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溜不成,小孩便想力战,他虽年纪不大,但也经历不少争斗,能活这么大,除了诡诈机灵之外,靠得就是一股子狠劲儿。
再说了,对方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只要游走四方,以‘灵弩’攒射,未必不能破敌。
优势在我,完全可以打。
然而,混元锤一现,挣扎求生的狠劲儿,内心的种种算计,全都被雨打风吹去。
勇气、心计,却抵不过实力的巨大差距。
这可是地仙境的法器!
他连人仙都还不是呢,如何能够力敌?
陈袆却没心思管他的复杂情绪,正羞恼着呢。
抬手一指,混元锤急飞而去,好似流星过渡,眨眼便至。
小孩只见精光刺目,彷如星辰坠落,身心剧震,已然不知所措,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
濒死之时,本能的抬起青铜弹弓挡在眼前,当啷一声暴响,小孩抛飞出去,阵阵电光击散了全身真元,只觉浑身酥麻,提不起半分力道。
混元锤又飞回头顶,陈袆诧异的望着掉落一旁的青铜弹弓,竟然没被打坏?
感知之中,此物并无多强的灵力波动,却能承受混元锤一击?
陈袆见猎心喜,抬手一引,青铜弹弓乖乖的飞至他手中。
仔细看了看,古朴厚重,似乎有些年头了。
上面的蝌蚪符文他不认识,倒是微微散发着静心的凉意,估计,就是这件法器帮助这小子堪破了魅惑之力。
陈袆心中明悟,也是因为他初得法身,都没时间好好修行,魅惑之力实在浅薄了些。
那小子有了防备,再有青铜弹弓之助,这才得以幸免。
又看看这件法器,发现握手处有一些旧痕,好像是篆文,不过磨损实在严重,已看不清到底刻了什么字。
压下研究一番的心思,将弹弓放在一旁,陈袆故作一脸的冷漠威严,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故袭击本座?”
小孩心念电转,眼见拼命不成,而对方也无杀意,莫不如先奉承着,再寻机逃跑。
又想到今晚本是来发财的,谁知东西一件没偷着,还碰上了一位地仙高手,暗骂一声晦气。
面上露出顺服,强撑着单膝点地,两手举着陈袆的玉佩,拜道:“小人贱名桑戈,偶遇上仙受伤倒伏在地,便起了贪心,实在有罪,还请上仙宽宥,饶了我性命吧。”
陈袆抬手一招,玉佩回到了手中。
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那也不能随便给了这小贼。
听他谈吐,不像是不识字的黔首,再有法器傍身,修得一身真元,也是个有传承的?
陈袆再问:“师从何派?”
桑戈回道:“小人无门无派,幼时随家中长辈修得一点微末小术,后来长辈去世,便就自己瞎琢磨了。”
系统性的学过术法,那就一定识字了。
陈袆想了想,吩咐道:“写出你的名字。”
桑戈一愣,不知此举深意,不过既然决定服软,那就不好违逆,便用手指在面前的泥地上写下了‘桑戈’二字。
陈袆一看,果然,是小篆。
但是面上却不置可否,拿起青铜弹弓,问道:“此物何来?”
“这是小人家传的法器。”
“可有名目?”
“名为灵弩。”
“这铭文写的什么?”
桑戈疑惑的抬头,“什么铭文?”
陈袆指了指握手处已经磨损的铭文,桑戈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却只是摇头,“小人不知,此宝在我父手里便是如此模样,传给我时,也只说是家传重宝,务必谨慎保管,别的也没说什么。”
陈袆清楚的记得,曾经炼化过一个灵体,乃是秦朝的幽魂所化,他的情志之中,便有这种法器。
似乎是秦军的制式装备,平时是弹弓模样,若能炼得人宝合一,还能解构形体,化作强弩,十分厉害。
一体双形也不是多此一举的炫技,而是为了加强普通人的战力。
即便修为不足,也可御使弹弓形态。
随着修为渐深,便能驾驭更强的强弩形态。
打造出凡人也能使用的法器,陈袆之所以会生出这个心思,便是因为曾见过秦匠的高明。
秦人的崛起,靠的便是精巧至极的制式法器,武装了大量的凡人,让他们在面对妖魔之时,也有了一定战力。
六世之烈,消灭了境内全部的妖魔,秦人才能蓄积实力,一扫六合。
始皇帝一统人道,尽灭南瞻妖魔的功绩,有一半儿得算在法器的头上。
可惜的是,许多巧思都已失传,那道灵体也不过是普通士卒,不知法器奥妙。
今日,陈袆意外得见秦器,怎不欣喜。
却只能暂时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此时还不是研究法器的时候。
陈袆又问:“这里是你家?”
屋里空空如也,哪家过日子是这个样子?
实在是装不下去,桑戈只得摇头,“不是,小人原本是想来借点儿东西的。”
陈袆讥讽一笑,“借?怕不是偷吧。”
桑戈不敢反驳,还顺势露出几分讨好的尬笑。
陈袆原本也感奇怪,这家看着干净整洁,并非长久空置的样子,但是屋内却空无一物,连座椅床榻都没有。
现在想来,估计是出了什么变故,一些如同这个小贼一般的家伙,都给借走了吧。
“此院的主人呢?”
“这里原是陈药师一家的居所,他们功德圆满,已得仙缘,入山奉道去了。”
“入山?奉道?”
“是,大山深处是正玄道法坛所在,举凡功德圆满之人,便能获准入山奉道,得以脱离这片晦暗天地,乃是天大的福缘呢!”
“对了,上仙不是想要离开吗?正玄道的山门法坛,便是唯一可以离开此地的门户了。”
陈袆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这就是以力服人的结果,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又或者真真假假,难以准确了解此地的情况。
也罢,短时间内想要离开,是不可能了,得先安顿下来,细细打探情况之后,再做计较。
“本座需要行法疗伤,你可自便。”
陈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岿然不动的做派,全然不担心桑戈可能再次袭击。
只是,顶上悬停的混元锤,却在提醒着桑戈,不要耍什么花样。
若想让这小贼说真话,就得击破他的心防,那么,建立强大威严的形象,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临之以威,再找个机会诱之以利,不怕他不上钩。
桑戈虽然天性聪慧,但见识太短,活了一十六年,不过是在附近几个镇子、村落厮混,哪里猜得透陈袆所想。
见陈袆不再理他,道道青木幻影也都还在,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