初认识的森罗门终究还是变了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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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吴楚西部交界处,那里群山环抱,云海翻滚,山峦重叠间有一处空旷山谷,四周都被大山所阻,以往也有山民居住在此,如今荒芜多年。现在却成了陈潜等人的居所,他们到这里已经好些天了,四周竖起了围墙防止野兽的骚扰,空旷的山谷再次生机盎然。
“你醒了。”一间木屋内,陈瑶正给段休疗伤。两天前段休沿着陈潜暗中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他们,可伤势太重,一路逃遁终于是昏倒了过去。
“想不到,你居然会给我疗伤呢。”段休笑着说道。
“对,该让你死了一了百了。居然骗我,说在这里等我,原来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谢怀山的实力,岂是你能对付的了的。”陈瑶有些不满,又有些担心,抱怨。
“那家伙,确实很强,除了精神力和速度我稍微有些优势,基本上毫无还手之力。”说起谢怀山,段休心中对他的实力还是十分认可的,修为只比自己高上一层,可差距却如此惊人。
“谢怀山的实力的确了得,就算是在烈火谷内,同级别中能赢他的恐怕只有一两个而已。”陈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惊讶的说道:“你说精神力?你能使用精神力?”
“这有什么稀奇的吗?难道你不能?”段休觉得,这精神力应该是都可以使用的吧。
“才不是,精神力人人都有,但如何使用却只能在铸体后期冲击归神境时才会明悟。你一个铸体中期,居然会使用精神力,而且还强过谢怀山,真是个怪物。”陈瑶不解的看着他。
段休笑着摇头,不再解释什么,反正也解释不清楚,转而问道:“陈姑娘有什么打算?”
“你什么意思?你又要赶我走?”陈瑶有些失望。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的?”
“有,好几次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这样跟着我们,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谢怀山必定不会死心,过不了多久可能还会找来。你毕竟是烈火谷的弟子。”段休解释道。
陈瑶泫然欲泣,“你觉得,我还会回去烈火谷吗?不了,与其被人当成工具,当成炮灰,还是一个人的好。也许莫师兄说的对,我以前确实是自欺欺人,空有修为,却是个无用之人。”
“这话是我说的。不是他。”
“滚!”陈瑶推门离开。
段休盘膝坐下运功温养伤势,他计划过几日便去隐虚山走走,那里还有莫百千送给他的一处店铺,或许在此处扎根躲避谢怀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