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之吻
吃完了饭,柳异起身收拾,抱着碗,分了半盏油灯走进柴房。
竹九娘捏了颗炸黄豆,蛋白质经过高温和油脂的转化形成一种醇和的浓香,在唇齿间爆开。
她目光跟着柳异,很是惊讶:“玉华姐姐,这是…”
柳氏脸上骄傲与心疼混杂成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阿异从那次高烧之后,就好像突然开窍了,知冷暖,会体贴。别的不说,只要他在家,都会主动去刷洗碗筷,我说了好几次都没用…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运气,能做我柳家的媳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竹九娘看着柳氏,虽然容貌没有大变,面色却润和了不少,明显和之前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时的坚韧苦涩不太一样。
想来是少了很大的压力,她很明白,一个女人在这样的世道上,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
竹九娘对着柳氏一笑,有些羡慕。
忽然,她又想起刚刚见到柳异那宽厚有力的胸膛,心里一颤,手指摩挲着裙摆。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柳氏聊着天,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柴房里,那被灯火洞照在窗上少年的影子。
收拾妥当,柳异提着一壶热水出来。
广进里这口甜水井犹如天赐,水质清列回甘,一口喝下去透彻立爽,不知有多少旁人羡慕。
只是再干净,柳异还是习惯了烧开了再喝,渐渐的柳家就都开始喝起了热水。
托着茶盏,手心滚烫,为这深深寒夜增加了些许暖意,这是竹九娘第一次发现,柳家似乎真的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她和柳氏相熟多年,当然猜的到,这一切是面前这个俊朗的少年带来的变化。
“少吃些,炸黄豆吃多了容易上火,口舌生疮。”他冲桌旁的两个女人眨了眨眼,伸出了手:“还容易放臭屁!”
“要你多嘴?”柳氏拍了他一下,倒是竹九娘闹了个红脸,把装炸黄豆的碗递了过去。
坐着闲聊了一会儿——这也是柳异的提议,饭后休息一刻钟——柳氏就主动拉着竹九娘走进后堂,柳异眉毛一挑,看着肚子圆滚滚的柳心和阿福:
“你们两个小家伙,今晚要和我睡咯。”
柳氏以往带着柳心睡的是主屋,柳异自己睡东耳房,现在多了个竹九娘,肯定是安排在主屋。
两个小娃娃就只能被发配到东耳房和大娃娃柳异挤一挤。
柳心是自家妹妹,阿福又从小乖巧,圆圆的脸蛋像是年画里的送福娃娃,被柳异一把抱在怀里。感觉比娘亲的怀抱暖上许多,她两条胳膊就紧紧环住柳异的脖子,“咯咯”笑着:
“跟哥哥睡!跟哥哥睡!”
柳异也是大乐,人类幼崽实在是最可爱的一种生物,他牵起柳心的手,吹灭了油灯,哼着“洗刷刷”就往房间走去…
一夜无话。
都说雄鸡一唱天下白,然而广进里这附近的几条街上,从两年半前开始就再没听过鸡叫。
人都饿的要吃木棉树叶,哪里还有余力喂鸡?
再说了,你辛辛苦苦养的鸡,说不定在某个晚上就进了谁的肚子,连鸡毛都留不下。
冬日里天亮的晚,往日竹九娘一般在卯时末醒来,没想到一睁眼,身边已经空了。
柳氏是个爱干净的,就算没钱扯布做新被,也是爱惜东西,时时清理。这一床被子虽然有些补丁,但并不邋遢,反而散发出一股皂角的清爽。
见身边没人,竹九娘浑身一松,似乎被窝有着特别的吸引力一般。
***
日头微亮,柴房里的烟火气裹着蛋香,顺着缝隙蔓延在院里。
整理好的竹九娘俏脸微醺,一打开门,就看到布帘下的台阶上,柳异一边抱着一个,正和阿福与柳心说着故事:
“...小樱买到了心爱的护身符,就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想到忽然‘轰’的一声!”
柳异讲得绘声绘色,嘴里不断模拟着各种声音,两双崇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随着他的故事,进入到了那个神奇的世界:
“超级巨大的迷宫从地下升起,把小樱围在了迷宫当中...”
柴房里,柳氏脸色有些奇怪,擦着手走出来,和竹九娘肩并肩站着:
“这是《仙女小樱》的故事,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听来的,从早上开始,已经讲到第四回了。”
“《仙女小樱》?”竹九娘忍俊不禁,想不到柳异还有这样熨帖的一面。
“呐,九娘,去漱个口,马上吃饭了。”
柳氏解了围裙,过去把柳心抱起来:“你们两个哈,还不饿是吧?那以后天天叫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当饭吃好不好?”
柳心眸子漆黑,没有说话,柳异怀里的阿福就拍着手:
“好耶,好耶,阿福天天都要听《仙女小樱》的故事!”
柳异跟竹九娘打了个招呼,把阿福换一只手抱着站起来,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
“好,阿福愿意听,我就每天都讲给阿福听,好不好?”
他脸上笑意温柔,满是怜爱,竹九娘看着,柳异的身影居然渐渐就和另一个男人重合在一起…
“阿福,想吃糖吗?”
“呃呃,啊啊啊啊!”
“想吃糖就要叫爹哦,叫爹阿福就有糖吃了~”
“耶~耶!”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耶,是爹哦!”
...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柳异就带着阿福到了前厅。
竹九娘抹了抹眼角,跟着走出来。
今天柳家的早饭是整黄面馍馍、小葱炒蛋和杂蛋汤,在眼下来说算是相当丰盛。
几人用了早饭,竹九娘估算了下时辰:“玉华姐姐,我回家拿些东西,咱们等会儿出发?晚了怕没匠人了。”
她们俩昨晚就商量好,今天去一趟小市,找两个熟练的泥瓦匠把竹家走水的柴房和正堂修补一番。
柳氏自无不可:“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叫上招娣,咱们三个一起走。”
最近县里不太平,柳氏受柳异熏陶,也知道要小心,小市离得近,彼此都熟识,倒不用担心太多。
只是怕真有那黑了心的蛆,色胆迷心做出什么不轨来,柳氏特意叫上招娣婶子。
她家常年做豆腐,两条胳膊练的比许多男人还粗。要不然怎么能把赖安叔治得服服帖帖?
竹九娘起身要去洗碗,柳氏拦住了:
“先回吧,这点事儿有人干!”
柳异很自觉地站了起来,可阿福却像树懒一样,死死抱着他不肯放手,任凭竹九娘怎么招呼都不动。
竹九娘瞪起了眼,平日里的泼辣性子就要爆发,柳异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娘。”他和柳氏招呼一声:“我先送阿福回去,东西放着我回来收拾。”
母亲点了点头,柳异就轻轻托着怀里的阿福朝门外走去。
刚跨过大门,他忽然听见阿福“咦”了一声。
“阿福,怎么了?”
“异哥哥,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一根棍棍呐?”
柳异以为是什么污渍,笑道:“不讲卫生就会这样哦。阿福以后要做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好不好?”
“好耶,好耶!”
竹九娘跟在后面,看着柳异和阿福,鼻子莫名一酸...
两家住的很近,没两步路,就到了竹家。
竹九娘赶上前面开了锁,从柳异怀里半扯半抱的把阿福接过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淘气鬼,就知道黏人!”
“娘,异哥哥说了,以后只要我想,他天天都给我讲故事。”
小姑娘的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充满渴望:“我们以后能不能一直和异哥哥住在一起呀?”
这话一出,竹九娘就感觉脸颊发热,瞪了阿福一眼,又悄咪咪的偷看柳异,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团火热。
鬼使神差的贴过去,竹九娘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旋即像偷了腥的猫,一拧胯,逃也似的回了家。
柳异嘴巴微张,有些诧异,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
他不认为这是爱情。
不过刚转过身,柳异吓了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氏就站在门口,眼神里意味深长,扭头回了屋。
柳异挠了挠头,他有些预感,老娘恐怕又要开始唠叨了...

