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不要打了！”

　　“您节哀啊！”

　　众人围在牧良身边，尽力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我的弟弟啊！”

　　牧良失声大哭，躺在舢板上，抹了抹眼泪。

　　没过多久，漕工陆陆续续上了船，都是伤痕累累，大口大口喘气，趴在船边，擦拭伤口。

　　牧良恢复了理智，开始挨个儿询问起刚上船的漕工们。

　　得到的全是相同的答案。

　　大家在江底听到惨叫声，循声看去，就见到一群蛟蛇疯狂地啃咬牧华的身体，血花往四方冒去，等到牧华被蛟蛇撕碎，它们就开始疯狂攻击其余剩下的人类。

　　听到这里，陆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当时他还偷摸着在江底打捞幼蛟，幸好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要不然，依牧良这个性子，恐怕马上就要追问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牧良沉下气，把眼泪擦干，神色逐渐变得冷漠，指挥着船夫回岸。

　　他口中喃喃道：“我弟弟死得很冤，蛟蛇的性子从来不是这样，况且以他在我们行武帮修行的拳法，对付三四条活蹦乱跳的蛟蛇都不在话下”

　　“此事一定有蹊跷，等回到帮中，我会请示师傅帮忙，若是查到有人故意作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完，牧良用狠辣的眼神瞥了刚才被他殴打的大块头一眼。

　　后者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埋头不敢吭声。

　　陆然坐在船尾的角落处，心里突然升起一道不好的预感，接着低头，再看了一眼腰间的幼蛟，忙道一声坏了。

　　.....

　　舢板船驶回岸上，接引的行武帮人数清每位漕工手中捕捉的蛟蛇数，开始分发工钱。

　　蛟蛇全身上下都是宝物，蛟眼明目，蛟尾除湿，蛟肉可以滋补肉身，利于武夫打磨肉体，不论是药铺还是酒楼，制成珍馐或者丹药都是大补。

　　所以行武帮与他们所分的工钱，从实际价值上来看，也不算多。

　　陆然为了减少牧良此后的猜疑，偷偷把几条幼蛟塞回进了裤兜里，笑嘻嘻对行武帮人说道：“大人，我这刚好有四条”

　　“两百八十文，好小子，已经半年没见过像你一样抓这么多的人了”

　　“嘿嘿嘿”

　　陆然装作傻呵呵的样子，扣了扣脑袋。

　　“陆小子，你之前不是说你抓了十几条吗？”

　　发问的人是牧良，眼神十分晦暗。

　　陆然尴尬地说道：“牧大人，刚才那些都是普通的潮鳝，我刚才在江底看错了，回到船上才发现，只是颜色相近而已”

　　“怪不得体型看起来比蛟蛇要小上不少”

　　牧良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头往回走。

　　陆然舒了口气，但自己的裤裆里还在隐隐作痛，不知道那些幼蛟咬到了什么，让他憋得头皮发麻。

　　飞快地领到工钱，陆然撒开了腿，就开始往南疆镇上跑去。

　　等过了一里地，陆然才释然下来，猛地将裤裆里的幼蛟们取出。

　　“哎呦，我去”

　　“你们可比你爹妈们还要狠心多了，还他妈专攻下三路！”

　　陆然悻悻地摸了摸裤裆，嘴角抽搐，心中保佑了一句没事没事，提着蛟蛇走上南疆镇上的石板路。

　　“这小伙是谁家的好男儿？”

　　“不知道，好像就是杜氏漕帮的年轻漕工，看这样子，应该是在江中捞了好货”

　　“年轻就是好啊，像这种会咬人的潮鳝，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敢下水去捞”

　　“.....”

　　黄昏降临，青色石板铺满的小镇街道上，不少收工的脚夫们游走在回家途中，被陆然手中的幼蛟所吸引住了视线，不禁娓娓出声讨论起来。

　　“老胡，你这要收新鲜的水货吗？”

　　陆然走到一间窄小的肉铺门前，提起被捆成一团的幼蛟，往案板上一放，招呼起正在大刀挥剁猪肉的胡屠户。

　　镇上的鲜肉供应，大多数是出于胡屠户之手，一路上遇到许多脚夫，都是未曾认出他手中提着的蛟蛇，还以为是潮鳝，想来见多识广的胡屠户可能识货，而且这种东西放到大城里的集市里去卖，也太过招摇，如今只能靠胡屠户换个好价钱了。

　　挥舞着菜刀的肥胖男人停下手中动作，眯起双眼打量起案板上活蹦乱跳的蛟蛇，面色逐渐变得迟疑，愣了几秒后，再抬头往上看，忍不住叫出了声。

　　“陆然！”

　　陆然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胡屠户的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胡大哥，今天跟着隔壁镇行武帮的人去捉蛟蛇，好不容易捡到几条小的，你就让我吃顿饱饭吧”

　　胡屠户扯开他的手，用围裙擦了擦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陆然，你知不知道，这些小蛟在市面上都是明面交易，哪里来自哪里，可都是能查出来的，行武帮人心狠手辣，也不比那些江里的蛟蛇好多少，你这样偷偷做，是要死人的！”

　　胡屠户的话很小声，陆然觉得有戏，继续循循善诱道：“胡大哥，你给我出个主意，你看，你路子广，你刚才不是说明面上的交易能查吗，你给我来个暗地里的路子，大不了我给你优惠点”

　　胡屠户摇摇头，吐出一个价格。

　　“一百文”

　　“好好好，就这个价，我知道这种小蛟的价格比成年蛟蛇还要珍贵，不过，看在您老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定吧”

　　陆然深知胡屠户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他能说出这个价，恐怕也是最大努力，多半是去黑市找买主，这里面的水深，花费肯定也不会少。

　　胡屠户家是前朝的大户人家，结识了不少权贵人物和江湖高手，如果要他自己去销赃，可还没这个能力呢。

　　蛟蛇价值无穷，而且多为大户人家定制需求，市面上卖蛟蛇的店铺就那几家，大家熟络，都心知肚明出自谁家门户，行武帮也是其中之一，要是陆然在光天化日下去贩卖，指不定被行武帮人查出来，直接按在路上打一顿。

　　更何况，牧良那厮，还在追查他弟弟的死因。

　　胡屠户递给他一两银锭，没给多余的文钱，陆然觉得也没差多少，索性不去追究了，就是在饭店吃饭，抹了零头不也是正常的吗。

　　收下银两，陆然转身就想走，胡屠户却突然叫住了他。

　　只见他认真说道：“陆小子，拿着银钱，最好去联系杜氏漕帮的人，杜家武馆就是他们所办，你去交钱习武，以后出了事，你好歹也有脱身之力”

　　“嗯嗯，谢胡大哥的好意了”

　　胡屠户刚闭嘴，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又开口补充道：

　　“你这蛟蛇，不会查到你头上，我的意思是，学武，才有出路”

　　“好勒，懂了”

　　陆然笑呵呵地与胡屠户摆了摆手，转过身，踩着草鞋，在夕阳的余晖下往自家草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