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
“三郎,你咋啦?”
杜俊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然瞥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刚到嗓子眼的话便又给咽了回去。
他摆摆手,挤出一个笑脸。
“杜叔,没事,刚才酒喝多了,有些失态”
“那你快别喝了,莫要耽误了练武”
杜俊松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两个酒杯,说什么都再也不给陆然斟满了。
陆然会心一笑,将刚才的事压在心底,礼貌地与杜俊一家告别后,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草帽扣在头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再次回到武馆后,陆然长舒了口气。
既然如今已经知道了昨夜的凶手是莫家人,局面也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莫班头是春城人,每晚在码头上收班后,便会乘坐马车,接上莫成空,两人一同回到春城。
据他所知,莫班头从未习过武,对他的威胁不大,至于莫成空,如今他步入炼皮,自然也毫不畏惧。
想要拿下两人的性命,只要挑个好时间,好地点,最后将尸体处理掉,应该不成难事。
陆然心中下定决心,徐徐走入院内。
武馆中,几位师傅不在,各自的弟子都在站桩习武,石超一如往常,将全身所习的拳法与腿法,依次轮流巩固。
站在武馆角落里,蹲着一个憔悴人影,脸上的黑眼圈让他显得十分疲惫,挥舞的拳头也是软绵无力。
陆然轻声走了过去,那人没有察觉,陆然拍了拍他的脊背,递出一张干净的手帕。
莫成空回过头,见到来人是陆然,神情既有惊讶,又带有一丝恐惧。
愣了几秒后,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指着陆然手中的手帕说道:“陆师弟,你这是?”
陆然摸了摸后脑勺,自然地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轻声说道:“莫师兄,你练武练累了,我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先歇息歇息吧”
莫成空的神情滞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的他赶忙接过手帕,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
“陆师弟,你真会照顾人”
“这是师弟该做的,小事小事”
陆然笑了笑,刚转过身要走,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扭过头,露出一副好心相劝的模样,说道:“莫师兄,要是练武练累了,就要多注意休息,要不,明日就别练了吧”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
莫成空愣在原地,拿起手帕往脸上擦了擦,望着陆然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道:“陆小子,说什么鬼话了,练武哪能休息,别以为到了炼皮境,就能这样恶心我”
“还有,老子就没出汗,擦个屁啊!”
莫成空猛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练拳时,纯粹是在浑水摸鱼,也没使劲气力,如今手帕在干燥的脸颊上滚来滚去,是觉得有些不对,随即狠狠丢在了地上,啐了口唾沫。
.....
午夜,南疆镇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润湿了街道,石板路上赶工回家的脚夫漕工们勾肩搭背,手上支了根荷叶,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去。
码头上刚刚收工,漕帮们分好最后一轮货物,顶着小雨,心急火燎地搬了起来,就往目的地而去,莫班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表情有些惆怅。
最近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坏事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平日与漕工们吹嘘自家儿子的武艺高强,到了考核时节,却是一个屁也没放出来。
这些贱民们,都是在南疆镇上生活,恰巧主家开的这间武馆,也建在了南疆镇上,如果是在春城,恐怕还没几个人打听到习武的情况。
现如今,杜家武馆里发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陆然那个曾在他手下做工的漕工,竟然一日之内,鲤跃龙门,赶在他儿子面前,步入了炼皮境。
把他脸皮扇得啪啪响!
一想到杜俊那张笑脸,莫班头就忍不住捏起拳头,向面前的马车车辕上狠狠捶了几下。
雨水从他两手的虎口处滑了进去,吃了痛的莫班头猛吸一口凉气,上蹿下跳地甩了甩手。
“都怪姓陆的那个贱货,命也生得太好了,老子那日在江上偷袭,那么近的距离,就差一点啊,一点啊!”
莫班头的表情狰狞,翻上马车后,拿起鞭绳,又狠狠抽了马匹几下,几只马匹受惊,霎时嘶叫起来,随即狂奔而去。
到了杜家武馆的门口,他把淋湿的衣物脱下,单手从车厢内拎出一件云边大衣,披在了身上。
见到武馆门口的落魄身影,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莫成空!”
“爹”
莫成空这几日心里也不好受,陆然在他心中,就像扎进去的一根毒刺,不说平日习武,就连晚上睡觉也没有好受过。
见到父亲如此对待自己,他羞愧地低下头颅,不敢吭声。
这窝囊模样!
莫班头不由有些发怒,稳住心神后,才一把将儿子搂了上了车,没好气地说道:“成空啊,习武这事,我听城里的师傅讲过,莫要心急”
调整了一番后,莫班头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开始安抚儿子的情绪。
莫成空咬了咬牙,仿佛是在下定了狠心一样,说道:“爹,不是我不好好学,是陆然那厮,若是不解决他,恐怕他这个心魔,还会一直阻挠我”
莫班头听后长叹了口气,回忆起陆然以前在码头上做工的样子,当时就连烧饼都是与杜俊那厮借的,现在摇身一变,的确算是鸡头飞上枝儿,变成凤凰了。
自己都不能接受,更何况儿子呢!
“成空啊,你相信老爹,今日我花钱买通了行武帮的人,他们答应下来了,等到这周一过,陆然肯定是再不会见到以后的太阳了”
“真的?”
“那肯定是真的,老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莫班头坐在马车上,笑意盈盈地看向儿子,感受到莫成空感激而又崇拜的眼神,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春城人就是春城人,就算你陆然在武馆学的再多,春城的人来了,你不照样是一滩烂泥吗!
莫家父子两人此时莫名亲热起来,就连顺着车帘缝隙飘进来的冷雨,都丝毫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马车背后,一个黑色人影从车轴上翻了出来,雨水打在他精壮的身体上,流畅的肌肉勾勒出一道道曲线,一阵寒风刮过他的嘴角,在月光下,笑容显得十分瘆人。
“莫班头,别来无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